作者:张围
聽着媳婦的話語,張陽思量着吐蕃的安排,首先松贊干布留在吐蕃的時日越久,這個隱患便越大。
一個有才能的君王,早晚會再起來,也擔心他松贊干布會不會再次起兵。
大唐需要富強就需要長久的穩定,而松贊干布這種時不時就想要挑戰大唐與天可汗掰手腕的人,是大唐富強的阻礙。
收服吐蕃勢在必行,距離吐蕃成爲大唐版圖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失去了羣幸勒痰乃少澑刹迹褪且粋�失去民心的國君,貴族與牧民的對立是一個長久又嚴峻的矛盾。
隔岸觀火是上策,趁火打劫纔是上上策。
“夫君在想什麼?”
聽到媳婦的問話,張陽躺在躺椅上,攬着媳婦的肩膀,“我在想,我再不退休距離發瘋不遠了。”
李玥笑道:“夫君何出此言?”
張陽低聲道:“我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和我說,明明真理就在眼前,明明你知道最強大武器是什麼,你爲何不用,羣杏肋h是最強大的力量,皇帝不懂,你難道不懂嗎?”
說着話張陽扶着額頭,將臉埋在媳婦的懷中,“我覺得我會成爲魔鬼。”
李玥撫着夫君的髮髻低聲道:“夫君是太累了,想得太多,能做的事又太少,纔會這樣。”
權力是個很古怪的東西,權力握在不同的人手中就會作出不同的決定。
安撫着夫君的情緒,夫妻倆相互依靠活到至今不容易。
那時候自己身體虛弱,沒有力量,更沒有和父皇對峙的實力。
現在有了驪山,有了手中的力量,現在可以勇敢地呼吸,勇敢地面對困難,勇敢地爲這片小天地智蟾l怼�
而這些事情是小時候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將來我們就在驪山,好好活着,生幾個孩子好好教導。”李玥懷抱着結實的身軀,又覺得這具身體很沉重。
張陽重新抬起頭,“與你父皇走得越近,我越感覺扭曲,我打算閉關一段時間,重新練一練浩然正氣,只有心中有足夠堅定的理念,有足夠清醒的認知我才能不被你父皇蠱惑。”
把夫君扶正,讓他坐好,夫妻倆就這麼在家門口擁在一起,被弟弟妹妹們看着還是有些羞人。
李玥按着他的太陽穴,“父皇如何蠱惑了?”
閉着眼,感受着媳婦的力道,張陽將身體的重量全部放在椅子上,身體放鬆下來,呼吸也更順暢了。
“你父皇用權力,用地位,用名望還有世襲的腐朽來迷惑我,他想要用這些蠶食我的意志,讓我成爲供他驅使的傀儡,讓我爲他的江山社稷拋頭顱灑熱血。”
“有人言,男子該爲社稷拋頭顱灑熱血這句話是沒錯,可爲社稷是一回事,爲皇帝做事又是另外一回事,這不是一個概念,若是這個概念混淆了,那就真的成爲皇帝的傀儡。”
張陽低聲講着,“那種生活是無趣的,也是痛苦的。”
相識相知,相處生活在一起,若不是夫妻不會知道彼此的想法。
李玥笑道:“今晚小兕子說要與母后睡。”
見他突然來了精神,李玥打趣道:“夫君的意志這麼快就蠶食了?”
咧嘴一笑,張陽一臉正經道:“這不是蠶食的事情,這是生活,我寧願被自己的生活蠶食,也不願意被你父皇的蠱惑給蠶食。”
說着話,張陽開始脫去外衣,“我先去洗洗。”
李玥又羞又氣,夫君的立場也太不堅定了。
夜晚寧靜,孩子們都已經睡去,深夜,張陽從凌亂的牀榻起身。
簡單洗漱了一番,張陽便來到自己的書房,繼續編寫着科學的提綱。
李玥換了一身衣裳,身體還顯無力,邁着有些疲軟虛浮的腳步,走入書房。
看夫君的神情,李玥將茶水放下,“是怎麼做到的?”
張陽喝下茶水,將椅子轉過來,“什麼如何做到?”
“先前推都推不開夫君,現在又能如此沉着地編寫。”李玥皺眉道:“若是我此刻無法看書,更不要說書寫了。”
“將身心沉下來的時候,我便能冷靜許多,不然我要如何排解?”
俏目瞪了一眼,李玥抬眼看着堆放着的紙張,“我幫夫君整理。”
“嗯,力學的那一卷提綱都寫好了,你檢查一下。”
“好。”
燭火下,夫妻倆人的身影和睦又忙碌。
翌日早朝,張陽盤腿坐在自家的華清池邊,面對晨光吐氣呼吸。
李麗質早起心情很不錯,“皇姐,早晨喫什麼?”
“嬸嬸已經在做包子了。”
“好,我要喫醃菜包子。”
“我要喫肉包。”
看孩子們一個個跑來,李玥點着頭,“都有的,都有的。”
李治睡眼惺忪,穿着草鞋從偏房走出來,好奇道:“姐夫,你這是在做什麼?”
張陽盤腿而坐,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晉王殿下難道看不出我在修煉嗎?”
李治也學着盤腿坐下來,同樣深吸一口氣,“嗯,很香是包子的味道。”
“晉王殿下若不能靜心,就不要打擾我修煉。”
“敢問姐夫煉的是什麼?”
“是心中的浩然正氣,是堅定心神的意志力,是不被蠱惑讓心神乾淨的正氣。”
說着話張陽又是深吸一口氣,“晉王殿下感受到了嗎?”
李治低聲道:“感受到腹中飢腸轆轆。”
“那你還坐在這裏做甚?”
“先去用飯了。”
李治匆匆離開是因爲他看到包子出爐了。
張陽又是深吸一口氣,“浩然正氣,永護我心。”
第五百八十六章 知識浩瀚如星海
驪山下的小行宮,一場會談依舊在繼續,經過昨晚的商議,這一次大家都有了具體的方向。
李泰站在行宮前,一臉的愁容。
王公公站在一旁笑道:“太子殿下就在行宮內商議,魏王殿下若擔心局勢也可以入內旁聽。”
“那種場面看多了心裏難受。”
“魏王殿下以前不是這樣的。”
吐蕃內亂了,父皇要趁火打劫,姐夫要閉關修煉。
明明是吐蕃的事情,攪和了驪山不安寧,李泰的心情很不好,見侍衛提着一隻雞腿而來,他便拿過來用力撕咬一口。
此刻驪山上,張陽盤腿坐了半日緩緩起身,放鬆着有些發麻的雙腿。
皇帝會用榮華富貴來腐蝕人的心志。
再是深吸一口氣,張陽感覺自己的心境也平靜了許多,平靜得就像是眼前的華清池毫無波瀾。
兩位嬸嬸還在忙着給新家除蟲,他們在自家牆角與牆邊撒了不少硝石粉,並且用艾草,雄黃等物來驅趕蟲蟻。
新家建設起來不容易,可不敢有蟲蟻。
嬸嬸仔細打理着新家,當晨光完全升起來的時候,淋了一月的雨的地面也開始泛白,漸漸地潮溼散去。
華清池的水位高了不少,水也清冽了不少。
孩子們正在搶着包子喫,皇后笑看着這一幕,低聲對李玥道:“孩子們在宮裏時,哪有在驪山活潑。”
李玥笑道:“母后見笑了,她們不過是現在對驪山更喜愛而已,其實驪山也就這麼點大,一時間的喜歡比不上自己的從小到大的家,這是孩子們心中不會變的念想。”
孩子們在驪山歡樂只是一時的新鮮感,到頭來還是要回家去的。
長孫皇后贊同這番話,但看孩子們的笑容,她又道:“看看東陽與蘭陵的笑臉,要說這裏一片新天地,孩子們也是真心喜歡這裏。”
張陽收拾一番自己,準備好一些一筐筐的工具。
眼看到了午時,今天的天氣晴朗,是去收麥子的好時節。
孩子們上了課用了午飯,午覺後張陽便揹着竹筐去田地裏收麥子,身後的孩子們一起跟着姐夫下山割麥子,隊伍很整齊,從高到矮長長一排宮十一個孩子。
以至於確認孩子是不是走丟了,還要聽她們報數纔行。
三倆宮女護衛在一旁,走入田地中生怕公主皇子們會磕着絆着。
讓孩子們收麥子也是一種鍛鍊,德智體美髮展的一種。
李孝恭也在田地裏收麥子,他已經完全融入驪山的鄉村生活,和這裏的村民打成了一片,本來就是一個大咧咧的人,也沒什麼權貴談吐,他融入得非常快。
甚至村民們都快忘了,他是河間郡王,是當今皇帝的堂兄弟。
田地裏還有些泥濘,今天好不容易天氣晴朗,田地裏還未完全嗮好,便急匆匆地趕來收麥子,要是雨水再來把田地裏給淹了,麥子也都泡壞了。
渭水的河水一旦上漲,倒灌進田地,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個時候,發動了全村的村民來收麥子。
張陽瞧着李孝恭的模樣,“最近身體如何了?”
李孝恭坐在田埂邊放鬆着腰背,皺眉沒講話。
知道他的腰背不好,年輕時帶兵打仗,在馬背上的時間比躺下睡覺的時候都要久。
從蜀地打到了江南,又從江南奔赴河北。
宗室將領中李孝恭雖然參與的戰事都不大,不像李世民征戰王世充,打竇建德這樣的河北河南的中原大仗。
相反的李孝恭則是奔波勞累最辛苦的一個。
張陽撐起他的後背,將身體往後一仰,後背傳來脊骨的咔噠響動聲。
李孝恭倒吸一口涼氣,活動活動後背,“嗯,舒坦多了,原來你小子還有這等手藝。”
“小時候沒少給爹孃也這樣放鬆後背。”
兩人在田埂邊坐下來,張陽又道:“有空我做幾個木枕,平時可以放在腰後與脖頸處,如此一來腰背要是勞累了便可以躺下來放鬆片刻。”
“平時可以抬抬脖子,肩頸這一塊也要好些。”一邊說着話,張陽幫他按着,“肩頸這一塊硬邦邦的,平時都不注意嗎?”
享受着張陽的力道,李孝恭一邊倒吸一口涼氣,“你小子力道這麼重做甚。”
“力道大效果也好一些。”
好一會兒之後,張陽不再按捏,李孝恭動了動脖子,“舒坦多了,從哪裏學來的手藝?”
“小時候……”
“小時候你爹孃教的?”李孝恭搶過話。
“是呀。”張陽嘆道:“我爹孃很辛苦,總是勞累,我這個兒子時常幫忙,幫着爹孃按按。”
李孝恭沉默不語,自己的兒子崇義就沒這般懂事。
看他的神情有些落寞,也知曉他在亂世之後再也見不到爹孃,李孝恭拍着他的肩膀,“你都是縣侯了,這些粗活不用你來做,你竟然還拉着這些公主皇子一起收麥子,不像話。”
“那河間郡王爲何下地收麥子。”
李孝恭拿起一塊餅,分給張陽一半。
倆人就這麼坐在田埂邊喫着,又道:“他們都下田地收麥子,村子除了幾條狗連個活人都沒有,與他們一起下地勞作時還能說幾句話。”
“嗯,這有點中年危機的感覺。”
“何謂中年危機?”
“就是一種年齡的狀態,不用在意對河間郡王來說不是什麼大事。”
張陽喫完了手中的餅,“我就不一樣了,帶着公主皇子們來田地裏收麥子,是爲了他們知道麥子是如何收的,是如何種的,二來嘛……”
話語頓了頓,想了片刻,接着言道:“種地非常鍛鍊人的心性,因爲可以遠離那些榮華富貴,讓我的心智更加平靜,這也是閉關修煉的一部分。”
“老夫怎麼覺得你話裏有話。”李孝恭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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