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李泰洗去粘在手上的紙漿,“不就是講兩個相愛的人,在世俗和權勢下的淒涼下場嗎?”
上官儀解釋道:“其實魏王殿下要換個方面去想,張侍郎的故事總是以普通人的身份來寫的,這種書也是給普通人看的。”
李泰不耐煩道:“上官儀,你講話的樣子越來越像張陽了。”
今天是開朝的日子,張陽先把媳婦和小武送到立政殿便急匆匆跟着太子去參加朝會。
“太子殿下,我只是一個東宮小吏,不用去參與大朝會吧。”
李承乾腳步很快,“朝中不論是黃門小吏,皆要參與這次的大朝會,如果太極殿站不下,就要站在太極殿外,往年皆是如此,一年就一次。”
無奈跟上李承乾的腳步,兩人到了太極殿前的時候,這裏已經站了不少人。
李承乾,“你就站在大安前面,孤先入殿了。”
東宮的官吏也只能站在太極殿外,還沒有資格站在殿中,張陽心頭無奈,想當年我也是在太極殿睡過覺的。
在張大安前面站好,張陽看到他的後面站着一個傢伙正朝着自己笑。
大安介紹道:“這是剛剛到東宮的長吏徐孝德。”
張陽拱手道:“見過徐長吏。”
天可汗還沒來,除了站在殿外的各部文吏還有諸國使者。
距離祿東贊還有些距離,就可以感覺到他眼中的敵意。
張陽回頭瞪了他一眼,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人,這個眼神下他已經死了幾百次。
被這麼一瞪,祿東贊也收回了目光。
張大安順着目光也看去,正巧看到了祿東贊有些窘迫地收回目光,“張少師是和這個使者有仇怨?”
張陽在自己的位置站好道:“這是他單方面的仇怨,我心向光明,一身浩然正氣,與這種人怎麼可能有仇怨。”
“想來也是。”張大安點頭。
皇帝沒來,大家此刻在等待的時候可以嘮嘮家常。
“久聞張少師才名,今日一見才發現,竟然如此年輕。”
張陽無奈道:“用你們的話來說二十出頭就不年輕了。”
徐孝德又小聲講道:“剛剛見到太子殿下親自送着張少師一起走來,想來太子殿下與張少師的關係必然很好,將來在東宮還要張少師多多照拂。”
張陽苦笑道:“照拂說不上,大家以後能夠團結就好。”
一個趙節說是要照顧,還和楊師道是一家子。
現在還有一個徐長吏。
“聽說張少師與公主殿下的數術都十分了得,連李淳風道長都說是奇才,將來成就不在李淳風道長之下。”
張陽揣着手看着太極殿,“你還打聽得挺仔細。”
“初來乍到自然要了解明白,下官每每去一個地方都要好好了解,只是長安城太多,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了解,還聽聞張少師寫了一本紅樓的書,卻被列爲了禁書?”
張陽點頭。
“下官找書販子買了兩卷帶回家看了,確實是個好故事,故事中沒有對禮教的評判,故事中的每個人物何嘗不是對禮教最大的評判?”
張陽一頭的黑線,這人的話又碎又密。
徐孝德又道:“聽說長安城還有一種奶茶的東西下官嘗過還是很好。”
張大安面無表情。
張陽稍稍嘆了一口氣。
“下官還聽聞了驪山的事情,更聽說驪山的棉布價格低廉導致長安城不少布商的生意難做,因爲此事下官還寫了一份奏章遞交給陛下,來彈劾張少師。”
聽聞這話,張陽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這人怎麼這樣……
你說你剛到東宮任職,還沒進東宮的門就彈劾我?
還做不做同事了?
徐孝德又道:“想來這等商賈只是不能讓陛下牽掛,最多也只是派幾個黃門小吏去長安城安撫商販,再警告一下驪山,想來沒什麼大事。”
張陽:“……”
“其實下官彈劾張少師,也是希望長安城在卸辔某嘉鋵⒅蜗驴梢愿拥胤睒s,棉布確實是好,價格低廉,尋常人家也買得起,下官也想買一些帶回家中,只是每一次都被搶購一空……”
這人又開始了,張陽麻木地目視前方。
直到朝會開始,徐孝德這才停下了碎碎念。
站在陽光下看不到殿內的情況,太極殿內顯得昏暗。
也不知道里面進行得如何。
一直站了半個時辰,今天的陽光還有些熱,張陽擦了擦汗水,心說這場朝會還有多久才能結束。
日頭越來越多,眼前的文吏也不知道是六部中的哪個,他的汗水已經浸溼了身後的衣襟。
天氣溫暖也是一件好事,可眼下新年才過十五,才一月太陽就熱得有些不像樣。
不一會兒,有個太監走到殿外,高聲道:“陛下召見,龜茲使者,高昌使者入殿。”
聽到話語,使者隊伍這邊立刻走出了兩個人。
張陽提了提精神,繼續站着,回頭看了看大安,他倒是站得很淡定。
過了半個時辰,又有太監走出來,“陛下召見,東宮少師,張陽入殿。”
聽到話語,張陽走出隊伍,從一個個官吏面前走過,一路走到殿前。
“張少師還請入殿。”一旁的太監小聲道。
先是抬頭看了看殿內的情況,許敬宗就站在羣臣面前,龜茲使者和高昌的使者也站在一旁。
從殿外看不到殿內李世民的神情如何,還是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殿中。
許敬宗的眼神猶如看到了救星,“當初給高昌王方略,張少師也在場。”
李世民沉聲道:“龜茲使者你先說。”
“喏。”龜茲使者那利開口言道:“高昌去年征討西突厥引得西突厥胁炕靵y,而不少與高昌做生意的西域人也都與如今的高昌有過接觸,他們皆在說,高昌的主人並非守備將軍阿達蘭這個奴隸販子,而是另有主人。”
李世民看向高昌的使者,“是這樣嗎?朕也想知道高昌的主人是誰。”
壹號一直低着頭,他緩緩開口道:“下臣也不清楚。”
那利剮了他一眼,“做一個奴隸!連你自己的主人是誰都不清楚?”
壹號依舊低着頭開口道:“下臣已經不是奴隸,而是高昌的將領。”
“是奴隸就是奴隸,就算是現在領兵,那也是一個有兵馬的奴隸,你還是聽着你主人的吩咐辦事。”
壹號平靜地回話道:“下臣已經有了家室,有了妻子,孩子也已經出生,不是奴隸。”
太極殿內火藥味很重,在腥搜壑姓麄�這個高昌使者倒是沉穩得出奇,按說當過奴隸的人其過去也是十分不堪的。
這個龜茲使者那利一次次言語相逼揭開對方的傷疤,這個高昌使者還是無動於衷,換了朝堂上任何一個人這個時候可能已經動手了。
第三百零七章 高昌真正的主人
隨着龜茲使者那利的話語,腥说哪抗舛伎醋鸥卟拐摺�
身爲高昌的使者壹號沉着開口道,“大將軍讓外臣來長安城朝賀而不是來大唐與龜茲使者談論這件事的,尊敬的天可汗,下臣代龜茲使者道歉。”
許敬宗也開口道:“還請龜茲使者注意自己的語氣。”
那利偃旗息鼓,再次行禮道:“外臣失禮了,天可汗贖罪。”
許敬宗看向張陽,“如今龜茲使者想要讓高昌停戰,不知道張少師以爲如何?”
張陽點頭笑了笑,看向李世民又看了看龜茲使者,“大唐可以讓高昌停戰,可就算是天可汗下旨了,這高昌就一定會停戰嗎?”
看龜茲使者沉默,張陽又道:“再多問一句,即便是高昌停戰了,龜茲就一定安全無虞嗎?”
龜茲使者那利開口道:“龜茲自然可以固守一方。”
許敬宗聞言看向李世民,“陛下,禮部能夠書寫一封書信,讓高昌使者帶信回去,讓高昌停戰?”
面對這個問題,李世民猶豫了半晌沒有立刻答應。
高昌使者也沒有多言,也是沉默着。
張陽低聲講道:“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惑,高昌與西突厥的戰事人盡皆知,我們驪山與高昌有生意往來,他們爲了生意可以爭奪西域的地盤來種棉花,以此從驪山賺得銀錢,事情的前後並沒有涉及龜茲,敢問龜茲使者爲何這麼着急想要高昌停戰呢?”
話語問出,那利急忙解釋道:“西域的平定不是龜茲一國之事。”
張陽又道:“據我們所知,高昌從未想過兵進龜茲,而是沿着伊犁河一路西進攻打西突厥,這件事與龜茲無關,是否可以這麼想,龜茲此刻想要讓高昌停戰,是西突厥的意思。”
那利講道:“絕無此事。”
回答得挺快,可眼神中掩藏不住慌亂。
張陽接着講道:“你口口聲聲說着絕無此事,可在我看來想不出別的理由,龜茲一直以來都是受西突厥庇佑,要不是受西突厥要挾,你們會這般希望高昌停戰嗎?”
見火候到了,許敬宗又向李世民行禮,“陛下,龜茲使者在大朝會之後來找過臣,那時臣帶着他也見過張少師,少師代禮部給了話語,說是要讓高昌停戰有個條件,那就是將西域安西四鎮交給大唐。”
此話一出朝堂上頓時有了議論。
拿回安西四鎮是什麼意思,歷來帝王都想要經略西域。
李世民同樣也有這個心思,這番話說到了這個皇帝的心坎中。
許敬宗又道:“只要龜茲和西域諸國讓出安西四鎮,自然不用懼怕高昌,而且大唐的兵馬可以駐守,你們自然可以安虞無憂,不知道龜茲使者以爲如何?”
那利皺眉無奈道:“此事太大,只能回去之後再向國主稟報。”
“朕會讓中書省擬定國書交由中書省,至於高昌會不會因此停戰和西域的安寧,龜茲自己考量。”
一件事說完,張陽見龜茲使者與高昌使者都離開了,也躬身告退。
走出太極殿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接下來還是朝會的正常流程。
接着是各國使者覲見,以及他們想要對大唐說的話,和各國的意圖。
看着祿東贊走入太極殿又走出來,張陽對他投以笑臉。
這場新年朝會一直到了下午才結束。
張陽帶着大安和徐孝德站在太極殿外,三人一直等到李承乾出來。
“這一次的朝會雖說有些波折,眼下也還算是勝利。”李承乾感慨着。
“太子殿下,天色不早了,我就想先回去了。”張陽拱手道。
“也罷,孤也累了。”李承乾搖頭嘆息自己朝着東宮走去。
張大安也跟了上去。
張陽朝着立政殿的方向走去。
留下徐孝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先是看了看身後的張陽,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李承乾,最後鼓起勇氣跟着去了東宮。
立政殿,長孫皇后正看着手中這卷梁祝,越是往後看眉頭緊鎖。
宮女走來低聲道:“並皇后,駙馬來了。”
長孫皇后這才放下書卷,又看了看正在給麗質和小武上課的李玥,低聲道:“讓他入殿。”
“喏。”
張陽走入殿中,夫妻倆相視一笑。
再是面對皇后行禮。
“梁祝的故事很是可惜,真是讓人意難平。”長孫皇后低聲說着。
“皇后,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意難平的。”
“也對。”長孫皇后點頭,“棉布的事情本宮聽說了,你也放心只要你們好好經營,買賣上不做逾越之事,不會有人刁難你們。”
“皇后能這麼說,我們就放心了。”張陽躬身道:“我和玥兒打算去見見太上皇。”
長孫皇后點頭道:“嗯,你們是該去看看了。”
從立政殿出來,倆人帶着小武一路走到武德殿,還沒入殿就聽到了爽朗又狂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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