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皇宮不比驪山,驪山可以富裕,但宮裏的錢來路必須清楚,若是旁人問起,有這麼一大筆銀錢送入宮中,這錢從何而來,就不會有人起疑嗎?
再說了,這宮牆內有多少人是世家門閥的眼線?
李世民明白其中利害,見要錢不成又妥協道:“驪山的書籍可以拿出來了。”
“回去之後就安排。”
“也是時候讓他們見識見識驪山的富裕,造紙術和印刷術你一藏就是數年。”李世民頷首道,“古往今來,能夠隱忍一時的人,往往能夠成大事的。”
張陽苦笑道:“陛下說笑了,我不過就想做個富家翁。”
李世民又道:“朕會成全你的。”
“還有一事。”跟上皇帝的腳步,張陽又道:“陛下讓我離開朝堂吧?”
李世民抱起小清清,“朝中這麼多事,朕需要你來安排。”
張陽又道:“讓我辭官,這對陛下,對大唐都有好處,我最近總覺得自己要瘋了。”
小清清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爹,又看看眼前這個黑着臉,需要自己叫外公的人,她噘嘴想了片刻道,“爹爹,我想回家了。”
李世民又道:“宮裏不好玩嗎?”
“在宮裏爹爹不高興,爹爹不高興的時候總是低着頭。”
小清清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
孩子伸着手要去父親的懷裏,張陽接過她低聲道:“孩子的胡言亂語,讓陛下見笑了。”
李世民雙手放在後背,嘆道:“是呀,朝中這麼多事牽掛在心,你又怎會開心。”
“你不能辭官,朝中用度還需要你主持,這段時間朕准許你留在驪山盯着紙張生產與印刷,正需要更多的書籍面世,往後但凡有朕旨意你也必須來朝中。”
“臣還有一事。”張陽看了看那羣孩子,“孩子們的學業不能落下,往後每個月留出十天時間,來驪山給孩子上課,教授他們一些學識。”
“這些孩子離不開你這個姐夫,朕也答應你。”
皇帝格外好說話,這反倒是讓張陽心裏不踏實。
抱着女兒,帶着媳婦,身後跟着一羣公主和皇子走出興慶殿了,張陽心中狐疑。
一直帶着孩子們來到了村口,李治好奇道:“姐夫新家是什麼樣的?”
張陽的目光看着長安城方向,確認了沒有兵馬追過來,“你去看便是。”
孩子們紛紛擠在走上驪山的世界上。
一直到了山頂,沿着小道往前走一段路,眼前豁然開朗,開闊的華清池邊,一幢幢漂亮的房子就在眼前。
小武和徐慧領着李麗質去看,給孩子準備在驪山的房間。
從宮裏出來,又到了這片自由的天地,欣喜的同時,還有他們滿眼的好奇。
“姐夫爲什麼要在這裏放一塊大石頭。”
張陽回道:“我打算給小熊立個雕像,後來發現自己的手藝不行,便放棄了。”
“閻立本的手藝很好,讓他去做雕像。”
“他是工部尚書,又不是尋常工匠,怎能請來請去的。”
李治也意識到了不妥,撓頭憨憨地笑着。
孩子在華清池邊玩鬧,張陽看着自己的女兒,想着之後事情的安排,走入廚房。
王嬸正忙碌着,“縣侯,飯食還未好。”
張陽打開蒸豢窗邮炝吮隳蒙蟽呻b,“我去一趟工廠,還請嬸嬸多照看一下孩子們。”
“喏。”
喫着包子,張陽走到山下,解開三河馬的繮繩,它總是抬着頭,就算是平時走動蹄子也邁動得很優雅。
鬆開匠繩,它便跑進了一旁的山林。
今年對驪山來說是很忙的一年,貞觀十年對李世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一年。
事關這數年來積累的成果如何,社稷要強大,皇帝的權力更要強大。
李玥坐在華清池邊,剛看完手中的賬本。
“娘,這些賬本好看嗎?”
孩子只是不明白爲什麼母親能夠在賬目上花費這麼多時間,有道是慈母嚴父。
只有兩位嬸嬸清楚,在驪山是慈父嚴母。
李玥對這個女兒很嚴格。
她抱起小清清低聲道:“你知道你爹的夢想是什麼嗎?”
小清清搖頭。
李玥又道:“你是郡主,而你父親一手將貧窮的驪山建設成現在這般,有人說你父親善用財,都說長袖善舞,多錢善賈,其實你爹不只是看着眼前的錢財,他想要的是這個世界的財富。”
“這個世界的財富在哪裏?”小清清低聲問道。
“在許多許多地方,你爹爹有一張地圖,那張地圖上標註了這世界上的幾大銀礦所在,你爹爹還有一卷書,那捲書上寫着的是可以改天換地的力量,那是科學,學會了這些對你來說開山填海不過爾爾。”
第五百七十二章 他蠟炬成灰淚始幹
“那我不想學了。”小清清眼神抗拒。
李玥突然笑了,“那你不學,你爹就把本事教給本人,等哪天你反悔了可就來不及。”
“不好!”小清清不停晃着腦袋,一雙小手扯着袖子。
“那你跟着舅舅和姨姨們聽課。”
她這才點頭,懷抱着母親的脖子,“娘,皇帝是不是很厲害?”
李玥小聲道:“皇帝呀,你爹爹常說當皇帝都不是正常人。”
此刻長安城內,隨着世家子弟被押送到,跟着而來的還有各地門閥大族,此時他們聚在一處宅院中正商議着。
“李世民會殺了孩子的。”一個婦人哭泣着,她親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押入長安城,在朱雀大街上坐在囚車中示小�
“他不敢!他若動我們的孩子,清河一脈第一個揭竿而起,他李世民出身不過是個隴西小族。”
一個老人家拄着柺杖怒聲道。
人們往往會根據過往的經驗來判斷接下來事態的發展,自漢以來歷朝歷代不論誰做皇帝,都要對世家禮讓三分。
在他們眼裏李世民也是這樣的人,這個皇帝頂多是想要一些好處,而後大家相安無事,還是和當初一樣。
這是他們總結出來的經驗。
對他們來說李世民與那些皇帝也沒什麼區別。
盧家的一位長者緩緩道:“當初我等皆是支持李建成的,也是因爲李建成我等這纔會扶持李唐,如今他李世民不念着當初的恩情,竟然拿我等開刀!”
“諸位長者,是否去請趙國公前來商議。”
“說的可是當年跟在高士廉身邊的那個長孫小子?他靠得住嗎?”
“當初盧承慶因顏師古之事被牽連,就是在趙國公勸說下保住了性命。”
“那便去把人請來。”
且不說如何發落這些世家子弟,孩子們跟着張陽一家人去了驪山。
李世民還在發愁尚書省的事情,那是朝堂的錢袋子。
李君羨打開尚書省門上的大鎖,推開老舊的門,“陛下,自從臘月之後,便沒有人進入過這裏。”
走入這座官邸,入眼是乾淨的地面。
此地被打掃得很乾淨,李世民目光所及看到角落放着掃把,“他們平時都會打掃嗎?”
“回陛下,據末將所知早晚各打掃一次。”
聽着話語,李世民推開官邸正堂的大門,張陽就在這裏主持了朝中半年的用度。
走入昏暗的官邸正堂,一張張胡凳被倒放在了桌案上,地面很乾淨,像是被洗過一般。
卷宗整齊地擺放着,抬眼看去一旁還掛着兩張巨大的表格,表格上寫着密密麻麻的數字。
標註了月份與六部,還有寫明瞭用途與具體數目。
看着一目瞭然,再看向上座,李世民低聲道:“張陽平日裏就在這裏處理賬務。”
李君羨回道:“多半是的。”
地上還放着一樣事物,這樣的事物讓李世民眉頭緊鎖,這分明就是一個枕頭,枕頭很鬆亂,邊沿還漏出來一些麥麩。
“呵,這小子不論怎麼是地方,都如此怠慢。”
李君羨看了一眼枕頭,又見到陛下森冷的笑意,他迅速低下頭。
朝中用度不可無人打理,張陽是度支郎掌管朝中銀錢用度,現在他去了驪山,要主持驪山生產。
李世民頷首道:“讓褚遂良暫代度支郎一職,等朕將張陽召回來,再做打算。”
王公公回道:“老奴這就去安排。”
當天下午,陛下召見了孫伏伽與馬周,誰也不知道他們與陛下說了什麼。
而陛下也沒有頒佈旨意,更沒有說要如何處置那些世家子弟。
只是讓孫伏伽與馬週迴去繼續整理從洛陽帶來的卷宗。
許國公高士廉在士族中一樣有地位,當他聽到陛下沒有要發落那些世家子弟的意思心中越發不安。
長孫無忌着急道:“已經有人來請見了,不過都被侄兒拒絕。”
高士廉撫須道:“陛下殺人需要一個時機,殺那些世家子弟更需要時機,來達到皇帝的目的。”
長孫無忌神色遲疑,“舅父的意思是陛下一定會殺了他們?”
高士廉盤腿坐下,“輔機,陛下不是當年的李建成,更不會走李建成的來路。”
長孫無忌低聲道:“舅舅可看明白了?”
回想起當初還在朝中的日子,高士廉深吸一口氣,朗聲道:“重修氏族志,勒令清河崔氏不能用天價嫁禮,再到開闢科舉。一步步走來可見陛下一直都想要擺脫世家,更想要天下士子也擺脫世家。”
“太子的妃子是個小門小戶人家的女子,甚至從未提及過五姓女,由此可見,就算是李唐江山的下一代也要和世家劃清界限,這便是當今陛下的決心。”
高士廉又道:“老夫不明白的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張陽竟然不回長安城,還聽說調動了整個驪山的人力,似乎在準備什麼。”
長孫無忌想着自己去過驪山的次數,屈指可數。
更不要說是窺見驪山的全貌了。
“對這件事你萬萬不可參與其中。”
“侄兒明白了。”
“老夫年紀大了,以後朝中的事情你也不用再來過問。”
“可……”
高士廉嘆道:“你是老夫看着長大的,輔機啊,你才能亦不在老夫之下,正是壯年也是建功立業的時候。”
長孫無忌聽着舅舅的話語作揖行禮,“侄兒告退。”
話語帶着些許顫抖,從小喪父,長孫無忌便跟着母親,在舅舅地撫養長大。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舅舅在他心裏有了別樣的情感,是舅舅更要像養父一般照顧,可權力交替時一樣要將舅舅的門生悉數驅離朝中。
“提防着張陽,那孩子善藏,老夫覺得他藏得很深。”
走到門口背對着舅舅,長孫無忌疑惑道:“舅舅的意思是他在驪山藏着的事物?”
高士廉搖頭,“不是表面能夠看到的,他很不一樣,他與大唐的很多人都不一樣。”
舅舅一生識人無數,只要見對方一面,便可以將對方的品行了解個大概。
說是大概已經是八成了。
再者觀察時日,便能知道其人能力如何?
而從小到大,舅舅的眼光就沒有錯過,當年坐鎮吏部,掌官員任免,深得陛下信任。
長孫無忌加快腳步離開,既然舅舅這麼說了,那便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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