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陛下心中一直都惦念着。
尚書省內,主要的承重房樑柱子不動,要修繕起來也容易,李安儼離開的時候還把正堂前的院子也打掃乾淨,雜草都給清理乾淨了。
張陽看着表格上的數字,眉頭緊鎖,自貞觀元年到現在的賬目有了眉目,虧損和支出情況都寫在表格中。
李麗質仔細寫着賬目,終於把最後一冊的賬目整理完,她放鬆着手腕,“姐夫都寫好了。”
張陽打開確認了一遍,“帶着弟弟妹妹去休息吧,等宮裏的冰塊可以取出去,我給你們做冰沙喫。”
看着已經睡得東倒西歪的弟弟妹妹們,李麗質將他們叫醒領走。
六百冊卷宗,經過半個月的整理彙總到了自己手裏就有這麼厚厚一冊。
這就是眼下朝堂的經濟情況。
張陽將地上的賬冊都整理好,放在書架上。
尚書省空蕩蕩,獨自站在正堂,聽着自己的呼吸聲走出門,關上厚重的大門。
院子裏還有一些李安儼留下來的石料和木材,張陽撿着地上零碎的石料和木料,再掃一遍地。
正是卸喙倮粝虏畹臅r候,魏徵路過尚書省正好看到這副景象,張陽一個人掃地,整理着這個廢棄已久的官邸。
他還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後襟因爲汗水已經溼了一片,後背溼漉漉一大塊。
看他辛苦的模樣,魏徵心頭觸動,在朝中寒門子弟多能喫苦,辦事勤快。
反之有些權貴子弟辦事倒是懶散。
張陽走出院子抬首就見到站在院外的鄭公,一邊關着門感慨道:“總算是把這些賬冊都整理好了。”
“長孫無忌應該給你安排幾個文吏。”
張陽鎖好門,“每天一個人來,一個人走,一個人一個官邸,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魏徵撫須道:“你倒是能夠欣然自處。”
“要是人多了,我反而覺得更忙了。”
“將來你還是要回到中書省的,尚書省終歸是要取締。”
“我總要養老退休的。”
這話聽着又覺得不意外,魏徵搖頭嘖舌,“今年夏收就要到了,去年有驪山馳援社稷,今年朝中還能應付嗎?”
一老一少走出朱雀門,張陽腳步稍停,“總會有辦法的。”
告別魏徵,張陽走向朱雀大街一側的小巷。
家中,李玥正給孩子喂着粥,見夫君回來了,她遞上賬冊。
張陽捏了捏女兒白嫩的臉蛋,小清清還有些抗拒,小小的眼睛裏甚至有了些許嫌棄。
伸出大手,再往她臉上揉了揉,惹得這個孩子伸手想打,卻又造不成什麼傷害。
“孩子執拗勁,這是隨了公主了。”王嬸在一旁講道。
對照着眼前的三份賬冊,朝中還有餘錢三萬貫,張陽琢磨道:“按照往年的收成,這一次朝中要收的官糧至少需要多少貫錢?”
李玥繼續給孩子喂着粥,“關中一帶今年要收三萬石的糧食,加上賦稅該收的俸祿,去年賦稅一千六百萬石,今年秋後朝中的糧食多半在兩千萬石左右,按照八錢一斗來收糧,就算是應付關中的糧食就需要準備三千貫銀錢。”
擺在夫妻倆人面前最急迫的問題,就是今年的收糧事宜。
以朝中三萬貫的銀錢,應付收糧還顯喫力,別說還欠着這麼多的俸錢還未發放。
李玥又道:“朝中給俸祿除了祿米還有銀錢,都是混着給的,一來爲了這些朝中官吏拿了糧食去市面上轉手賣了換銀錢,一旦數量多了勢必會影響糧價,像趙國公這等公卿之位的俸祿就是七百石。”
糧食的價格影響民生,穀賤傷農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尤其是在糧食豐收的前期,決定不能讓糧食的價格降下來。
這就要看朝中的經濟實力了。
夜裏,夫妻倆想着對策,首先朝中這三萬貫肯定是不夠的,驪山可以再拿出五萬貫,可以馳援朝中。
第四百九十四章 忍他三五年
李玥神情凝重,“父皇要利用夫君來解決朝中用錢窘迫的情況,竟不考慮夫君的難處!”
張陽喝着茶水,“光是節流沒太多的用處,還需要開源纔是。”
“洛陽的白糖還沒到可以收網的時候嗎?上月又有兩萬貫銀錢入驪山。”說着這些話語,李玥苦澀笑着,“朝中積貧已久,地方豪強藏富,動輒上萬貫,真是可笑。”
深夜,夫妻倆低聲商議着,倆人對着賬冊寫了接下來要安排的事宜。
第二日一早,散朝之後,張陽雙手擺在腰前,目視前方一些盆栽,手中拿着奏章等在屋檐下。
王公公入殿稟報,沒有等人回來,陛下倒是走出來了。
“陛下,臣有……”
“陪着朕走走。”
皇帝想要散心也不好阻攔,沒有給人反駁的機會,他徑直走向了太極殿那邊。
按耐着要撒手不幹的衝動。
爲了這個大唐先忍了。
咬牙切齒地跟上腳步,李世民走到凌煙閣樓下,此刻這座樓臺正有三兩個工匠在修繕。
上下打量一番,張陽又道:“陛下,臣有一些事情想要奏明。”
“朕想再將這裏裝點得更華貴一些,你以爲如何?”
“裝點華貴就需要銀錢,三省六部和九寺二十四衛府還有諸多官吏都欠着俸祿沒有發放。”
看李世民的神色不太好,張陽又道:“我記得陛下有幾顆碩大的夜明珠,可以拿出來放在凌煙閣,既美觀夜裏還能用來照明。”
說完話抬首,見到陛下一臉犯難的模樣。
難不成他真的在考慮?
李世民思量再三,終是搖頭走向另一邊,這裏是一片老舊的宮殿地,許多殿宇都沒有修繕過,基本上就是前隋留下來的。
“當年進取關中,父皇在長安城稱帝,這裏殿宇便一直荒廢至今,若是可以修繕一番,也可以安排卸鄬m人可以入住其中。”
看完這裏,李世民終於在一處亭子中坐下,皇宮很大,靠着立政殿那一片,還算是人多熱鬧。
這裏看起來荒涼,草木凋零,大多都是一些危房。
張陽掃視一圈拿出一張紙,“還請陛下畫押。”
李世民垂下眼眉入眼的就是借條二字,“這是何意思?”
“朝中都快揭不開鍋了,爲了今年可以平安度過,也爲了平息軍中和朝中的諸多怨言,在下打算從驪山拿出五萬貫,來馳援陛下。”
李世民看着借條,“朕現在一共賒欠你多少銀錢了?”
王公公是陛下的內侍太監,也是皇帝身邊最近的人,他此刻默不作聲站着,一動不動猶如一根木頭。
這裏講述的一切,和發生的一切他都不會說出去的。
也是皇帝對他的信任。
張陽拱手道:“算上還在抵押的曲江池,還有河西走廊的建設與之前種種,簽下這些之後,目前爲止一共十六萬貫。”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朕當年也是馳騁中原的豪傑,人人都敬重朕,沒想到如今,朕竟然要向你借銀錢。”
“有道是一文錢也能難倒英雄好漢,朝堂用人需要銀錢,中原治理更離不開銀錢。”張陽又拿出其中一份奏章,“這是臣的開源節流之策。”
眼前的這份借條還沒畫押,李世民又接過奏章。
張陽犯難站着,眼前又有一隻老鼠竄過,那隻老鼠鑽入了破舊的宮牆之中。
“對外業務?茶葉,絲綢,糧食?”
“陛下,臣之前與松贊干布談過茶葉的買賣,不過一直沒有具體的實施策略,既然朝中需要銀錢,不如將這些買賣與西域人或者突厥人來做。”
“慢着。”聽到做生意這種事情,李世民眉頭直跳,“你要讓朝中做生意,豈不是滿朝文武都是生意人。”
“早就知道陛下會這麼說,臣這裏還有一份奏章。”張陽遞上第二份奏章:“起初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更改稅制,事涉國策,賦稅不能輕動,臣以爲在邊疆開設互市,西邊可以以河西走廊爲互市所在,東面可以以遼東爲互市之地。”
“朝中自然不能出面來做買賣,所以臣以爲驪山可以出面代爲主持,所有賦稅也按照交易所得的五成交給朝中,臣以爲這便是關口稅。”
以前朝中還能應付,自給自足沒有問題。
現在有了這麼大的經濟負擔,乾脆將明朝邊疆互市的那一套拿出來。
李世民頷首道:“糧食也要拿出去賣?”
張陽又道:“往年朝中官倉收糧,這兩年糧食豐收,積壓官倉的糧食不少,而且都是陳糧,臣以爲可以用來釀酒,並且以酒麴來收酒稅,用來喂牲口也太浪費,時間久了牲口都不喫,這都是損耗呀,臣知道一些釀酒的竅門,屆時可以拿到關外去賣錢,想來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這便是開源。”
“有這麼多的資源不利用,着實可惜,既然朝中不好出面,驪山可以代爲出面,讓魏王殿下來主持,陛下也能放心。”
“那你說的節流是什麼?”
張陽又道:“臣說的節流便是減少宗親與各地王侯的例錢,讓他們做好賦稅的業績,治理成效好的地方給予嘉獎,那麼宗親們非但不用減少例錢,陛下還可以拿宮裏的東西賞賜,比如金葉子,玉石什麼的,甚至旨意口頭表揚也行。”
李世民神色犯難。
“陛下,要讓他們知道雞鴨不下蛋就會被殺的,牛不耕地也會被殺。”
“宗親不作爲,朕也要殺了他們嗎?”
糾結了半晌,張陽感慨道:“陛下隨意,那些皇家的宗親我又不認識。”
李世民收起借條和兩份奏章,“容朕考慮,你先回去吧。”
“喏。”
管錢的事是最痛苦的,尤其是管着皇帝的錢袋子。
張陽路過太極殿,走出承天門,一路來到尚書省。
李治獨自一人坐在這裏。
“晉王殿下,今天沒有準備蛋糕。”張陽說着話拿出鑰匙,開鎖,用力一推老舊的門。
今天的尚書省內還留有不少昨天的痕跡。
張陽邁步走入,李治也在後頭跟着。
“姐夫,你是不是利用完我們就不管了?”
“晉王殿下何出此言吶?”張陽將正堂的兩張桌案合在一起,正好能躺在上面睡覺。
李治跪坐在一旁,“那爲何姐夫這兩天都不來找我們了?”
張陽躺下來又道:“因爲事情辦完了。”
“那就是利用我們,就不管了……”
這李治的小腦袋不知道都在想什麼,張陽一手撐着自己的腦袋側躺着,“晉王殿下若是想玩,可以把弟弟妹妹們叫來,來尚書省繼續玩耍,或者做題做一些小實驗,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當真?”李治的眼神又亮了一些。
張陽緩緩點頭,“但有一點!不能打擾我睡覺,這些天給你父皇處理賬冊,我好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李治正快步離開,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許敬宗連忙扶着,“晉王殿下沒有傷着吧。”
“沒有。”李治一揮衣袖快步跑開。
看着這個奔跑的小背影,許敬宗感慨着,“多麼精神的孩子。”
再是打量一眼現在的尚書省,許敬宗邁着步子走入正堂,“張尚書,人手都已經準備好了,大唐與薛延陀一戰該如何打?”
張陽閉着眼,“先說,先勸?要不停地勸,至於怎麼勸就是你的事情,只有勸不住了,沒法勸了,再讓李績大將軍出兵攻打。”
許敬宗點頭道:“張尚書的意思下官明白了,外交院主張的永遠都是和平,至於怎麼勸,怎麼說不用太過清楚,總之外交院對薛延陀的小可汗已經勸了又勸,可他不聽天可汗的意思,大唐無奈出兵攻打。”
張陽側躺着背對着他,稍稍點頭,“老許啊,你要記住正義要永遠站在我們這一邊,個人榮辱也就罷了,事關國戰萬萬不可馬虎,我大唐平定天下永遠都是正義的一方。”
口口聲聲說着正義,許敬宗心中明白,眼前這個尚書纔是下手最黑的那個。
“遼東又送來消息,還是缺少銀錢,要五千貫。”
“大安這孩子辦事踏實,人也老實厚道,如果不是真的缺錢,不會向我們開口的,但凡他需要人手錢財,一應給他。”
“下官明白。”許敬宗遲疑道:“遼東建設投入了不少人力銀錢,已經有兩年了還是不見起色。”
“老許,自古以來遼東就是燕地,一旦失去了燕地,便是廣闊的關中平原,再無險可守,失去了燕地便會失去遼東天險,地勢如此,關隘也是如此,就像是長安不能失去河西走廊,關中不能失去遼東。”
聽張尚書說話偶爾有還帶着沉重的呼吸聲,說得是不是夢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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