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第二天,天還沒亮,張陽從木板牀上醒來,推開門看李玥睡得正香。
放鬆着自己的筋骨,在木板上睡着確實不舒服,一覺睡醒渾身骨頭痠痛。
推開屋門,冷風撲面而來,已是深秋時節,今年的寒潮來得快,還要早點收了驪山的稻米。
點好爐子生火,先把熱水煮上。
張陽拿過自己的木杯和自制的牙刷,撒上一些粗鹽刷牙漱口。
徐孝德的事情到了昨天夜裏也沒有結果。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夫君又發脾氣了
天邊剛剛有了魚肚白,走入承天門抬眼看去,遠處的太極殿還顯得朦朧。
張陽走在人羣中,目光掃了一圈見到了一言不發的徐孝德,又看見盧承慶還淡定地走着。
張陽揣着手走向徐孝德,“徐御史?”
徐孝德回神正聲道:“張尚書。”
一齊走入殿中,張陽小聲道:“昨天的事情如何了?”
徐孝德笑道:“很順利。”
“很順利?”張陽皺眉看向站在人羣中入定一般還站得好好的盧承慶,“這個很順利是什麼意思?”
徐孝德又道:“下官知道一直以來張尚書行事張狂,又不講規矩。”
“你這是拐着彎罵我?”
“沒有這個意思,下官有下官的方法,很多事情都沒有預想的這麼順利,昨天又被盧承慶搪塞了過去,實在是可惜。”
徐孝德說着話又是一聲嘆息,“想要拿住盧承慶沒預想的這麼簡單,就像是張尚書之前說的想要在百官的頭上懸一把刀,若說御史臺就是這把刀,下官以爲現在的御史臺應當作出改變了。”
也不知道徐孝德受到了怎樣的阻力,這傢伙看起來決心不小。
殿內還能聽到三五成羣官吏的議論聲,這些議論聲在殿內就像是一羣蚊子在嗡嗡叫。
張陽小聲問道:“昨天陛下是怎麼說的?”
徐孝德憂愁道:“陛下好似輕描淡寫,沒有太在意,甚至還留了盧承慶用飯。”
“所以昨天你們在甘露殿是與陛下用飯?沒有審問?”
“陛下都沒有提及。”
有時候別以爲他除了是個皇帝,就沒有別的優點?
朝中這些風吹草動,李世民能不知道嗎?
要是小看這個皇帝,多半也會不得好死吧。
“張尚書放心,等下官掌握了他的罪證勢必會拿下此人。”
皇帝還沒來,現在太極殿的一泄倮簦诹淖偶议L裏短。
張陽來到自己的位置,身後的許敬宗低聲講着話。
“聽說最近陛下上火?”
“是嗎?是不是太過勞累了?”
“陛下心繫社稷,爲千秋大業日夜勤勉,實乃我輩之榜樣。”
張大素和許敬宗正講着話,倒是張大象板着臉沒言語,李百藥也是低着頭一副很低調的模樣。
隨着李世民的到來,早朝照常開始。
一谐甲酉蚶钍烂裥卸Y,早朝正常開始。
李承乾站在朝堂前,身爲太子先向陛下稟報着中書省最近的事宜,以及官學開辦的進度。
“父皇,洛陽官學開辦一直舉步維艱,兒臣以爲應當派去官吏督促。”
李世民點頭道:“此事中書省商議有決斷再做呈報。”
只要張陽不再惹是生非,李世民還是覺得這個世界挺美好的。
順利下了早朝,張陽正要走出太極殿,卻見魏徵朝着自己而來,“鄭公,許久不見了。”
“朝堂上天天見,何來的許久不見。”
“說來也是。”張陽乾笑着,“鄭公還是一樣心直口快呀。”
魏徵撫須道:“你也是懂得醫術之人,聽說陛下最近上火,你不去看望看望?”
張陽揣着手一路走,皺眉道:“不就是個上火,太醫署這麼多人呢,用不着下官。”
再要往前走,張陽發現自己的後襟被人拉住了,再回頭一看是魏徵拉着自己後領,“鄭公,你還有什麼事嗎?”
“你與老夫去一趟甘露殿,見陛下。”
“我還要趕着去東市買菜。”
“用不了多久。”
周遭的官吏走得差不多了,李承乾還在殿內,看到張陽與魏徵一老一少好奇道:“鄭公與張尚書還有要事商討?”
魏徵點頭道:“老夫打算與他去見陛下。”
李承乾釋然笑道:“巧了,孤也想去見見父皇。”
要說李世民上火這件事,多半和魏徵有關係,肯定和自己沒關係。
張陽心中想着,自從李世民廣開言路以來,給這個皇帝勸諫的人也不少,有時候職場和朝堂也差不多。
大家都爲了一個事業目標努力,做皇帝的想要做大做強,做臣子的想要升官進爵。
就像是上司對下屬。
別人當皇帝都是說一不二。
咱們陛下當個皇帝,時不時就會被那些言官拿出來舉一反三。
往往有才學的文官更是會引經據典地來罵人。
能不上火嗎?
本不想在這個時候見李世民,張陽抬眼看了看魏徵一臉嚴肅的神情,這個時候要折回去也是不可能了。
與太子,魏徵來到甘露殿,說明了來意。
三人走入殿中,此刻的李世民正批閱着奏章。
魏徵躬身行禮,“陛下爲何遲遲不處置盧承慶。”
李世民頷首道:“昨日徐孝德來過了,朕也聽了他的奏章,還需要證據。”
魏徵開口道:“御史臺查明,灞上的一處莊院就是他的,而且還有不少黃金與東珠都在其中,這是貢品,既不是陛下所賜,他從何而來,私藏貢品豈不是欺君罔上。”
李世民沉聲道:“昨日朕讓人也去查明,那個莊院並不是他的,而是一個行腳商人的。”
說完話,李世民抬眼看向張陽,“你來做什麼?”
張陽拱手道:“臣以爲事情皆從顏師古而起,不知當初審問顏師古都說了什麼?”
魏徵嘆道:“此人只說了受賄之事,至於盧承慶他隻字未提。”
有時候不要小看古人,他們可以巧立名目避開查問,就像是老程家的田地和牛,甚至自家的門面,雖說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也沒有做過什麼禍事,老程家在大唐還算是根正苗紅。
由此可見,權貴門第中這種藏富手段並不少見。
張陽躬身講道:“陛下,臣以爲抓了盧承慶可以查沒他的家產,就像是當初查沒顏師古的家產,陛下一定收穫頗豐吧。”
李世民喝下一口祛火的涼茶,這小子不提錢也罷,非要長着一張讓人想要撕了的嘴。
“臣學識湵。缓迷u價。”張陽朗聲道:“恩……要臣說,何以解憂,唯有殺光。”
“殺光……”李世民看着張陽冷冷一笑。
注意到鄭公瞧了自己一眼,張陽再是開口道:“御史指責一直以來都是風聞奏事,以及對朝中官吏的點評,御史臺也該改變了,給予更多的監察之權。”
李世民再是問道:“如何監察?”
“當年臣在承天門做過一個叫做意見箱的東西,當年寺廟處置也給了羣胁榕e之權,敢問陛下現在又爲何沒動靜了,難道就要這麼擱置了嗎?”
本着給皇帝緊一緊神經的出發點,張陽的話語繼續,“陛下,朝堂要站在羣猩磉叄t欣u是最大的力量,只要能夠聯合廣大的羣幸獾贡R承慶之流,根本不困難。”
這小子是在說朕捨本逐末了嗎?
李世民感覺牙齒隱隱作痛,這是又是上火又要發作的前兆,灌下一口祛火的涼茶,試圖將這股火氣壓下去。
魏徵沒有講話,而是抬首注目着。
“御史臺的監察之權,朕可以給予但凡事都要向中書省稟報,至於張陽所言給予羣胁榕e之權,朕也會考慮的。”
見火候差不多了,魏徵躬身行禮,“臣先告退了。”
張陽也跟着行禮,“臣告退。”
臨走前,張陽見李承乾遞上了一份奏章,走出殿外的時候還聽到殿內太子說起了科舉包分配的事情。
陛下對盧承慶的事情回應棱模兩可。
魏徵的神情看起來也不是太好。
張陽一路講着,“鄭公,動一個盧承慶不見得有效,下官以爲當剷除盧承慶之流的官吏纔是最重要的。”
要說徐孝德查的沒錯,這個盧承慶身上可揹着人命。
就因爲揹着人命,徐孝德才會咬着不放。
本就是一件收了顏師古好處的事情,事情看着不大,可隨着徐孝德的深入查問,盧承慶反倒是急了。
在轉移家產的同時,還將那一家人全部殺了,橫屍荒野。
換作自己也着實沒法忍。
好好的一家人說殺就殺,什麼狗屁士族門第,殺了人還能在朝堂這般囂張,憑什麼。
正走到承天門,兩人撞見了趙國公長孫無忌。
“鄭公,聽說現在御史臺正在查問盧承慶?”
“此事與趙國公無關。”魏徵直接不搭理。
“事涉六部尚書之列,事關重大,不得不來過問,敢問鄭公要查到何種地步。”
魏徵停下腳步抬頭看着天,“水落石出,換人間一個清明!”
張陽向魏徵的背影大聲道:“鄭公實乃我輩之榜樣,下官佩服!”
聲音在承天門前回蕩許久……
長孫無忌沉下臉,“老否記得,這件事與你尚書沒有關係。”
張陽咧着嘴,依舊掛着人畜無害的笑容,向他行禮,“趙國公,下官最近讀聖賢書,現在又有感悟了。”
“是何感悟。”
“與惡勢力鬥到底,我與惡勢力不共戴天!”
長孫無忌咬牙想笑又笑不出來,表情一時間有些難堪,“盧承慶出身幽州,早年其父跟隨太上皇反隋,也算是有軍功,武德一朝剛站穩腳跟,他的父親去世,承襲范陽郡公之名,在范陽士族中的名望頗高。”
“他從一個考公郎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戶部尚書。”
“趙國公是想要警告我,陛下不想在這個時候動盧承慶,是礙於他背後的士族聲望和他家對大唐的功勞?”
“若輕舉妄動勢必引起諸多反噬。”
聽着長孫無忌的告誡,張陽笑道:“要是一個人揹負了人命也可以算了嗎?”
“這……”長孫無忌啞然。
張陽離開皇城,趕着時辰來到東市的街頭,朝堂上風風雨雨就算再熱鬧,走入東市街頭能讓自己心平氣和。
在朝堂上很多人都繃着一根神經,只要在集市上,聞到賣魚攤販這邊的魚腥味,又或者看到血刺呼啦的肉攤。
看着這些張陽才覺得自己還活在人間,有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心理變態了。
竟然可以在各種味道摻雜的地方讓心情平靜下來。
從肉攤買了一些樟子肉,再買一些蘿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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