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話語又過了一遍腦子,他詫異道:“誰?”
楊嬸重複道:“許國公高士廉,說是想要見縣侯。”
高士廉可是個大人物,自李世民登基,高士廉把持朝政多年,朝堂有近半人是他的門生。
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成長得太快。
這也讓他的大權只是短暫停留了三年,被李世民調入吏部之後,便開始被逐步架空。
直到現在的李世民能夠掌握權力,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魏徵等人能夠主持朝政。
張陽猶豫再三,低語道:“還是不見了吧。”
楊嬸點頭,“這就去回話。”
過了半刻,楊嬸又回來了,“許敬宗說是要在城南的酒肆見縣侯。”
聽到是許敬宗,張陽這才哄着女兒將她放到搖籃中。
又對媳婦道:“我出門一趟。”
李玥叮囑道:“買點豆子回來,家裏要準備醬油了。”
張陽聞言打開自己的一個小箱子,箱子中放着零零散散的銅錢,這都是媳婦給的零花,每天存下來的。
拿出其中一吊錢,穿着草鞋和粗布單衣便出了門。
其實許敬宗這次與大象,大素商議之後便準備見張尚書。
見人來了,他站起身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桌子又擺上了酒碗。
張陽看着這一幕皺眉道:“老許,你能不能把你這種殷勤勁收一收。”
許敬宗擠出一副小臉,“知道張尚書喜歡乾淨,下官已經洗了手了。”
再招呼一旁的夥計,“一碟羊肉,一壺酒。”
張陽坐下來,夥計端上一碟熱氣騰騰的羊肉,夾起一片喫着。
許敬宗幫着倒上酒水,“昨天送來的消息,說是西突厥又下了大雪,牲口凍死不少。”
今天還算是暖和,張陽低頭繼續喫着羊肉,“有多嚴重?”
許敬宗道:“伊犁河一帶全是凍土,以南上千頃地不見活人。”
張陽嘴裏嚼着羊肉,“二月份還有這種寒潮在西突厥倒不奇怪,這種天氣很快會逼近關中,寒潮也會一路南下,老許你平時要注意身體,注意冷暖。”
許敬宗點頭,又問道:“這酒水是不合胃口嗎?”
張陽搖頭,“最近媳婦想戒酒,我要是帶着酒味她會破戒的。”
“公主殿下有張尚書照顧,實在好福氣。”
“你是擔心這一次寒潮會影響西突厥的局勢吧。”
“下官擔心他們會停戰,這種寒冷之下牲口凍死太多,沒了口糧誰還願意打仗,而且都打了兩年,人也累了乏了。”
這個時候的酒肆沒有客人,酒客要到下午和傍晚時分纔回來。
這裏倒是安靜,夥計也坐在門前閉眼睡着,只有爐子上的羊肉湯還在燉着。
“仗還要繼續打,與其說讓他們安分不如讓他們急眼。”
“如何急眼?”
張陽點頭,“嗯,眼下他們缺少的就是口糧。”
許敬宗神色瞭然,“下官明白了,搶了他們的口糧然後嫁禍之。”
“就說你老許缺德,好歹毒的計帧!�
許敬宗拿起一旁的水壺,從袖子裏拿出一小袋茶葉給倒上一碗熱茶,“下官之歹毒不及張尚書半分,下官正在努力讓自己變得更歹毒。”
張陽惆悵道:“我都是有女兒的人了,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隨着開水倒入,茶碗中的茶葉還在翻滾,許敬宗放下水壺也揣着手,“是非功過都是他人評說,以前的張尚書不會說出這種話,下官看來並不是想要做好人了,而是張尚書的退隱之心更急切了。”
端詳着這個傢伙的笑臉,張陽欲言又止,思量好一會兒。
許敬宗拿出一卷布絹,“這是波斯送來給波斯王子的信件,人已經扣下了,信還沒給波斯王子看過。”
張陽嘖舌道:“你說你成天猜別人心思累不累。”
“人人都有立足之本,見笑了。”
張陽拿起布絹皺眉看着其上的文字,“這波斯文字竟如此難看。”
許敬宗連忙收回來,從懷中又拿出一卷,“拿錯了,這是大素編譯過的。”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催促波斯王子儘快求援,去面見天可汗。
在大食人的攻勢下,君士坦丁堡自保都難。
更說了大食人要控制西方海峽,吞併波斯的野心。
即便是穆罕默德去世了,大食人的兵力依舊還在。
君士坦丁堡也就是以前的希臘舊地,那片海峽一直以來是各家必爭之地,在那裏的歷代君王都想要控制海峽。
大食人與他們相隔一個海峽,誰拿下了這個海峽就控制了通往波斯的商路,也就進而可以連通絲綢之路進入關中。
這是陸地貿易上最遠的咻斁�,絲綢之路自中原起延綿數十個國度,直到地中海海峽相望。
也就是當年的希臘與中亞爭端之地,首當其衝的就是斯巴達人。
張陽思索着,“現在還有斯巴達人一說嗎?”
“什麼人?”
許敬宗有些懵。
張陽轉而又問道:“那個波斯王子叫什麼名字來着?”
許敬宗連忙回道:“叫俾路斯。”
“把信交給人家,你拿着信扣着人也不像話,帶話給他就說等西突厥平定會派人去馳援波斯。”
“啊?派誰?”許敬宗有些懵,這千里迢迢出兵馳援波斯怎麼想都不現實。
“西突厥平定後,讓阿史那杜爾去再往西跑一趟馳援波斯。”
波斯的事情算是有着落了,許敬宗又拿出一份卷宗,“這是倭國人的請求。”
張陽瞅着他的衣領,這人到底從裏面能掏出多少卷宗?
三兩巡街的官兵路過這個酒肆,注意到了許敬宗的官袍便不敢打擾,言語間打算換個地方喝酒。
張陽正看着,許敬宗小聲道:“張尚書以爲如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當年英雄已遲暮
許敬宗也給自己泡了一碗茶水,“原以爲今年的暖春會來得很早,現在看來寒冬又要回來了。”
見張陽不講話,許敬宗也沉默下來。
倭國向大唐朝賀,派來的使者是現在中臣的子嗣。
算是一國丞相的孩子,而現在王室還是蘇我氏一脈。
“又希望帶中原的書籍回去,還想帶更多的人來大唐。”張陽揣手惆悵道:“這不好吧。”
許敬宗小聲道:“光是看國書的請求並不難辦到。”
張陽頷首道:“老許啊,別把別人想得太好了。”
正交談着,外交院的人匆匆而來,“許侍郎,西突厥送來的東西到了。”
張陽抬眼看着眼前這個人,他多半是許敬宗安排的探子。
這些人由許敬宗自己來安排,所有行動都只對許敬宗有稟報。
外交院前前後後明面上有五十餘人,包括那些編外的人手。
許敬宗手中的人手都藏在暗處,他們有的作爲細作,有的打探消息,這些人分成好幾撥,彼此也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這纔有了現在的情報網。
情報網並不大,現在主要資源都用在了遼東和西突厥的方向。
這些打探情報的細作可以與高昌人合作,遼東的細作在暗中幫助大安的同時,要時刻關注高句麗的變化。
“張尚書,阿史那杜爾送來的銀錢到了”許敬宗小聲道。
“也好。”
從酒肆離開,許敬宗隨手付了酒肉錢,便起身朝着城外走去。
張陽跟在後頭,目光瞧着街道的兩旁,城南一片屬於長安城最熱鬧的地方。
每到晌午和傍晚,不論出城辦事的人,還是從城中幹完活準備回村裏的農戶,都是擠在這個地方。
張陽走在人羣中,這麼大的治安壓力,天可汗就沒想過管一管嗎?
跟着許敬宗走到城外,在城牆外就停着一輛馬車,有三兩個高昌人看守着。
見到張陽來了,壹號躬身行禮。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沒有講話。
張陽進入馬車中,一塊髒得不行的破布蓋着一個木箱子,掀開布蓋,入眼的是一個簡陋的箱子。
壹號遞來鑰匙,“這都是杜爾將軍讓我們送來的。”
張陽拿過鑰匙打開,入眼的一塊塊大小不一的銀餅,數量並不多大約有二十塊。
和預想中的數量相差很多,這是阿史那杜爾的僱傭生意的第一次開張?
又遇到了這一次的寒潮,形勢多半不會太好。
遇到不好的天時人們都會存起糧食,可要是他們一無所有的時候也會以身犯險。
張陽又走下馬車,“聊勝於無。”
許敬宗也瞧了一眼馬車內銀餅的數量,四下無人,城邊的官兵還沒巡視到這裏。
他着急問道:“張尚書現在要如何安排?”
張陽站在原地皺眉想着,“壹號,西突厥形勢怎麼樣?”
阿達蘭駐守高昌,當初派壹號來長安之後,他便一直往來於關中高昌兩地。
他躬身回道:“阿史那杜爾到了西突厥之後很是懶散,這些銀錢是他搶了一個部族而來的。”
“那就給他緊一緊神經,你派人去揍他一頓。”張陽拍了拍壹號的肩膀,“不要怕他的身份,看在銀錢的面子上我留他一命,要是沒了用處,打死也無所謂。”
“明白。”
再是一想,張陽詫異道:“你現在的關中話說得越來越好,聽着也不累人。”
壹號回道:“高昌全城上下都在學關中話,學關中文字,如今高昌有五千戶人,兵士七千人。”
在西域風吹日曬,又是接連幾年的長途跋涉,壹號的皮膚很差,整張臉如同樹皮一般。
張陽低聲囑咐,“你也要注意身體,在棉花還沒收穫之前,你在西突厥找個地方修養一段時日,好好休息等到了八月棉花又收成了,再幫我咚兔藁ā!�
“喏!”
張陽拍着他的肩膀,“行了,你回去吧。”
壹號翻身上馬,帶着自己的人手離開了。
許敬宗將箱子交給身邊的人,讓他放到外交院。
阿史那杜爾和別人不同,他是坐鎮一方的吐蕃鐵勒,又是突厥王廷的阿史那氏,這種人當然不會輕易地聽話。
說來要控制人,還是要多和天可汗學學。
倆人一路走着,許敬宗問道:“不知道該如何安置倭國使者?”
“還是讓他們繼續給我們挖銀礦吧。”張陽抬頭看了看天色,“什麼時辰了。”
許敬宗也抬頭看向藍天,“剛過午時。”
腳步剛走入城門,張陽就往另外一個方向而去,許敬宗還有話想問,又被走來的人羣給擋住,咋轉眼間找不到人影,無奈道:“張尚書還是老樣子呀,一點都沒變。”
晴空下,高士廉站在自己家院落中,不停地咳嗽着,家僕站在一旁給順着氣,“許國公何必爲了這麼一個倖進的臣子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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