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夫妻倆喫着晚飯,李玥看着小熊趴在篝火邊享受着火焰的溫暖。
“今天王嬸說母后先一步回宮裏了,明天要來看望我們。”
“那明天要準備準備。”
李玥夾起一塊雞肉放在嘴裏使勁嚼着。
飯後,夫妻倆看着夜空聊着天,張陽講着自己小時候的故事,被父母盯着讀書。
不論現在還是將來,尋常家庭的事情也都差不多。
都是一些柴米油鹽的故事。
任由李玥挽着自己的手臂,靠在肩膀上的模樣,大家都有童年,童年的記憶都有點傻呵呵,也很燦爛和天真。
李玥童年不同,她從小就住在深宮中,身體虛弱不能和尋常孩子那般玩耍,幾乎是用藥湯喂大的孩子。
她的童年只有昏暗的宮殿,除了這些幾乎是一片空白。
“丟沙包好玩嗎?”李玥突然問道。
“那是小孩子玩的遊戲。”
“那我也想玩。”
“有空給你做幾個。”
“嗯。”
看了眼正烘乾的紙漿,凝固之後的紙片上有一個個的鼓包,而且還有不少脫落的碎片,一張張的紙都很不完整。
李玥皺眉撕下一片。
張陽思量着,“距離火太近,溫度太高了,紙漿就像是煮沸的水,自然會有鼓起的情況,其中纖維也快速硬化趕不上紙漿乾燥的速度。”
李玥腦海中想着紙漿在烘乾時發生的情況,沉默良久。
都成了碎紙屑,風一吹就全部脫落了。
看她一臉沮喪的神情,張陽淡然道:“成功的路上總是有失敗的。”
李玥神情帶着惋惜,“再想想辦法。”
“我們互相鼓勵。”
“我想喫宵夜。”李玥抬起下巴道。
“早點洗洗睡了,會喫成小胖子的。”張陽果斷拒絕了她的要求,媳婦還好酒,這要是喫成了胖子以後喝着酒,紅着臉耍酒瘋的模樣,真成了張飛在世那可怎麼得了。
“明日,我們要早點起牀收拾家裏。”張陽又叮囑了一句,回應的卻是她的關門聲。
喫宵夜不是一個好習慣,堅決不能由着她。
清晨,一夜的寂靜長安城又恢復了生機。
早早起牀就開始收拾家裏,張陽把院子掃了一遍。
李玥整理着家中,從夫君的房間中發現了很稀奇古怪的圖紙,難不成夫君每天夜裏偷偷畫的?這個帶缺口的握把是什麼?這個鉚釘的樣子爲何如此古怪。
王嬸和楊嬸也早早來幫忙,公主殿下的幸福就是她們最大的動力。
到了午時家裏收拾好,正是快要喫午飯的時候,皇后也到了。
隨着皇后而來的還有幾個宮女,帶着一些綢緞和宮裏的喫食。
見到皇后,李玥乖巧地行禮,“母后。”
長孫皇后笑起來眼角有些皺紋,倆人牽着手坐下,“本想這次秋獵,母后想着去封地看看你,沒想到你留在家中,這纔回來。”
李玥的臉上帶着笑容,“讓母后牽掛了。”
整理着李玥的髮髻,看着她的眼眉,長孫皇后低聲道:“你這孩子喜靜一定也不想留在吵鬧的驪山。”
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張陽,長孫皇后端坐着,“聽說你們夫妻二人經常去國子監?”
李玥點頭道:“都是父皇的吩咐,女兒和夫君也都喜歡看書。”
“也好也好。”長孫皇后點着頭,“只要你們二人能夠過好,母后也放心了,平日裏需要什麼就跟宮裏說。”
“家裏的東西都是夫君做的,也沒有缺什麼,家裏有一些臘肉,母后走的時候都帶着吧。”
長孫皇后感慨道:“那些宗室中人多少也會向宮中討要,還有那些已經出嫁的公主或者你父皇的兄弟們。”
看着這個小院子,長孫皇后一聲嘆息,“你們夫妻過着清貧的日子不說,從未向宮裏要過半分,還總把一些喫食用物往宮裏送。”
李玥笑着低下頭,“也不知道父皇和母后喜不喜歡,都是自己家裏做的。”
“喜歡,你父皇近日都離不開那一口鹹豬肉,沒了那鹹豬肉他都喫不下飯。”
聽到這個李玥臉上又多了些笑容。
長孫皇后又道:“你父皇總說張陽是個沒出息的,倒是這個喫食做得好。”
李玥聞言看了看張陽,“夫君這些日子一直讀書,近來也頗有感悟。”
媳婦替自己說話,張陽老臉一紅,心說你李世民不能把別人夢想當作沒出息的表現,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就是沒出息嗎?豈有此理。
長孫皇后握着李玥的手,“將來你們夫妻有了孩子,一定要告訴母后,母后給你們的孩子做衣服。”
“多謝母后。”李玥帶着笑意。
看她眼神中充滿了靈動與活力,長孫皇后感受着李玥手掌的溫度,這雙小手還是冰涼的,“身體如何了?”
“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犯病了。”李玥俏目看了一眼張陽。
張陽走到一旁,開始忙着做今天的午飯,媳婦還在和皇后聊着,也不知道她們在聊什麼,倆人時不時輕聲笑着。
做好了飯食,都是簡單的家常菜,長孫皇后用完飯便離開了。
確認人走了之後,張陽連忙關好院門,把藏在家裏雜物房裏的一桶紙漿拿出來,“抓緊時間,趁着天色還沒晚,先嗮嗮。”
拿出一個大木板,將紙漿撲上,就像是布絹一樣,一尺長的紙漿就這麼晾嗮,等嗮好成紙了再裁剪。
張陽削着木頭打算再做幾個嗮紙的木架。
洗好碗筷,李玥也坐在一旁幫忙挑揀着木財,“讓宮裏送來的這麼多榆木還沒有用過。”
“那些榆木另有用途,可以用來做傢俱。”
“那就先留着。”李玥把整理好的木材放到一旁,安靜地坐在一旁也削着木頭。
“村子裏的孩子們都安排的怎麼樣了?”
“棉花還不夠,等下一次棉花到了就可以做夫君講過的棉被。”
……
夫妻倆聊着天,說着將來的打算。
小熊很喜歡木料的味道,它對這種味道完全沒有抵抗力,趴在木屑旁把頭埋在裏面便不動彈了。
李玥提着小木錘敲打着鉚釘,將木架拼接起來。
夫妻倆忙到夜裏,等到了第二天,院子裏排滿了一個個架子,架子上鋪着紙漿晾嗮。
剛嗮出來一尺紙規整地裁剪好,李玥磨墨提筆寫字,“嗯,這一次不散墨了。”
瞧了眼她的字跡,媳婦的字看着就賞心悅目,寫的就是歐陽詢老先生的楷體。
和她原本就娟秀的行文結合,寫出了一種別樣的風格。
紙張還是很粗糙呈淡黃色,可以看見紙張上的一些顆粒這是用石灰清除雜質時留下的。
比現如今大唐用的宣紙更加厚實一些,宣紙潤墨性很好,紙張綿軟但價格也非常高,尋常人家根本不會考慮,那也都是權貴才用的紙。
就算是長安城的富戶也都是用桑麻紙。
桑麻紙的儲存和使用就沒有宣紙這麼好。
想要搶佔大唐的紙張市場,在廉價紙的市場要用質量打贏桑麻紙,還要在價格上打贏宣紙,填補大唐紙張市場的空缺。
不論是桑麻紙還是宣紙,這些紙張製作工序繁多,耗時太長。
用水浸泡來溶解木質提取纖維需要時日,長則五六個月準備原材料,短則也要三個月。
在鹼或者石灰的作用下,溶解木質的過程可以加快很多這就是知識好處,也是可以在短時間作出紙漿的祕訣,發財之道。
物美還要價廉,光是買紙容易會被市場擠兌,萬事穩一手總是沒錯,張陽走入李玥的房間,在她的書架上翻找着。
“在找什麼!”身後傳來李玥的陰惻惻的話語。
“你把紅樓那捲書放哪兒了?”
她的閨房就是她的禁地,成婚這兩年她房間裏的祕密越來越多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姓牛的古怪人
李玥拿出幾卷書,“這上面寫着的都是紅樓的故事,我還從中潤色了不少。”
見夫君還看着自己,李玥擋在書架前,“還缺什麼,給你拿。”
站在原地,夫妻倆對視半晌,張陽思量着,“最近夜裏睡着會涼嗎?”
李玥的明眸帶着笑意,“現在不涼。”
見夫君還要伸手去拿書架上的書卷,李玥上前攔住,“夫君要什麼可以與我說。”
嘆息一聲,張陽走出這個房間,李玥的房間裏以前都是玩具現在最多的就是書籍,書架上滿滿當當的書都是她的學習成果。
最近媳婦都學了一些什麼?
有些日子沒有做題了,她最近看的書也開始雜了。
經過兩天的晾嗮,家裏做出了第一批紙張,這種令人激動的結果只能夫妻倆一起享受,也不能大明大晃地告訴別人。
安穩過日子纔是最重要的,紙張的做法不能輕易示人,就算是放在自家來做。
日子不是以前了,現在家裏時不時會有客人來,瞞得了一時也不能長久。
李玥把這件事交給了兩位嬸嬸,閒暇兩位嬸嬸可以親手來做紙漿和晾嗮紙張,大家都住在隔壁原本可以打通做個大院子。
現在還要把圍牆砌高,就算是其他人走入了家中也看不到隔壁的情況。
紙張從何而來不用解釋,也不能輕易讓他人知道。
張陽耐心解釋道:“我們還沒有承擔風險的能力,沒有足夠的實力來保護自己。”
李玥重重點頭。
夫妻倆安排好一切,張陽還和兩位嬸嬸說了注意事項,在製作紙張的時候要不要用手去攪拌紙漿,鹼有一定的腐蝕性如果長期觸碰對皮膚也不好。
日子過了半月,家中還是和往常一樣,兩位嬸嬸對紙漿的製造方式已經很熟悉。
這兩位嬸嬸對李玥來說如親人一般,當初的奶奶過世了只留下了兩位嬸嬸。
兩位嬸嬸看着李玥從小到大,再到如今早就視她如自己的女兒一般。
皇家親情是淡薄的,如果讓媳婦做一個選擇,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兩位嬸嬸,她們纔是媳婦真正的親人。
這些日子先造出一批紙張出來,再回村子裏做印刷術的流水線。
李玥哼着夫君哼過的小調,心情不錯地逗着小熊玩。
張陽費勁地彈着棉花,手工彈棉花簡直是折磨人,好一會兒之後便放棄了,嗮着太陽喝着茶,不想幹了。
家門被人敲響,平時要是李承乾,李世民,李泰要不就是李淵父子爺孫四人來家裏都是直接推門而入,哪裏是這麼禮貌。
就算是李孝恭沒一腳踢進來就不錯了。
敲門聲又響起,這一次急促了不少,張陽不耐煩道:“哪位?”
“老夫魏徵。”
聽到回話,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張陽咳嗽了好一會兒,急急忙忙來到了家門口,打開家門看到來人穿着一身官服,以前在朝中也是注意過,還真是魏徵。
“您……見過魏老先生。”張陽連忙行禮。
“懂點禮數了,看來這段時間在國子監看書還是有用處的。”
“老先生請進。”李玥也稍稍行禮。
“老夫見過公主殿下。”魏徵先是行禮。
“老先生請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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