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李世民低聲道:“若向吐蕃境內派去兵馬諸位以爲如何?”
談話再次開始,張陽以及禮部三人都沉默不語。
禮部尚書裝木雕一動不動,許敬宗也一樣坐得端正像個木雕。
話語說了是否向吐蕃派兵的事情,還要時刻防備會不會引起朝中言官的議論。
就是要名正言順地出兵,還要讓松贊干布心服口服。
天可汗圖滞罗�要一個好名聲。
有道是做了壞事的人是壞人,對皇帝來說並不是這樣,皇帝既要做壞事,又要做好人。
甚至懷疑這天底下的皇帝,是不是多少都有一些精神分裂的毛病。
再說了皇帝的三觀與尋常人的三觀是不同的,一個坐擁天下能夠決定萬千人生死的皇帝,他的三觀能正常嗎?
不指望李世民正常一些,張陽更願意讓大唐下一任繼承皇位的人三觀正常一些
做木雕是一件很輕鬆寫意的事情,因爲你不用說話,也不用開口,甚至眼前的話語聲都可以不停,一動不動地坐着,除了呼吸沒有其他的功耗。
終於皇帝的目光看了過來,“禮部是否可以派人前往吐蕃,勸說松贊干布讓朝中出兵幫助他戡平內亂。”
人家吐蕃爆發了內亂,天可汗就急着開會,找機會從吐蕃身上刮一塊肥肉下來。
張陽從石化狀態中解除,“在下以爲不用派使者與松贊干布說明。”
話語一出,房玄齡與長孫無忌的神色各異。
“麻煩大象兄解釋一下。”
被張陽這麼一說,張大象有些猶豫,明明是陛下讓張尚書講話,這邊插話不合適。
見大象兄神態緊張,話語有些說不出口。
許敬宗連忙行禮道:“陛下,張尚書的意思是在吐蕃境內一直有禮部的官吏在,並且依照當初的大唐與吐蕃的約定,大唐的兵馬進入吐蕃境內,不需要告知松贊干布。”
這是當初張陽與陛下在武德殿與松贊干布議論出來的章程,對此許敬宗記憶猶新,因爲那時候張陽與陛下大吵了一架。
怎麼可能讓人忘記。
許敬宗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陛下那面紅耳赤,要將張陽五馬分屍的架勢。
李世民沉聲道:“如此說來朕只要派兵便可?”
長孫無忌與房玄齡又開始商議了起來,魏徵喝着麥酒一時間沒有講話,既然合乎禮法與兩國邦交的規矩,他自然無話可說。
張大象向許敬宗投去感激的目光。
許敬宗尷尬笑了笑。
張陽此刻也在發愁,要說應付朝堂規矩和爲人,張大象更能服校f能力上許敬宗則更勝一籌。
張陽心裏也是一團亂麻,隨着年月的增長距離三十歲了也不遠了,馬上就要退休了,需要有人接班纔行。
只是派兵去幫助吐蕃平定內亂,李世民顯然不滿意,皇帝想要什麼在場的腥硕夹闹敲鳌�
只是沒有說破而已。
李世民頷首道:“若平定了內亂,也可以送一些糧草去吐蕃,幫助吐蕃恢復民生。”
長孫無忌點頭道:“如此一來陛下可收服吐蕃民兄摹!�
談話到了這裏,李世民心中有了大概的計劃,他掃了一眼腥耍星c青雀站在最後方。
油燈並不明亮,窗外的夜色漆黑,只有雨水還在不住落下。
腥说谋砬橐粫r間有些看不清,夜風吹入的時候油燈的燈火忽明忽暗。
李世民看到了張陽眉頭緊鎖的神情,這種表情好像是喫了一條蟲子一般。
朕好不容易商議出來的方略,對他來說不如那棄之敝履。
“張尚書可否有別的想法,你也可以暢所欲言,朕納諫納策,也不會讓忠正之言閉塞。”
“唉……”
一聲嘆息在屋內迴盪,長孫無忌不解道:“張尚書,何故嘆息?”
張陽嘖舌道:“在下以爲除了這些,還有許多事情要辦,堪平內亂與事後治理確實重要,但這件事就此揭過了嗎?”
房玄齡扶着下巴的鬍子開始思索。
魏徵同樣愁眉不展。
長孫無忌對張陽這個人沒什麼好感,尤其是高士廉的警告,他心裏對這位禮部尚書一直警惕着。
大家都是爲了社稷,平日裏的衝突也就算了,讓裴行儉去西域的事情也忍了。
他也是爲了社稷着想,便朗聲道:“若不就此揭過,禮部還想做什麼?”
張陽站起身看着門外的雨夜,現在的心情就像是雨水落在地上一樣凌亂,緩緩道:“既是動亂,就要找到動亂罪魁禍首,找罪魁禍首除之,才能平復民心,趙國公以爲如何?”
“那是當然。”長孫無忌沒有否認。
張陽又道:“而這個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松贊干布。”
聞言,房玄齡登時瞪大了眼睛,魏徵本來昏昏欲睡,又頓時來了精神。
長孫無忌更是當場起身喝問道:“張陽,就算是你們禮部主張邦交事宜,一國國君豈能說殺就殺。”
就連李泰也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正是夏日,腥松砩隙加泻顾�
衣服因爲汗水粘在身上很不好受。
“趙國公少安毋躁,在下沒說要殺了松贊干布,只是當初吐蕃與大唐一戰之後便有約定,大唐對吐蕃有收繳賦稅之權,既然吐蕃內亂了,想必秋後的賦稅無法交給大唐。”
第五百八十五章 閉關修煉的縣侯
“大唐一來可以派人幫助他們去治理,二來要穩定吐蕃的民心,派兵派使者去將松贊干布請來,並且任命祿東贊爲邏些守備將軍,鎮守邏些以求穩定。”
長孫無忌思量一番,不得不說這個舉動很大膽,而且很容易引起吐蕃人的牴觸和朝中的非議。
但再一想祿東贊本就是吐蕃的大相,好像又不算勉強,還有些合適。
張陽的話語繼續,“陛下乃天可汗,吐蕃在兩年前已經臣服,自然可以封祿東贊爲吐蕃的統領大將軍,並且召見松贊干布來長安城,再帶一些吐蕃人來大唐,入國子監學習中原治理之策,學習讓吐蕃更加平穩的方式方法。”
“天可汗是受諸國參拜,更是諸國的父兄,作爲父兄自然要幫助各國治理,想來西域諸國乃至漠北漠南諸多部落都會欣然理解,我們是爲了吐蕃好,吐蕃的子民也會響應天可汗。”
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了安靜。
長孫無忌將這番話反覆推敲,總覺得什麼地方,這次的叛亂來得很突兀。
但一時間又想不到能夠關聯的證據,便問道:“張陽,你怎知吐蕃人會響應?若是他們爲護松贊干布從而抵抗當該如何?”
許敬宗拱手道:“趙國公多慮了,外交院這兩年一直記錄吐蕃各部牧民的想法,並且將他們心境變化記錄了下來,天可漢聖明之名,早已傳遍了西域,現已經傳遍了吐蕃。”
“高昌的富裕,河西走廊的富饒皆是天可汗治理之功,一個能夠讓子民過上平靜安寧,又生活富足的天可汗自然能夠受到萬國的朝拜。”
看夜色已經深了,張陽與長孫無忌各持己見。
李世民便道:“此事明日再議,諸位且留在行宮內休息。”
王公公聞言低聲道:“還請諸位隨老奴來。”
“張尚書留下。”
因爲李世民的一句話,張陽的腳步僵在原地,機械般地扭頭看向他,“陛下,天色不早了,我也要休息的。”
“且坐下。”李世民又灌了一口麥酒。
張陽聞言只能坐下看向門外,李泰投來的同情的目光,給皇帝打工很不好,一來沒有加班工資,二來別說休假了,沒讓人隨叫隨到就不錯了。
而且沒有什麼福利,就算是有福利也僅僅只限於皇帝看重的臣子,尋常小吏想都不要想。
當然了要是皇帝富裕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等人都走了,李世民終於開口了,“吐蕃這一次內亂是不是你們禮部所爲?”
“不是。”
張陽回答得果斷。
“呵呵呵……”李世民冷哼着,“朕安排吐蕃的密探說這兩年你們禮部派了不少人去吐蕃,到處遊說他們心向大唐,甚至有不少人堅信只要跟隨大唐,只要將吐蕃交給大唐治理,吐蕃人就會過上更好的生活。”
張陽喝着茶水,試圖壓抑着自己的睏意與倦意,“陛下,那是他們的所思所想與我無關。”
“對,這些當然與你無關,就算是禮部所安排的這一次內亂,你也不會承認的,你也是個能夠隱忍的人。”
張陽又道:“陛下此言不妥,我向來睚眥必報。”
“吐蕃的經營你籌侄嗄辏y道還不算隱忍。”
張陽放下茶碗再次嘆息,“唉……這世上除了我媳婦,沒有人懂我,陛下也不懂我。”
“此事必定是你們禮部安排,甚至這次內亂也是你們煽動。”
“陛下說笑了,我們哪來這麼大本事,是松贊干布罔顧羣欣妫@纔會被反噬,希望陛下引以爲戒,以後一定要站在羣械囊贿叀!�
“朕當然會爲了萬千生民着想。”
有人說張陽有才能吧,他的才能其實並不高,張大象與許敬宗纔算是真正的有才能之輩,禮部上上下下都是他們在安排。
這小子就不是一個爲官的料,他也不懂吏治更不會管着手下。
就是這麼一個沒有才能的人,偏偏能夠將一羣有才能的人爲自己所用。
張陽唯一的才能就是他的匠作手藝與料事於先。
“朕覺得你唯一的才能便是能夠過日子,朝中這點銀錢在你手中安排,一文錢能夠用出一貫錢的效用。”
夜裏很安靜,雨水停歇了,屋檐還有水不斷滴落。
滴答滴答的動靜很好聽。
張陽搖着手中的蒲扇,“陛下見笑了,我以前就是從清貧生活中來,每天都在想着如何省錢,如何攢錢,爲朝中開源節流,等一切都平穩了,我也可以撒手不管了。”
一口茶水嗆在喉嚨口,皇帝咳嗽了好一會兒,王公公急忙上前幫忙順氣。
“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臣告退。”
看着他離開,皇帝的臉色帶着笑意,王公公看到陛下的笑容,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陛下高興。
夜色很黑,張陽走到山腳處,就看到小武和小慧兩個丫頭提着小燈坏仍谶@裏。
“你們一直等在這裏嗎?”張陽問道。
小武解釋道:“雨水剛停的時候下山便等着師父了,老師說雨天石階會滑,夜色如此黑,走不好。”
有了兩個丫頭一前一後提着燈唬瑥堦栃闹蟹鹤排猓贿�是媳婦照顧自己。
走到驪山上,華清池邊,這裏的房間都點着燈火,孩子們的身影在華清池邊。
長孫皇后正給孩子們縫補着衣服。
小武和小慧將燈粧旌茫踩ッλ齻冏约旱氖虑椋瑘雒婧苁菧剀啊�
張陽行禮道:“見過皇后。”
長孫皇后皺眉點頭,“嗯,都是爲了國事,也是辛苦你們了。”
“倒也不辛苦。”
“嗯。”皇后緩緩點頭,繼續縫補着衣服。
張陽繞過華清池,來到自己主屋前,兩位嬸嬸拿着一個個燒着的碳盆,放在新家的各處。
聞着有艾草味,這是用來驅散蚊蟲的。
這場雨水下了之後,蚊蟲也該出來了,兩位嬸嬸耐心地給新家做着除蟲的準備。
皇后身邊還有三兩宮女,她要在這裏照顧皇后,因爲這兩天小行宮已經成了陛下商議政事的場所,皇后這兩天都要住在這裏。
李玥從爐子邊拿起一塊烤好的餅,“夫君餓了吧。”
用今年新收麥子做成的餅很香,張陽喫着餅,笑道:“確實餓了,在你父皇那邊又喫不了多少。”
李玥溫柔地笑着,小聲道:“這兩年母后老得好快。”
她撕着麥餅也喫着,“其實母后很辛苦,她在宮中要照料的事情太多,要應付宗室中人,更要應付宮中的妃子,還要應付各路勳貴的女眷。”
“都說父皇是天可汗,母后母儀天下,但又有誰知道母后平日裏的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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