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李泰放下了槓鈴,一邊喘着坐下來,灌了一口水,拿過一旁的布巾擦拭了起來,又道:“坐吧。”
玄奘看到一旁的石凳,便放下後背的木匣子,而後才肯坐着,木匣子中的經書是他最珍視的,也是半輩子的心血。
“請問院長,如何稱呼?”
李泰漫不經心回道:“我是魏王李泰,你稱呼我院長也可以。”
玄奘瞭然點頭,“剛剛是在鍛鍊體魄?”
李泰點頭道:“我們這裏不僅僅有技術課程,也給學子鍛鍊體魄,每個月都有六節體育課,學子不僅僅要學習,鍛鍊體魄也是很重要的。”
隨後李泰又開始做起了放鬆邉樱嬲棺潘闹悦忮戝�過後四肢痠痛。
玄奘又問道:“不知院長請貧僧來相見,所謂何事?”
李泰道:“我姐夫不肯見你,我怕你尋短見。”
“貧僧不會尋短見的。”感受到院長有取笑的意思,玄奘板着臉道。
“你還是不願意還俗嗎?”
“貧僧自出家那日起,就沒有想過要還俗。”
李泰彎着腰,試圖讓指尖碰到鞋子,兩隻手就這麼輪換着,一邊問道:“你覺得這裏怎麼樣?”
玄奘道:“這裏的人很忙碌,他們很充實,他們無暇他顧。”
李泰道:“你錯了,當一個人食不果腹的時候纔會無暇他顧,只有喫飽了飯,纔能有更多的思考,這裏是個崇尚智慧的地方,不過你的智慧對我們來說沒有用。”
“貧僧爲何又錯了?”
“罷了,只是想來見一見你,本以爲你有多麼的落魄,清清那孩子心軟,怕你餓死在驪山外,纔會給你衣食。”
玄奘又唸了一聲佛號,“原來你和驪山縣侯是一夥的。”
李泰惆悵道:“和尚果然討人厭,你走吧,想去哪裏去哪裏,現在不會有人攔着了。”
玄奘重新背起了自己的匣子,又拿起驪山學術的書,離開了這裏。
這卷書是紀王李慎整理出來的。李泰忽然道:“玄奘,你看這種書就不怕自己瘋了嗎?”
玄奘的腳步忽又停下,回身道:“貧僧心神堅定不會瘋的。”
“你要去何方?”
“四海爲家。”
“不,你沒有家,你只能漂泊。”
聽到李泰的反駁,玄奘又是唸了一聲佛號,“若這世道能夠更好,貧僧也會祝願縣侯的,儘管他罪孽深重。”
玄奘走出了學術院,他先去了長安城,現在的長安城少了一面城牆,許多房屋從城內建設了出來,這裏多了一條朱雀大街,來往的商販行人很多。
長安城沒有寺,沒有和尚容身的地方。
問詢之後才知道,大慈恩寺都已經拆了,改建成了學館或者醫館。
佛門的舊地成了造福世人的地方,玄奘還是心有寬慰的。
長安城是個有很多故事的地方,這些故事有關天可汗,有關驪山縣侯,有關大唐的社稷交替,有關萬民反對土地兼併的風潮。
在長安城住了一個月,玄奘時常會聽人講故事,都是唐人的故事。
講述唐人將領王玄策帶兵橫掃了天竺,驕傲的唐人天下無敵。
天竺王阿羅那順死在了王玄策的刀下,他們在天竺建立了天竺都護府,大唐節制天竺兵馬,從此聽從大唐皇帝號令。
還有一個故事是滕王李元嬰帜姹惶幩溃蹰w被保留了下來。
漠北的阿史那杜爾北征到了更遠的地方,他帶回來了白色的熊毛,據傳聞那是極北之地的國王進獻給大唐的新帝的。
大唐建立了東海都護府,在貞觀十八年夏天的時候,那裝着驪山蒸汽機的海船就開始了試行。
還有松贊干布與驪山縣侯的故事,多年以來吐蕃與大唐之間的爭鬥很有意思。
吐蕃贊普與驪山縣侯是對手,但之後又成了朋友,後來松贊干布回了吐蕃。
溫挺在倭奴的暴行終於被新帝知曉了。
後來溫挺交出了東海,並且交予朝中管制,建設了東海都護府。
皇帝想要賜予他東海都護的官職,但被溫挺拒絕了,他只求在長安城的弘文館任職,給這裏的學子講述東海的情形,講述渡海的經驗,以及外面世界的模樣。
大唐的腳步沒有停下,大唐還會繼續擴張,繼續向前。
但這都是以後的事了。
玄奘和尚在一處驛館中聽完了人們的講述,唐人的故事說不完,還有很多很多。
有個年輕的僧人請玄奘去了揚州。
之後玄奘的蹤跡就不得而知了。
之後玄奘住在了國清寺,他聽聞了慧曠與驪山縣侯的故事。
爲了傳世的經書,慧曠窮盡所有的財富都沒能買到驪山的造紙術與印刷術。
想起當初慧曠帶着自己的種種。
玄奘道:“西行之前是他爲貧僧開化,給貧僧點悟。”
玄奘捧着慧曠和尚的僧袍哽咽着。
他緩緩道:“長者一直在等着貧僧西行而歸,是因貧僧堅持己見,不肯還俗無法將經書送到,才讓他這般鬱鬱而終。”
再之後,玄奘用了數年光陰來悼念這位高僧,從此不再過問世事,隱居在了國清寺,也沒有外人知曉這位玄奘和尚的死活。
傳言說玄奘和尚真的瘋了,他已不知道自己是誰,自己一生的堅持到底是爲了什麼。
也有人說玄奘和尚在半道上就病死了。
更有人說玄奘是爲社稷不容,被人刺殺。
番外:許敬宗篇
內閣建立才三個月,也是新帝登基的第三個月,朝堂上下好不容易從今年年初的忙碌中安定下來。
許敬宗很想念當初縣侯在朝堂的日子,去年的宗室之亂後,縣侯與天可汗便隱居驪山不問世事了。
現在是正乾的第一年。
要放在以前,還能和縣侯與書信往來,如今卻連一張紙都遞不進去了。
許敬宗已是內閣成員之一,如今的內閣還有岑文本,馬周,褚遂良,段瓚。
內閣一共五人,陛下爲何會選段瓚,多半是考慮西征戰事。
當年段瓚在安西都護府駐守數年,是唯一一個以武將的身份進入內閣,並且有統領西域的經驗。
許敬宗覺得段瓚之所以能夠進入內閣也是因爲這個人的背景很乾淨,對大唐絕對忠心。
本來想要舉薦上官儀,許敬宗長嘆一口氣,奈何裏驪山一系的都資歷尚湥退闶菑埓笙笠材芰Σ粔颉�
中書省內有人小聲議論,話語聲低得像蚊子叫。
“聽說有個叫裴炎的小子,安排在了太府寺少卿的位置上。”
說話的是馬周,許敬宗知道這是在問自己,便回道:“朝中鼓勵重用年輕臣子,裴炎是個好孩子,他好學懂事,自然是可以任職太府寺少卿,掌興修水利。”
馬周皺眉道:“聽聞這個孩子是在宗室之亂時,投效的你?”
腥耸莾乳w的成員,爲陛下制定國事,腥诉�保留着官職,岑文本任職中書令,馬周任職諫議大夫,褚遂良任侍中,段瓚任職兵部尚書兼內閣。
許敬宗想着自己現在也是個中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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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周繼續掌監察之事,許敬宗繼續掌大唐與諸國的外事。
聽着對方的疑惑,許敬宗道:“馬御史是覺得我許敬宗擅用自己人了?”
馬周收回了目光,“裴炎的任用確實不是你經手的,現在裴行儉也要回來了,老夫只是勸你在朝中的勢力莫要太大了。”
許敬宗作揖道:“多謝馬御史忠告。”
馬周稍稍點頭,便帶着自己的人離開了。
正如現在的陛下是一個嚴苛的皇帝,馬周這樣的人更對皇帝的胃口。
爲官半輩子了,許敬宗心中暗暗念着,老夫也想退休呀,這狄仁傑怎麼還沒回來,這小子野在外面究竟都在做什麼?
這半年怎麼不來書信了?
太府寺的新官邸建設在了皇城的角落,這裏多了幾個年輕官吏平日裏用來處理案牘。
上一任太府寺卿,也就是驪山縣侯,他離開之後,這個太府寺卿的位置空懸至今。
朝中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倒是從驪山送來了不少的卷宗,都是驪山縣侯多年積累的關中水土記錄。
這裏的三兩文吏也經常翻看這些卷宗,學習其中關於水土治理的知識,其中就有包括河道疏通,修建河堤,退耕還林,植樹固堤的種種舉措。
新任的太府寺少卿裴炎很少來官邸當值。
許多人傳言這位叫作裴炎的人在貞觀十八年就拜在了許敬宗的門下,而他之所以能夠任職太府寺少卿,也是因爲有現在的內閣中丞許敬宗的提拔。
聽聞那個叫玄奘的和尚離開關中了,也不知道他去哪兒。
長安城內,多了很多新鮮事,就比如說有個叫張柬之的人,他怒罵當今的士林中人,滿口仁義道德,行事卻如豬狗。
這件事落在李承乾的耳中,皇宮內,這位新帝面色陰沉,召見了許敬宗,褚遂良,因事關官吏作風還召見了劉德威,據說李義府也在場。
只好都召來了,李承乾對這些破事實在沒什麼興趣,他只想治國,讓大唐強大,乾淨利落地將這些破事擺平,安心強國。
再者說裴行儉要回來了,打算將左武衛交給他,蘇定方致仕了,這個左武衛大將軍的位置還空缺着。
如今的皇宮,武德殿與甘露殿,立政殿都被空置保留了下來。
現在李承乾住在興慶殿中,太子妃成了現在的皇后,她時常說想讓李象拜驪山縣侯爲師。
李承乾當然也想要皇家與驪山繼續保持良好的關係,並且冊立李象爲太子。
奈何張陽幾次三番推諉,這件事至今沒有着落。
再看眼前的許敬宗與褚遂良,李義府與劉德威。
張柬之這混賬被士林儒生打了一頓現在還在大理寺蹲着等待處置。
雖然張柬之罵得很爽,科舉建立以來士林中人依舊是參加科舉的主力還是士林,李承乾還是想給點面子的,至少將那些士林儒生的價值喫幹抹淨。
說來也是,張柬之他爹就是士林大儒,怎麼他自己卻罵着士林中人“滿口仁義道德,稱着堯舜,行事卻如豬狗,可憐至極。”
褚遂良道:“陛下,當拿去張柬之的官衣,以儆效尤。”
“慢着!”許敬宗站出來,道:“褚遂良,你欺人太甚。”
褚遂良黑着臉道:“老夫就事論事。”
許敬宗先是向陛下行禮,又道:“就因爲張柬之的一句話,就讓拿去他的官衣,往後誰敢叫罵士林,難道朝中官吏就要比他們弱一等嗎?”
褚遂良道:“朝中風氣就是被爾等帶壞的,你還有臉說?”
許敬宗看了看四下,愣是沒有找到兵器,邁步上前拎起了褚遂良的衣襟,怒道:“姓褚的,你有本事衝着老夫來,你對付晚輩算什麼好漢。”
褚遂良冷哼道:“陛下面前逞兇,有你在這個朝堂,這朝堂兒何來安寧。”
見狀,李承乾扶着額頭,低着頭,只覺得一陣頭大。
眼看許敬宗已舉起了拳頭,就要打在褚遂良的臉門上。
李義府連忙攔住,“老許,算了!算了!”
許敬宗也意識到不對,見陛下低着頭沒有講話,他收回了手,朗聲道:“好,老夫先不與他計較。”
李義府剛鬆手。
許敬宗便又忽然暴起,拎起了褚遂良的衣襟又要動手打人。
這一次李義府還未回過神,只聽殿內一聲慘叫,褚遂良被這一拳砸得鼻血橫流。
“夠了!”
聽到陛下一聲大喝,許敬宗連忙收拾衣襟,站好躬身行禮。
李承乾怒目看着在場的腥耍值溃骸皬埣碇鲅圆贿d,刑部杖則三十,以此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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