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怪的宇宙之旅 第54章

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戴着黑禮帽的男孩沒有在意李恆對祖父的不尊重,他的臉上帶着貴族少爺般的溫和笑容,略略落後半步跟在李恆的身邊,用流利的東方語言回應道:

  “祖父自然是罪有應得的,最後一次見面之時,他親口告訴了我他犯下的所有罪惡,那是比監獄中許多惡劣的囚犯還要邪惡的罪行。”

  “既然我繼承了拉米羅·麥卡蒂之名,那我就不能把過去發生的一切視而不見。”

  “即使在法律的評判上那些事與我無關,但我現在擁有的一切確實是用染血的籌碼交換而來的。”

  這個頭戴黑禮帽的小男孩以實際年齡算其實才9歲半,與他同名的祖父幫助協會從內部和平演變統治了歐洲,以此爲籌碼換取了李恆出手把他變成了覺醒者。

  至於他的祖父,在三年前就畏罪自殺了,協會在他的屍體上找到了大量高層的罪證。

  原本被許諾了種種利益、幻想着成爲協會高層的貴族高官被那些罪證推入了監獄,最終在審判之下死得七七八八,勉強逃過一死的也要在監獄裏待上幾百年。

  李恆聞言隨意地搖了搖頭,這種事只能說是見仁見智。

  以感性而論,拉米羅·麥卡蒂確實算不上無辜,畢竟他現在所得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染血的土壤之上。

  若真要深究,掀起了這場戰爭的李恆纔是一切的罪惡之源,但卻不會有誰來審判他,因爲人類文明沒有壓過他的力量。

  勝者纔有定義和審判罪惡的權力,若是輸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也是爲何拉米羅現在能夠光明正大地學着祖父的行爲舉止,在如今這個時代還保持着與常人格格不入的貴族禮儀。

  這份交易是李恆與小男孩已經死去的祖父做的,除非是他表現出想要審判拉米羅的意圖,否則不會有人針對這一點揪着不放。

  在這種模棱兩可的問題上,太過執着只會適得其反。

  說到底這不過就是一個小孩子的執拗罷了,除了拉米羅自己,沒幾個人在乎他的過去是怎樣的。

  李恆也沒再繼續說,他與老拉米羅的交易在兩年前就結束了,對方配合協會內部瓦解政權,他出手讓這個小男孩成爲覺醒者,在戰爭中獲得足夠的自保之力。

  畢竟他也不是什麼人民教師,小拉米羅經過兩年的學習也已經通過了成年測試,在法律意義上他是一位有着完全行爲能力的成年公民。

  青黑色建築緊閉着的大門打開,沒有人來迎接他們,內部是一個空蕩蕩的巨型大廳,中間位置則是數臺深入地底的電梯。

  這個監獄雖然關押着世界上近乎所有的罪犯,實際的獄警卻只有一百人左右,每一個都是擁有陸軍二級權限的軍方覺醒者。

  走進電梯,微不可聞的輕微摩擦聲響起,兩人飛速向着地下行去,這座監獄深入到地下數千米,內部總共有一千層。

  每一名獄警負責看管其中的幾層到十幾層,越是靠下的樓層,關押着的犯人所犯的罪行就越嚴重。

  不過十幾秒的時間,電梯就停了下來,前方顯示的樓層是負12,拉米羅負責的部分是最靠近地面的樓層,他也同時肩負着看守大門、迎接賓客的任務。

  走入第十二層,周圍是六條純白色的走廊,走道兩旁都是透明的玻璃,一個個六邊形的如同蜂巢一般的房間排列的整整齊齊。

  在這裏的大多都是些普通囚犯,他們還不曾接受過基因調整,躺在牀上戴着有腦機接口的虛擬頭盔。

  除了每月一次進入怪物空間被追殺以外,幾乎都在虛擬世界接受思想教育,只有睡眠和解決生理問題時纔會迴歸到現實。

  拉米羅心念微動,一道三維投影出現在兩人面前,虛擬世界的形象都是掃描現實模擬出來的真實影像,一名中等身材、年約四十的男人正坐在小椅子上像是小孩子一樣被訓話。

  在他不遠處還有不少兩三歲左右的小孩子正在笑嘻嘻地圍觀,現在戰爭已經結束,人類培育中心也不再使用催化胚胎的方法加速幼兒成長。

  這種方式會在一定程度上干擾細胞分裂和基因複製,使人的壽命減少五到十年。

  第十二層關押着的是半年左右刑期的囚犯,這種程度的犯罪基本上是偷盜、惡意損壞公物等等。

  在監獄之中,犯罪者不僅要進入怪物空間接收懲罰,還要在虛擬世界裏重新接受現代的思想教育,通過成年測試之後才能離開。

  如果不能通過測試,即使犯罪者服刑完畢也不能離開,他必須繼續在學園之中接受教育,直到思想被認定爲成年人。

  一名與拉米羅年齡相仿的女孩站在中年男人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說道:

  “卡爾霍恩,再重複一遍,要學會尊重他人,在公共場合禁止吸菸,這可是一歲小孩子都知道的事!”

  女孩很生氣,這個混蛋神父竟然在成年測試的場景中又選擇了在公共場合吸菸,簡直是無可救藥,再這樣下去他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所謂的成年測試並不會對每個人進行實時的思想判定,也就是說這項測試是允許說謊的。

  如果要在思想判定之下完全出自真心纔算通過測試,那這個世界恐怕就沒幾個成年人了。

  說謊這個行爲本就是從小孩向成人轉變的一環,只要表面的行爲符合基本規範,那就算是有了足夠的行爲能力。

  等到通過了成年測試,如果在外界再違反了法律,那就再抓回來即可。

  如果能夠純粹出自真心通過這項成年測試,那麼這個人的境界跟聖人也相差不遠了,那種奉獻和包容的精神甚至能超過【起源】記憶庫內的大多數人。

第102章 底層

  卡爾霍恩,本職工作是一名神父,自然產生的完全融合者,三年前被派去執行敵後分裂任務,在戰爭結束後不久被判處了6個月的刑期。

  以他在戰爭之中立下的功勞,原本至少也會成爲三級權限者,可惜因爲堅持自身有神論的信仰,最後只是被獎勵了一大筆金錢作爲補償。

  入獄的原因則是與他人在公共場合鬥毆,在戰爭結束不久之後的一次宴會上,與一名嘲笑他信仰的完全融合者產生了激烈的語言衝突。

  爭吵發展到最後兩人大打出手,幾分鐘內就把宴會大廳內部的承重柱打斷了十幾根,大廳的主舞臺也被打成了碎片。

  那時正是戰爭剛剛結束之時,大多數軍隊的士兵正在享受戰後的美妙假期,正是秩序和管理最放鬆的時候。

  兩個有着戰場實戰經驗的強者生死對戰,在場的人沒誰敢去阻攔,弄不好自己就要被打斷幾根骨頭,身上多出幾個血洞。

  最後還是在大廈上層的一名正在休假的覺醒者軍官趕了過來,他把兩人全身肌肉的神經組織直接切斷,聯繫了司法部門的人把這兩個傢伙帶走關押。

  那個挑釁卡爾霍恩的傢伙原本是非洲的某個軍閥,這片大陸不算是主要戰場,他也因此在戰爭中好邭獾貨]在戰場上面對過真正的基因調整者士兵。

  在自己周邊的一畝三分地上無人能敵,思維仍舊停留在舊時代的軍隊上,因此幾年的時間養成了狂妄自大的性格。

  他連官方的規則都不怎麼放在眼裏,這一次本是接受了某個歐洲商人的邀請,準備在這裏招收一羣小弟,然後繼續回到自己的地盤去做他的山大王,結果剛一開始就碰到了卡爾霍恩這個刺頭。

  面對林離這種強者的時候,這位神父當然會表現出自己應有的尊敬,但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軍閥,在他的眼裏跟山溝溝裏自封的寨主也沒什麼區別。

  兩個沒禮貌的傢伙碰到一起自然就碰撞出了火花,吵到最後大打出手,最後分別被判處了一年半和半年的有期徒刑。

  影像中的卡爾霍恩左手放在胸前,彷彿按着自己不存在的十字架項鍊,一本正經地說道:

  “吸菸是我與主溝通的橋樑,我不能背棄自己的信仰。”

  拉米羅看着這一幕說道:

  “卡爾霍恩還是像以前那麼不正經,一個月進入一次恐怖世界的懲罰以他的意志力來說並不算什麼,他相當喜歡在這裏和孩子們相處的時光。”

  這位神父自身的哲學思想偏向於自然神論,這個思想認爲上帝創造了宇宙和它存在的規則。

  在此之後上帝並不再對這個世界的發展產生影響,而讓世界按照它本身的規律存在和發展下去。

  這種宗教觀把上帝解釋爲非人格的始因的宗教哲學理論,又稱理神論,本身具有一定的唯物主義傾向。

  也就是說,所謂的通過煙與主溝通都是胡扯的,這種類似教會神棍傳教的說法不過是一個藉口,這位神父只不過是想要留在這裏繼續和孩子一起上學而已。

  李恆看着還在被小女孩訓話的卡爾霍恩說道:

  “這位外表不正經的神父看來很喜歡這種過家家的遊戲,現在都快把監獄當成自己的家了,對孩子的壞影響不可估量。”

  一段訊息被他傳遞出去,還在和小女孩裝傻的卡爾霍恩臉上的笑容停滯,這是頂頭老大親自來了。

  花了幾秒鐘的時間翻看那段訊息,他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學園”是培養幼兒的地方,這裏的老師都必須是無神論者。

  但是“學園”並不禁止參觀,有不少在外界自然孕育的小孩也會進入虛擬世界的學園學習,只需要給卡爾霍恩一份認證,自然就能隨時進來。

  他從小椅子上站起,收起了臉上傻兮兮的笑容,對着眼前的孩子們說道:

  “我要走了,以後再見吧。”

  話音落下,他就再次申請了成年測試,只要他不裝傻,很容易就能通過測試,重新回到外界。

  這項測試相當冗長,需要在其中經歷數百個不同的公共場景,全部表現良好之後才能通過,整個過程需要兩到三個小時。

  趁着這段時間,李恆離開了負12層,向着地下更深處前去。

  -100,-200,頂部的數字很快就超過了負500層,顯示的數字也從柔和的白色變爲了鮮豔的亮紅色。

  500層以下的樓層關押着的犯人比上面的要少得多,這裏的都是刑期超過100年的重刑犯,每天都要不間斷地停留在恐怖世界,也是無間地獄之名的由來。

  這裏的犯人都只剩下了自己的頭部,他們的身體血肉全部都被銷燬,以最低的能量消耗維持着大腦咿D。

  李恆沒有停留,電梯不斷下降,到了地下900層之後,這裏的樓層數字已經變爲了黑色,只有二級以上的權限者才能來到這裏。

  在負900層以上的囚犯如果精神沒有被折磨崩潰,那麼還有着出去的一天,但從這裏開始的囚犯在法律上已經算是死人了。

  在二級以上的權限者之中,這裏的囚犯被稱之爲“電池”,他們在社會上被宣佈爲死亡,實際卻是被關押在不見天日的監獄底層,永恆地被壓榨,給李恆提供信息產出。

  死亡並不是終點,即使精神崩潰,也會通過物理手段修復他們的大腦神經元細胞。

  經過長時間的試驗和修復,這裏的每一顆大腦都堪比覺醒者。

  比起那些在地表享受陽光、鮮花與榮耀的覺醒者們,這些傢伙即使擁有了超越常人的大腦,也只能算是一堆超級電池。

  電梯最終停留在了負925層,這裏就是監獄實際上的最底部,再往下的樓層目前還是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囚犯存在。

  打開門之後,眼前的環境與上層無甚區別,同樣是純白色的走廊和透明的玻璃幕牆,不過這裏大多數的房間都是空着的,只有寥寥幾間房裏面放着幾個培養罐。

  培養罐的內部漂浮着一顆大腦,一些半透明的薄膜狀組織包裹着它們,汲取褐色的營養液。

  這些褐色的營養液都融入了粉末狀的黑晶,爲大腦提供足夠的能量。

  每一個大腦一天需要消耗掉一千克以上的黑晶,這是相當於300多度電的能量,比普通的基因調整者全部的消耗還多。

  站在透明的玻璃幕牆之外,李恆感受着那些混亂深沉、希望與絕望交織構成的負面情緒,一幅幅畫面從眼前不斷地閃過。

  一段又一段瀕臨崩潰的記憶化爲了他的一部分意識,構成了這個龐大而又複雜個體的一角。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身旁不遠處,戴着一副圓框眼鏡、穿着一身布衣,看上去像是大學裏和藹的教授或學者。

  李恆對着一旁的季同塵說道:

  “商業聯盟的這些傢伙意志力很強,能夠在這種由一絲希望和無盡絕望構成的世界裏一直堅持着不崩潰。”

  季同塵聞言略略點頭,這一層裏關押着的是真正隱藏在幕後的那羣人。

  因爲信息不對稱,他們沒有計算到李恆和鴻盟是在暗中聯合的,這讓他們在李恆持續不斷地搜索中被抓到了十幾個。

  漏網之魚肯定會有,但也不會太多,這個世界就只有那麼大,能夠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只會有很少的幾個人。

  這些人在現實中的身份已經難以考究,每個人都披着至少幾十個馬甲,從普通的銀行職員到大企業家,一個人甚至同時是自己的父親和兒子。

  層層疊疊套在一起,根本無法分辨哪一個纔是真實的本體,就連他們自己都不把這些身份當成真實的自己。

  全無障礙的進行角色扮演,在不同的角色之間自如的切換而不迷失,這種爐火純青的扮演能力讓他們的自我意志極度強大。

  榮格心理學中,人格面具是基於個體應對外界而存在的一個體系,每個人都有着真實的自我和麪對他人時所戴上的面具。

  普通的人缺少強烈的自我意志,在與社會和他人交互的過程中持續受到面具的影響。

  原本的自我逐漸被所戴的面具同化和支配,最終逐漸與自己的天性相疏,也即是被異化。

  人將會生活在一種緊張的狀態中,過分發達的人格面具和極不發達的人格其它部分之間,存在着尖銳的對立和衝突。

  引導覺醒者的一部分理論也是來源於此,每個人在不同的環境下都有着不同的性格偏向,也即是戴着不同的人格面具。

  通過在大腦中建立額外神經元聯結的物理手段,將這些不同偏向的人格總結提取成爲獨立的意識,從而讓覺醒者擁有多重思維。

  李恆過去曾通過把兩顆大腦記憶聯通的方式讓兩者思維同步,成爲一個新的個體,覺醒者可以說是其逆向操作,在一個大腦內構建起多個意識。

  成爲覺醒者的關鍵就在於統合不同的意識,本質上就是在個體複雜多變的記憶之中找到超越人格面具的唯一自我。

  以唯一自我爲核心,抵抗不同意識的異化和干擾,避免變成一個混亂無序的精神分裂者。

第103章 知白守黑

  李恆看着那些由季同塵親自設計的場景,在負900層以下的每一名囚犯面對的虛擬世界都是由這位最高法官配合人工智能實時更改掌控的。

  不同於上層罪犯面對的陰暗恐怖世界和醜陋怪物的追殺,這些人之中有一多半都正在虛擬世界中享受着溫暖的陽光、甜蜜的花香和美味的食物。

  但這些人的臉上卻沒有多少放鬆的表情,大腦的電信號持續維持着緊張的精神集中狀態。

  若是他們還有着完整的肉體,腎上腺素的分泌已經爆表了,彷彿時刻面對着即將跳到面前的兇猛怪獸,持續維持着身體的臨戰狀態。

  某一個陽光明媚的虛擬世界之中,一名神色緊繃的老人看着正在和自己一起在郊外野餐的年輕女孩。

  飄揚的髮絲在春日和煦的陽光下顯現出溫暖明亮的金黃色澤,女孩明媚的笑容和臉上的幾點雀斑讓她和記憶中的影子完全吻合,老人堅持了數個月的緊繃精神也因此而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他輕輕地伸出手想要去接過女孩遞過來的午餐肉和麪包,這些粗糙的普通食物在此時卻勾起了他記憶最深處的明亮色彩。

  在他觸碰到麪包的一瞬間,柔軟的麪包化爲了粘稠的黃色脂肪層,午餐肉化爲了血淋淋的半顆心臟,笑容明媚的女孩黑洞洞的眼眶注視着老人,仍舊用甜美的聲音輕聲地訴說着內心深處的愛意。

  老人臉上原本恍惚的神情立刻緊繃了起來,一絲不可抑制的怒氣湧上心頭,下一刻就變成了痛苦與無力。

  在這個虛擬世界之中,他空有覺醒者的意識卻沒有覺醒者的力量,也沒有曾經爲他服務、被他掌控着的千萬人民。

  就像他的這幅外表一樣,在這裏他只是一個無能爲力的老人,除了擁有無需睡眠的多重思維,與普通人並無兩樣。

  這種多重思維並沒有對他有所幫助,反而讓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痛苦。

  每時每刻無間斷地生存在以自己的記憶爲基礎構成的扭曲世界之中,現實與虛幻扭曲混雜,他的精神已經漸漸不堪重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