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現在許國公的身體越發虛弱,家僕們的眼神皆是擔憂。
“他不見老夫,卻去見了許敬宗?”
“許敬宗爲禮部的侍郎,或許是禮部有重要之事需要商談。”
高士廉被家僕攙扶着重新坐下來,“老夫當初勸諫過陛下,此子心性不簡單,一旦他的羽翼長成更難控制。”
聽着家主的話語,一羣家僕皆是低着頭。
養虎爲患的道理誰不知道。
長安城的另一頭,張陽在東市閒逛着,又買了三斗的豆子用來給自家做醬油。
“大哥,羊肉現在多少銀錢了。”
對方擦了擦手,一隻羊腿三十文。
價格確實低了不少,張陽挑了一些肥瘦相間的後腿肉,“就要這些。”
“十文錢。”
羊肉便宜得家家戶戶都能喫得起,也算是一件好事。
張陽提着沉甸甸的一條羊肉,走出東市。
李玥正教着小武和徐慧做題,見夫君回來了她又走上前,見到夫君肩膀上扛着不少東西,幫忙拿下來。
“怎麼買這麼多?這些羊肉我拿去洗洗。”李玥提着肉去準備今天的飯食。
院子裏兩個小丫頭坐在一起做題。
一旁就放着搖籃,小熊的爪子搭在搖籃邊上,它自己趴在地上睡着,時不時推一下搖籃。
張陽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她正抬着腳丫子小臉上帶着笑容,雙手伸着要去抓搖籃上的鈴鐺。
鈴鐺有了響聲,她便會笑兩聲。
清澈的眼神充滿了對整個世間的好奇。
就連呼吸都很用力。
徐慧擱下手中的筆,被眼前一道題難住了,“師父,這題怎麼解?”
張陽注目看了一眼,這是一道求幾何面積的題目。
徐慧和小武學習進度也處於這個階段。
她們要求解是一個規則的六邊形,李玥已經把題意寫得很明白了,每條邊都是相等的。
張陽解釋道:“要解開這道題也簡單,你們將這個六邊形分爲幾個三角形。”
徐慧瞭然道:“我懂了,所分三角形面積的總和就是這個六邊形的面積。”
小武也重重點頭,“師父是如何想到的。”
張陽喝着茶水,“有個叫阿基米德的人講過這種原理,我也是跟着學的。”
徐慧好奇道:“阿基米德是誰?”
小武也是疑惑,“好奇怪的名字。”
“他們的名字確實都挺奇怪的,你們若能讀懂《算罔論》說明你們水平已經很接近他們了。”
徐慧又道:“就像是老師這般。”
小武給自己打氣,“我也要和老師一樣厲害。”
兩個天真的小丫頭,她們根本不知道在學習數學的路上有多麼辛苦,並不是誰都能有媳婦這般的天賦。
張陽站起身:“你們兩個好好學習吧。”
傍晚的時候王嬸送來消息,皇后還真讓人送了一石細鹽去驪山。
夜裏,張陽久違地躺在了牀榻上,自從媳婦生了孩子,兩個月了都睡在木板牀上,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剛剛洗漱完,李玥頭髮還有些溼,她費勁地給夫君按着後背,“太結實了按不動。”
張陽享受着媳婦的力道:“再按一按肩膀。”
李玥乾脆在夫君的背上坐着,雙手按着肩膀,時不時捶打兩下,“這兩月睡在木板上,一定很不好過。”
張陽閉着眼稍稍點頭,“還有那頭熊,半夜總是擾我清夢。”
李玥輕聲笑着,“它那是守着孩子,怕夫君半夜打擾孩子休息。”
“孩子睡着了嗎?”張陽稍稍抬頭看了一眼,小傢伙睡得正香。
“就怕她半夜又醒了。”
張陽坐起身,從窗邊看了一眼小武和徐慧房間的燈也熄了。
寂靜的深夜,孩子的哭聲再次響起。
李玥面紅耳赤地起牀,去哄孩子。
張陽灌了一大口水,有了孩子之後也不方便呀……
一場從西突厥席捲而來的寒潮,讓剛剛沉浸在暖春中的關中人猝不及防。
李玥頭髮亂糟糟的,正給夫君穿好官服,“今天早朝可不能耽誤了時辰。”
張陽雙目無神地站着,一晚上也沒有睡好,心裏懸着就怕孩子會不會醒來哭着。
這倒是一晚上似睡非睡的過去了。
夫妻倆也被鬧得不上不下的,確認了夫君的官服官靴都穿好了,她這纔給自己打理。
張陽坐在家門口洗漱,天色還灰濛濛。
一陣寒風吹過,讓人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關中冷,想來西突厥更冷……可不要耽誤了棉花種植。
煮了一鍋稀飯,張陽應付了兩口便急匆匆趕去上朝。
天色剛剛微亮,烏雲徽肿砰L安城,張陽停下腳步抬頭看着天,“怕是下雨了。”
“確實要下雨。”
這個時辰的長安城內除了巡街的官兵,就是要上早朝的官吏。
張陽尋聲看去,見到一個熟人,“崇義公子。”
李崇義喫着一張餅,“喫了嗎?”
倆人並肩一起走着,張陽小聲道:“家裏隨便對付了兩口。”
李崇義又拿出一張餅,捲了一些羊肉,“可以先喫着,今天的朝會多半會很久。”
張陽接過餅和羊肉放入懷中,拱手以示感謝。
“你就不問問我在外交院任職如何?”
“不知道崇義公子可還習慣?”張陽順口問道。
“還不錯。”
“那就好。”
……
倆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一直走到承天門前,張大象和張大素也在這裏了。
大家過了一個年,再次來上朝精神面貌都不好。
時辰一到承天門便開了。
密集的腳步聲就在耳邊,張陽低着頭半夢半醒走向太極殿,等在自己的位置上再定,這纔看到了許敬宗。
“張尚書看起來氣色不好。”
“被孩子鬧得。”
許敬宗嘖舌道:“剛出生的孩子卻是很鬧,不如僱傭幾個下人照顧,張尚書家中富裕,還有坐擁驪山這麼大的家業,也該有幾個下人照顧纔是。”
張陽看向還空着的皇位,“從小到大自己動手照顧自己,已經習慣了,要是家裏有一兩個下人很不適應。”
“說來也是。”
李百藥匆匆而來,“各國使者都已經到了承天門外了,敢問尚書要如何安排?”
張陽瞧了一眼李崇義,“崇義公子,你去安排一下,讓他們等在外面等候召見。”
“喏。”李崇義快步離開。
再看李百藥,許久不見他,此人兩鬢已有了白髮。
從李百藥剛剛來到禮部,他在禮部任職已經有三年了。
張陽揣手站着,“百藥,你怎麼就有白髮了?”
李百藥倒是釋然一笑,“猩杂欣先サ臅r候,讓張尚書見笑了。”
有些時候一旦年紀到了,人的衰老速度便會加快。
三年前他還在舊禮部的門前神采奕奕與人爭辯,如今彷彿一轉眼,他已經是個老頭模樣。
許敬宗小聲道:“年近六十了,已然到了告老的年紀。”
張陽感慨道:“你安排幾個人來禮部幫幫他,也讓人問問,若是他想告老,我去和陛下說。”
許敬宗點頭。
隨着太監的一聲高喝,陛下來了。
羣臣都提了提精神,在太極殿內站得筆直,見到李世民在皇位坐下,腥斯硇卸Y。
正是新年新朝會,李世民揮袖道:“諸位,當年隋末起兵,到如今已有三十餘年,大唐立足中原一十八年,當年英雄好漢朕依稀記得,如今再看卻是英雄遲暮。”
皇帝的一番話,讓朝堂一些老臣落淚,張陽甚至聽到了抽泣聲。
第四百七十章 李百藥的坦白
李世民的嗓音低沉,“朕命人修建凌煙閣銘記當年征戰之士,朕自問不比堯舜漢武,倘若有諸位相助,再復漢武之風光,諸位可願與朕同往?”
“大唐萬勝!”有人高聲喊了一句。
“大唐萬勝!”羣臣一齊高呼。
看着這個場面,李世民笑着,心中有團火在燒,再起波瀾壯闊,讓世人銘記,此生足矣。
張陽揣手而立,雙手拿着笏板心裏挺矛盾的,這是又飄了?
要比肩漢武?這是也想泰山封禪了?
原本的歷史上,李世民有沒有封禪泰山的想法後世爭論不少,不過當時有臣子進諫過讓天可汗封禪泰山,最後這件事不了了之,李世民終其一生都沒有登上泰山。
歷代所祭最隆重的便是告祭天地,封禪泰山也是最隆重的。
有了秦皇漢武的先例,之後的帝王無不想要追溯秦皇漢武登上山峯,看看他們所見過的風景。
對李世民來說,這就像是氣呱暇筒盍艘唤亍�
不論是天時還是人和,都不在最合適的時候。
大唐初立百廢待興,論國力還沒恢復到前隋時期,生產力和人口都不足。
站在李世民身邊的太監高喝道:“請諸國使者入殿。”
話音落下,殿前的侍衛大聲傳着話。
張陽深吸一口氣,早朝看來沒有這麼輕易就結束。
幸好來之前喫了早飯,這要是這麼站大半天,人會低血糖的。
第一個入殿的是突厥使者,來人正是老熟人,憨憨的結社率,他走到殿內向李世民道賀,放下一箱子的銀餅,喊了一句大唐萬勝就完事了。
這一箱子銀餅多半是李泰承包草原的所給,現在的突厥小可汗手裏依舊有餘錢。
“可惜見不到松贊干布。”魏徵低聲自語着。
這個距離正好可以聽見鄭公的話語。
張陽小聲道:“這一次他若不來,陛下也會派人去抓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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