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家中,李玥最近研讀兵書,愣是在院子裏做了一個沙盤,用來演練行軍打仗。
見夫君進了家門不說話,徑直走向了竈臺正洗着肉菜,心中好奇地回頭看了兩眼。
“狗屁士族門第,遲早讓你們黃了!”張陽剁肉嘴上罵着。
“你做個皇帝還瞻前顧後,連查舉之權都不敢放手,之前聯合羣信e報寺廟不是嚐到甜頭了嗎?現在又不幹了!”
張陽提着刀把剁肉,“你個臭皇帝,壞皇帝,笨皇帝,還天可汗!不聯合羣心阍觞N鬥世家!放着這麼大的力量不用,你是不是腦子出了什麼毛病!”
看夫君把一段段肉骨頭砍斷,嘴上還罵着父皇,也不知道夫君今天上朝都經歷什麼了。
小武有些擔憂現在師父的狀態,他小步走到老師身邊,“師父是怎麼了?”
“你師父只是發脾氣了,時常會這樣指天罵地,有時候連前賢聖人都要罵幾句。”
小武又瞧了眼,看到師父又在切蘿蔔了嘴上還在罵着。
“好你個長孫無忌胳膊肘往外拐!還勸我收手?我張陽與惡勢力不共戴天!”
十二歲的小武懷中抱着書卷,一臉憂愁看着師父拿肉骨頭撒氣,她搖頭嘆息頗有大人的模樣。
見嬸嬸帶着一堆棉布走過家門口,小武放下書卷來到嬸嬸家的院子。
嬸嬸家的院子顯得很空曠,就算是有傢俱也都是老師這邊用剩下的,嬸嬸都不捨得丟了。
看小武幫忙整理着布匹,嬸嬸笑道:“小武真懂事。”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人以水爲生,亦以水爲死!說一千多年了,你怎麼就活不明白?”
即便是在嬸嬸的院子裏,小武還能聽到師父的罵聲和剁肉聲。
小武低聲道:“許久沒有見到師父能夠罵這麼久了。”
嬸嬸也知道駙馬的心情常常陰晴不對,有時候做一些小物件也會發脾氣,聽時罵人振振有詞,又不知道是在言語些什麼。
“過一會兒就好了,都習慣了。”嬸嬸安慰着小武。
小武整理好布匹,再幫嬸嬸將院子打掃一番,埋着小短腿走回老師家的院子,來到老師身邊,幫着整理沙盤。
第四百三十二章 徐慧
小半個時辰之後,張陽的罵聲這才停下,午飯也做好了。
一盆糖醋排骨,再將剁碎的樟子肉作成肉丸與時季的野菜做一碗湯,再用家裏蒸兩隻鹹鴨蛋,對半切開。
簡單的飯菜,勝在營養全面。
李玥一邊喝着湯還不忘看着兵書,她問道:“夫君是又和父皇有矛盾了?”
“媳婦啊,我覺得我在朝堂呆不下去了,跟朝堂那些老狐狸打交道,再這麼下去我都要心理變態了。”
李玥又盛了一碗湯遞給夫君,“等以後我們的新家建好了,就住在驪山再也不問世事了,我們家還有這麼多的家業,以後夫君專心研究學識,我幫夫君管錢。”
“嗯,挺好。”
張陽喝了一口湯水。
小武的目光在老師和師父之間,也不知道師父是說湯水挺好,還是老師的安排挺好。
王嬸快步走來,“有消息了,歐陽詢老先生今天動身去驪山。”
李玥放下筷子,“正好是村子裏收稻米的日子,夫君以爲呢?”
張陽把碗裏的湯喝完,“飯後就去村子。”
小武將碗筷收拾好,一家人帶上小熊出門。
帶着小熊從東市路過,多拐了一兩個小巷,現在小熊的身形會引來不少的目光,本想避着點,可走到城門口才發現這裏依舊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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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倒是不怯生,它走在小武身邊走得很威風。
張陽在城門口要了輛馬車,前往驪山。
正值深秋,官道上的行人不少,除了春遊,一天之中的秋季秋遊也是長安城人們消磨時光的好方式。
一路上可以看到不少的馬車就在官道旁。
從長安城一路往東走十里地就是驪山,還沒走到村子就能遠遠地看到有不少村民正在收稻子。
小武帶着小熊先進了村子。
張陽帶着媳婦,在兩位嬸嬸的陪同下來到醫館。
孫思邈正在給一個受傷的村民換藥,見是公主和縣侯來了,他急忙走出房間連連行禮。
張陽正想說沒事,一家人可以等的,他還是狼狽地跑了……
孫思邈擺手道:“不妨事,他也換好藥了。”
張陽拱手道:“又來叨擾孫神醫了。”
孫思邈撫須觀察着李玥的氣色,“公主殿下的氣色比以往好了不少,身體是否還有其他的不適?”
李玥先是坐下來,“都挺好的,就是這小東西在肚子裏時常鬧騰。”
孫思邈笑着點頭悦},“胎象很穩,這一兩月內就能出生,公主要早做準備。”
李玥笑着點頭。
聽孫思邈說沒什麼大礙,張陽也放心地長出一口氣。
“倒是縣侯看起來有些上火。”
張陽下意識撓頭,“是嗎?”
孫思邈點頭道:“平時少動心氣。”
李玥解釋道:“夫君常常因朝堂之事鬧脾氣。”
“原來如此,眼下是秋季,正是容易上火的時節,只有休息好了才能將火氣壓下去。”
“孫神醫說得是。”
又聽了好一會醫囑,一家人這才離開醫館。
李玥還要看看村子裏的賬目,最近她走路都顯得不便利,嬸嬸也是一路攙扶着。
“公主殿下,要不還是去村子裏的住處歇息。”
李玥擺手道:“還是要仔細看一眼才能放心。”
來到賬房,李玥讓虞宜拿來了賬本,她仔細覈對起來,一旦她進入工作狀態總是很專心。
張陽坐在牢房外,看天思考着。
“縣侯,這是在想什麼?”
張陽尋聲看去,見是歐陽詢老先生連忙起身行禮,他的身邊就是李泰,這個小胖子還在不停地使眼色。
“我在想羣校苍谙氡菹隆!�
歐陽詢撫須道:“都說張尚書疏於朝政,整日遊手好閒,沒想到還能有憂心的時候。”
“敢問老先生是誰在說我壞話。”
歐陽詢朗聲笑着,“長安城誰不知道張陽何許人也。”
“看來在下的名聲已經臭大街了。”
“臭大街?”歐陽詢先是錯愕,而後又釋然一笑,“對,臭大街。”
張陽行禮道:“老先生覺得驪山如何?”
歐陽詢點頭,“好地方。”
“見過在下的老師了?”
“正要去。”
“其實老先生也可以留在驪山養老,度過晚年,我們這裏房子也多,您一定好好考慮。”
“縣侯的好意老夫心領了,只是習慣了長安城。”
張陽又給李泰使眼色,李泰也是眼神回應,似乎也明白了,說什麼都要將老先生留下來。
“老先生若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魏王殿下,這小胖子才思敏捷,南北通透。”
“南北通透?”
“在下的意思是一點就通。”
歐陽詢撫須點頭,“聽東宮太子說起,你張陽自從當上了禮部尚書之後,這兩年越來越不說人話了,時常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語。”
張陽愕然,“太子當真這麼說嗎?”
歐陽詢看向李泰,“魏王殿下帶路吧,先去看看張公瑾。”
“老先生隨我來。”李泰擺出一副乖巧的模樣帶路。
這小子明明死精死精的,在長輩面前偏偏還要擺出一副聽話懂事的樣子。
張陽移開目光,多虛僞的小胖子的,看久了怕自己會吐。
一直到了傍晚,李玥這才覈對好了賬目準備離開。
稻香瀰漫在村子裏,臨走前張陽特意看了一眼,老師正在和歐陽詢老先生談着話。
“姐夫放心,有一天是一天,說什麼也不能讓老先生輕易回長安城。”
張陽拍着小胖子的肩膀,“魏王殿下有心了,要是老先生執意要離開,先留他在村子裏用飯,再用鉅額賬目訛他,要不擇手段。”
李泰遲疑半晌,“姐夫做法未免下策,本王已經派人去了長安城,不消片刻老先生府邸的下人和家人都會被帶到村子裏。”
孺子可教,果然是南北通透的小胖子,有我當年三分模樣了。
嬸嬸不想李玥再多走路,她的腳後跟時常紅腫。
小武和小熊已經守在了馬車邊。
坐上回家的馬車,到了長安城天色也已經黑了。
走入回家的小巷,家門口正站着人。
王嬸警惕地走上前,楊嬸護在李玥的身邊。
再是走近幾步,張陽總算是看清對方是誰,“徐御史?你怎麼在這裏?”
徐孝德身邊還有一個小丫頭,這個小丫頭模樣看起來與小武一般大,正怯怯地看着自己。
“有件事要麻煩張尚書。”
“且說。”
徐孝德低頭先是行禮。
張陽連忙攙扶,“我們之間不用多禮。”
徐孝德講道:“今日有一支箭矢射入家中,箭矢上掛着信件說是讓下官收手,對方這等警告顯然已經被我等逼得退無可退。”
再看一眼張陽,他又是行禮,“家中的其餘家眷都已經安置好了,唯獨不放心慧兒,等這件事還沒有結束之前,下官想將慧兒留在張尚書家中。”
李玥走上前低聲道:“徐御史放心,朝中的事情都已聽說,她與小武一般大,我們可以照顧的。”
徐孝德又看了看站在李玥和張陽身邊的兩位嬸嬸,這兩位的身手當初見識過,“多謝公主殿下,多謝張尚書。”
說完話,他與自己的女兒囑咐了幾句,徐慧還有些懵懂,聽着話一邊點頭。
囑咐完,徐孝德再是行禮,“下官就先告辭了。”
留下徐慧還站在原地,徐孝德轉身走入了黑暗的小巷中。
帶着徐慧走入自家的院子,張陽看着她。
她的目光也看着眼前的夫妻。
安靜好一會兒,徐慧的眼角逐漸有了淚水。
終於,這孩子嚎啕大哭了起來。
聽着哭聲張陽倒吸一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安慰。
直到小武和李玥帶着她進了屋中,低聲細語說了許久,她的哭聲這才轉爲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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