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魏徵閉着眼入定一般站着沒有說話。
張陽也重新低下頭,松贊干布太會作妖,打仗打不過,還專門派個人來智鬥。
文武兩邊都敗了,他要是再不來,臉面也會掛不住。
其實心中還有一個顧慮,萬一松贊干布不要臉了,真不來了該如何是好。
大憨憨結社率說完話便站在一旁,下一個入殿的是西突厥使者泥孰,他入殿奉上一串瑪瑙,“下臣拜見天可汗。”
說出話語,這人當殿跪下。
大唐尚武講血性與英雄豪氣,不興跪禮,如果不是重大場面能不跪就不用跪。
見天可汗也不用動不動就下跪的。
若有人下跪無非就是祭奠祖先,要不就是有冤屈。
果然泥孰接下來就開始哭訴了。
“突厥僮铀寥~護弒殺歹毒,西突厥子民受盡苦難,還請天可汗爲突厥子民做主!”
話語迴盪在大殿內。
李世民的目光看向禮部這邊,“張陽,爲何肆葉護的人還在作亂,當初朕讓你主持這件事,你就拿出這麼一個結果嗎?”
大殿內上百號人,卻靜悄悄。
張陽站出朝班,“陛下,西突厥之亂並不是朝夕間可以化解的,肆葉護掌握西突厥諸多部族,我外交院一向以和平爲主,自然也希望西突厥也能安定。”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想要根除光是平定戰事並不夠,更需要西突厥的人心歸附。”
李世民笑道:“泥孰可汗,你也聽到我們張尚書所言,敢問西突厥人心可有歸附。”
泥孰低着頭,“若能平定肆葉護之亂,西突厥人心必定歸附天可汗,下臣願用姓氏起誓。”
這時殿前又出現了一片混亂,李世民頷首道:“殿前何事爭執?”
侍衛站到殿前,“陛下,西突厥肆葉護可汗派來的使者求見。”
李世民端正坐姿,看着殿前朗聲道:“入殿。”
“喏!”
張陽看着來人是一箇中年男子。
對方走到泥孰身側,向李世民行禮,“尊敬的天可汗,請勿輕信一家之言,西突厥遠沒有此人所言這般不堪。”
看這個突厥人講話有禮,談吐更像中原的文人。
關中話也很地道。
張陽好奇道:“敢問如何稱呼?”
對方回道:“下臣祖上乃康國安姓,名喚安延偃,祖上之地所在乃昭武城。”
這下算是明白了這個人的來歷,來自昭武九姓。
昭武九姓的前身就是月氏,不過月氏的下場並不好,那時他們不是大漢的對手,大漢出了一個叫做霍去病猛人。
而這個時候草原上也有一個叫單于的猛人。
月氏屬於是到哪兒都被欺負,後來他們去了西域更深處,又被當時的烏孫給打了。
最後這個小族被打散了,不過這一支人依舊很有凝聚力,他們堅持着自己的習俗,活躍在絲綢之路各地。
也就有了昭武九姓善賈之說。
這些人往往精通各國語言,還能遊走在西域各個小國之間。
張陽皺眉打量着他,西突厥的形勢比自己想得要更復雜,如果肆葉護身後站着昭武九姓這個一個羣體。
而這個羣體可以給他持續不斷的銀錢,泥孰不見得是他的對手。
安延偃在大殿內躬身行禮道:“天可汗,西突厥人心早就歸附肆葉護可汗何來僮右徽f,泥孰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真珠可汗後代,當年真珠可汗起於薛延陀,而後有一脈人遷徙至伊犁河,早已是西突厥人的一部分,何來真珠可汗纔是西突厥真主?”
安延偃再是朗聲道:“尊敬的天可汗,肆葉護可汗一直以來仰慕大唐,願與大唐結爲世代邦交,將來西突厥人也皆會擁護天可汗!”
泥孰大聲道:“天可汗!此子所言正是謊言,我西突厥可汗一脈乃是肆葉護殺我父汗子嗣所爭搶而來,西突厥皆知肆葉護其人歹毒狠辣。”
李世民依舊沉默不語。
許敬宗也站出朝班,“兩位使者今日是來喊冤還是來朝賀的?”
意識到氣氛不對,安延偃再次行禮,“下臣多有冒犯,天可汗恕罪。”
李世民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退到一旁。
接下來走來的是倭國使者與南詔使者,接下來的早朝便順利多了。
南詔,倭國,突厥,西突厥,西域四鎮小國,還有波斯王子……
盤算着這些小國更偏遠的天竺沒有來朝賀,高句麗也沒有來,還有薛延陀,以及海外的幾個小國。
波斯以西的諸多小國還處在戰亂中。
萬國來朝?還有些距離。
諸國使者離開大殿後。
接下來的步驟就是三省六部宣讀各部的今年願景。
殺出了一個昭武九姓,張陽此刻思緒一團亂麻,至於禮部的稟報就讓張大象代爲陳述了。
朝會一直過了晌午時分才結束。
張陽和許敬宗揣着手並肩走出大殿。
新年剛剛開朝,李承乾正想要上前打招呼,卻見倆人神色糾結,又只好微笑着將話語嚥了下去,目視倆人越走越遠。
走了好一會兒,張陽停下腳步。
許敬宗也站在原地。
“老許,你沒有注意到肆葉護身邊有這麼一個人嗎?”
“當年昭武九姓的記載太過久遠,而且這些人分散各地,下官以爲斷不會影響外交院的大計。”
張陽嘆息道:“我們不怕瘋子,就怕瘋子身邊有個文化人。”
許敬宗面色凝重點頭,“下官疏忽了。”
倆人齊齊搖頭感慨,一起走出承天門,休沐之後朝中各部又開始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正走着卻見安延偃站在路中央攔着。
許敬宗抬頭看着他,“這位使者你有什麼事嗎?”
安延偃笑道:“兩位是打算幫助泥孰復辟?”
許敬宗開口道:“我外交院行事自然是以和爲貴,希望天下太平。”
“這一次除了幫助葉護可汗來朝見天可汗,在下出於私心還有一個消息想要告知外交院。”
張陽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講話。
許敬宗接過話語,“什麼消息?”
安延偃笑道:“當初蘇定方將軍征戰吐蕃之時殺了一個大食人,在下族中人也有去波斯販賣瑪瑙玉石,那裏的金幣在下族中一些人很是喜歡,他們用瑪瑙交換了金幣之後從波斯人口中得到消息。”
“當初蘇定方將軍殺的大食人乃是穆罕默德族中人,也是四大哈里中的一支嫡系,有人放話拿下了波斯便是東征西域,這場戰事大唐已脫不開身。”
“而且據下臣觀察,波斯早已搖搖欲墜,不出五年波斯必亡,下官也勸外交院,千萬不要馳援波斯。”
這傢伙裝着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大食人肆無忌憚地擴張遲早會分崩離析,就算是在戰力上也不見得是大唐的對手。
要說打仗,中原人在兵法上領先何止一個世紀。
探虛實和交朋友這種事情還是交給許敬宗,張陽繼續往前走着。
許敬宗繼續與他交談。
一年中來禮部的次數用手指都能數得出來,李百藥與幾個小吏正在收拾着這裏。
見張陽來了,他連忙放下手中的掃把,“張尚書。”
張陽看了看四下,“你們先出去,我有話與李侍郎談。”
幾個文吏依言走到禮部門外。
以前在禮部的爐子還在,現在其上佈滿了灰塵,看來有許久沒有用了。
倆人相對而坐,張陽打量着他,“當初你在東宮任職,後來又到禮部,說來你半輩子起起落落也挺多的。”
李百藥笑道:“現在想來當初年輕氣盛,現在已垂暮老矣,不值一提。”
看着禮部外的陽光,張陽皺眉道:“高士廉要見我,我拒絕了。”
“許國公已離開了朝中,當年他的門生也離開不少,若是這個時候去見許國公難免會有不少的議論,下官以爲張尚書此舉是對的,當該拒絕。”
張陽又道:“那時候你被吏部安排來禮部,當真不是許國公安插在禮部的細作?”
李百藥先是行禮,再是解釋,“三年前來到禮部,是許國公的安排,起初下官並不知道是何意圖只能聽之任之,那時候許國公也就會來盤問再三,下官並未告知禮部的事宜。”
又是一禮,李百藥又言道:“下官並不是當初許國公所安排細作,張尚書可以放心。”
“高士廉這隻老狐狸,心思當真是深,算計我這麼多年!”
“其實下官在禮部也很好,沒有這麼多瑣碎的事情,有閒情還能看書,時不時在這皇城中走動。”
李百藥笑道:“下官現在是明白了,許國公不放心張尚書,便讓下官來禮部,是爲提醒也是時刻觀察張尚書,讓張尚書起疑心纔是目的,果然是好炙悖羰谴丝滩徽f破說不定張尚書還會防備下官。”
說話間,他朗聲笑着,笑得很開心。
張陽斜靠着一旁的斜柱子,看着他這副模樣,這些人的心思當真難看懂。
李百藥笑了好久,撫順呼吸再言道:“當初高履行暫管禮部,下官負氣離開後,又是張尚書接納了下官,下官心中很感激,當初以爲再也不能回禮部,甚至也準備回鄉,張尚書不計前嫌接納,也不在乎下官是不是細作了。”
張陽搖頭,“我當時沒有這麼想,你若是高士廉的細作我必須要留下你,這樣才能讓高士廉安心,在沒有確認你身份的條件下,我必須讓你留在禮部。”
說完話,張陽惆悵道:“我感覺和高士廉玩了一局狼人殺,這局狼人殺玩了三年,當真是個老狐狸,鑽研人心到骨子裏了。”
李百藥端坐看着禮部門外,“下官雖不明白狼人殺是何意思,既然下官還在禮部就說明張尚書與許國公的對弈並沒有輸,還是勸告一句,不要和高士廉鬥,張尚書絕對不是他的對手,年輕氣盛最怕得意忘形,行差踏錯是有,但犯了大錯影響終身。”
“高士廉是在等着我犯大錯嗎?”
李百藥搖頭道:“有些人幾十年如一日,炙愕谋闶沁@些,張尚書不過二十歲有餘,如何鬥得過那些活了一個甲子的老人家。”
張陽沉默了片刻,“你想過告老還鄉嗎?”
李百藥不解道:“張尚書何出此言?”
“都這麼大年紀了,你就不想着歇一歇嗎?你若是無處可去也可以來驪山,至少在驪山可以一直照顧你。”
第四百七十一章 古老的一族
李百藥站起身,“張尚書不用覺得虧欠下官,下官很喜歡現在的日子,就算是成爲了尚書與許國公之間博弈的棋子又如何,就算是張尚書在除夕宴說過的,人生就是這樣纔會覺得有意思。”
“你聽說的?”
“一個御史,馬周。”
“你和他認識?”
李百藥稍稍點頭,“只是認識而已,御史臺最近查問外交院的賬目,來禮部談過話。”
“查我們的賬目。”
李百藥點頭。
張陽愣是無語了好一會兒,“這件事怎麼不早說?”
他整理着這裏的書籍,“張尚書自詡光明磊落,活得坦蕩自然不用懼怕。”
古人的豁達有時候不能理解。
尤其是李百藥這種非常具有標杆性的文人,這類文人並不在朝中擔任要職,卻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張陽也站起身,“當真不養老?”
李百藥搖頭,“人生這麼有意思,今天與尚書交談下官以爲這種事情應該多經歷一些。”
他是不肯告老,像他這種人要是離開了朝堂,或許他的人生也就結束了吧。
上一篇:天道酬勤:我的武道没有瓶颈
下一篇:霸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