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怪的宇宙之旅 第55章

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科技本身並沒有偏向性,有偏向性的是使用它的人。

  思想判定與記憶傳輸的科技不僅可以用於篩選高級權限者、建立記憶庫保存下珍貴的人才,同樣也可以用於刑罰。

  對於這些意志堅定的覺醒者來說,恐怖世界與怪物追殺並不足以讓他們動搖。

  即使他們在虛擬世界中無能爲力,被毫不留情的撕碎和殺死,這種痛苦也不能影響到他們統合了不同意識的唯一自我。

  人類的承受閾值是會不斷膨脹的,一味地恐怖與殘忍或許能讓普通囚犯感受到恐懼,擊破他們的心理防線摧毀他們的意志,但對這些人不會有多少用。

  季同塵針對這些最深層的囚犯量身定製了不同的虛擬世界,這些用他們記憶構成的世界看上去就和真的一模一樣。

  他會不斷地判定讀取每一個囚犯的思想,針對組成他們自我意志的重要記憶節點,將那裏的記憶扭曲變換。

  快樂的變成痛苦,開心的變成悲傷,憤怒的變成寬容,黑與白彼此顛倒交織。

  覺醒者無需睡眠的多重思維讓他們可以無間斷地承受不止一個扭曲的場景,囚犯會在同一時間經歷愛人爲救他而死和愛人背叛他離去,父母親友閤家歡樂以及信延H離家破人亡。

  只要他們的自我意志對這些場景有了一絲絲的感情偏向,季同塵就會和監獄的人工智能一起立刻扭曲那份場景。

  這種正與反的扭曲在重要的節點上會持續多次,不斷打磨和損耗這些囚犯的自我意志。

  每一個意志堅定的覺醒者都有着自己堅持的事物,那是他們維持與固定自我的錨點。

  無論這些事物是好是壞,是善是惡,季同塵要做的就是把它們全部扭曲。

  半年來已經有幾顆大腦的自我意志被完全摧毀,混亂暴走的多重意識讓他們陷入了精神分裂的自我摧毀狀態,所有人格都走向了崩潰。

  但這並不是結束,此時季同塵會在這些扭曲的意識之中再次引導塑造出一個主體,配合物理手段摧毀部分神經元細胞和記憶,讓囚犯再次恢復理智。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以說是對他們最好的寫照,這裏的囚犯都是在地獄中接收永恆折磨的電池。

  感受着這裏一份份混亂扭曲的意識,每一顆大腦都被維持在瘋癲的邊緣,李恆呼吸了一口彷彿帶着絲絲血腥味的空氣。

  覺醒者的大腦提供的信息遠遠超過了普通人,單單這25層樓的囚犯提供的信息就接近了整座監獄的十分之一。

  肉體上的簡單折磨對於這些可以隨意控制身體激素的人毫無作用,摧毀精神和意志的手段才能讓他們徘徊在永恆的痛苦之中。

  外界的普通人大概不會相信,這位永遠像是大學裏教書先生一樣的最高法官,平凡的外表之下有着這樣令人驚懼恐怖的一面。

  對於這些監獄最底層的囚犯來說,季同塵與掌控着地獄的魔王無異。

  只有寥寥無幾的二級以上權限者才能知道這個文明的陰暗面,在光明的秩序外表之下也有着修羅一般的手段。

  一邊接受着那些繁雜的混亂記憶,李恆對着站在一旁仍舊一臉和善的季同塵說道:

  “單論摧毀人類意志的手段,我這個惡魔或許都比不過你。你的父親讓你來做這個惡人,你倒是也甘之若飴。”

  這也算不上是什麼祕密,季同塵就是季鴻的親子,不過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像是父子,反倒像是老師和學生。

  最高法官這個位置見證了太多突破常人世界觀的案件,普通人僅僅翻看那些案件的卷宗就會感到懷疑人生,震驚於人類之惡竟然可以達到這個程度。

  夠得上死刑的犯人每個都算得上是罪大惡極,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年,季同塵經手的死刑犯數量已經超過了十萬,平均每天就要判下13次死刑。

  季同塵維持着普普通通的平凡表情,實際上他此時仍舊分心觀察控制着各個虛擬世界的咝校粩嗟嘏で@些囚犯的意志。

  他平靜地說道:“我出生之時父親就給我取名同塵,意指不露鋒芒、與世無爭的處事態度。”

  “我人生的前二十年將這一點做得很好,相比起父親這位引領人類變革、舉世矚目的大科學家,我的那點成就只能算是小小的螢火。”

  季同塵的經歷很容易就能查到,他在當年鴻盟的千萬考生中位列第9,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奇蹟一般的榮耀,但對於季鴻兒子這個身份來說就不算什麼了。

  每年都有狀元,但是一百個狀元裏也不一定能出一個季鴻,更別說是排名第九,這個名次也就跟科學院裏普通的研究員差不多。

  季同塵接着說道:

  “我倒覺得這也很好,父親對我的要求一直是普普通通便好,我做出的成績也算得上是普普通通,不算出袇s也不會損了父親的名聲。”

  李恆聞言略略點頭,要是季鴻這位大科學家的兒子真的淪落成爲了大幸饬x上的普通人,那反倒是不普通了。

  這一門兩父子都是絕對意義上的天才,若不是如今有了上百萬份不同的意識,過去的他大概也理解不了這兩位心中所謂普通的概念。

  季同塵摘下了自己戴着的圓框眼鏡,他接着說道:

  “父親追尋的是宇宙與萬物背後的真理,他是求道者,我卻不是。”

  “我大概是沒什麼執着的事物的,若是我沿着父親的道路前行,在學術上或許也能獲得一份不低的成就,但我確實缺少了父親的那份執着。”

  “真要說我所追求的,大概就是做一個岸上的看客。或許偶爾也會踏入河流之中,卻不會長久地停留。”

  成爲最高法官也只能說是外界和季鴻雙重影響下的巧合結果,對於季同塵本人來說,做什麼都無所謂。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原本平凡的面容因此也顯得有些光亮,帶着笑意說道:

  “機緣巧合之下,我成爲了最高法官的有力競爭者,那時父親對我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偉大的父親,站在人類文明頂端的求道者,要求自己的兒子做自己的反對者。”

  “我覺得很有意思,所以我接受了,這也讓我在許多事上與父親意見相悖,比如樂園,比如【起源】記憶庫。”

  除了李恆之外,六位特級權限者中有五位都認爲這個虛擬世界在未來會侵蝕人類的意志,使得文明不思進取、停滯不前。

  即使並不像時芸那樣直接反對,也不會認同,只不過是因爲李恆的力量和他提供的那份反物質而選擇了妥協。

  唯有季同塵是支持的,倒不是他完全認同李恆的觀點,純粹就是因爲他會站在少數人的那一方。

  【起源】記憶庫這一項目對整個文明有着極大的益處,但季同塵對這個項目卻持有反對意見。

  騙過他人容易,騙過自己卻難。

  特級權限者的每一個重大決定毫無疑問都是出自真心的,到了他們這個位置,已經沒有說謊的必要了。

  季同塵在特級權限者之中處於一個平衡者的位置,他的名字就出自老子的《道德經》。

  他的立場也可以用“知其白,守其黑”來形容,即使所有人都站在了某一個光明而正義的立場,他也會保留與其相對的另一份觀點。

  絕對的光明也意味着絕對的黑暗,季同塵就是文明的暗面,維持着這個世界的相對性平衡。

第104章 動物園

  從實際上的立場來看,李恆代表着的是個人的意志,其他五位特級權限者代表的是集體的意志,季同塵就是兩者之間的平衡點。

  在某種意義上,他的本質類似於無情的天道,是一個旁觀世間萬物的看客,僅僅維持着這個文明的平衡。

  諸葛昊在許多事情上看似與他走得很近,其實只是純粹的交易關係罷了,若是時機合適就會毫不猶豫地幹掉李恆。

  倒是季同塵這個看上去平凡普通的傢伙,即使沒有李恆的存在,也會在某些時候爲了維護平衡而對抗另外五人的意志。

  在時芸和龍淵表現出明顯敵意的現在,季同塵可以說是唯一與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那個人。

  想到此處,李恆說道:

  “表面平凡普通,實則掌控着地獄、肆意折磨囚犯,將他們視爲電池的無情的最高法官。”

  “掌控着樂園,以人思想爲食、引人墮落的惡魔,我們兩個還真像是故事裏的大反派。”

  “如果我們是在一部描繪英雄史詩的小說中,大概就是被主角打倒的幕後黑手和最終反派,隱藏在文明背後的邪惡統治者。”

  季同塵聞言輕笑兩聲算是附和,在那種非黑即白的小說故事中,幾乎只有純粹的惡人和純粹的好人。

  以他們兩個在某些時候的所作所爲,倒是相當符合披着好人皮的大反派這一形象。

  李恆搖搖頭轉身向着電梯方向走去,至少在這個故事裏並不會出現那樣的英雄人物。

  即使真的出現了一個知道他們全部事蹟的英雄,妄圖揭開黑暗的蓋子執行正義審判他們,大概在剛剛準備行動的時候就會被陸軍軍隊抓起來。

  單單李恆每年提供的那些反物質就比一個只有一腔熱血的英雄價值高得多,更何況一個正義的英雄並不能像他一樣橫渡星空,孤身一人探索木星深處。

  人們常說生命無價,但在這個世界上,萬事萬物都有其價值,對整個文明來說,不同的個體自然有着不同的價值。

  李恆成爲第七位特級權限者並非是他掌控了多大的勢力,而是他本身的價值就足以讓他坐上這個位置,龐大的樂園和那些權限者都是依附在他之上的。

  集體的意志有時也是極度無情的,就像人類掌控着全身細胞的大腦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也會選擇斷臂求生一樣,爲了整體的生存和進步,做出捨棄某些部分的決斷是必須的。

  建立了【起源】記憶庫的特級權限者們連自己都能捨棄,更別說是他人了。

  在宏大的敘事中總會有無數的犧牲品,就像在統一戰爭之中死去的那上億人和幾十億果凍一樣。

  即使是龍淵和時芸這種正義人士,也不會因爲那些在戰爭裏死去的人糾纏着不放。

  爲了文明傳承的偉業,記憶永生者們每一個都能做出完全突破現有道德和法律的決斷。

  沙漠監獄,地面上的大廳。

  卡爾霍恩已經通過了成年測試,重新換上了一套黑色的風衣,胸口戴着一個十字架項鍊,嘴裏並沒有叼着沒有他心愛的香菸,一臉嚴肅地站在電梯不遠處。

  拉米羅已經爲他辦理好了所有手續,有了這位監獄看守者的確認,卡爾霍恩就算是正式出獄,迴歸普通社會了。

  見到李恆從電梯裏走出來,卡爾霍恩原本就顯得嚴肅的臉龐變得更加緊繃,這位頂頭上司他只在戰爭結束之後協會重組的遠程會議上見到過一次。

  根據林離的說法,如果說全副武裝的覺醒者能正面對抗一支現代化的裝甲部隊,那麼這一位就能在正面戰爭中輕易毀掉整個國家。

  一見面他就發現了某些方面的不同,從對面走來的人身上的衣物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頻率不斷地略微蠕動,若不是他集中精力仔細觀察,恐怕也難以察覺。

  由單細胞生物羣體聚合構成的鞋子甚至在走過合金地面時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億萬個細胞將漂浮在空氣中的微小砂礫吞噬,調整着身體表面空氣的流動方向,減小人體受到的阻力。

  這種細胞控制力遠遠地超過了常規基因調整者的大腦極限,每時每刻的計算量堪比一臺超級計算機。

  隨時隨地控制細胞,調整紅外線、可見光折射方向和體表空氣流動方向,這種能力在李恆的信息量達到6級時就能輕易使用,如今更是成爲了他的一種基礎本能。

  在監獄底層的季同塵同樣可以做到這種近乎無聲無息的隱身能力,只不過需要依靠人工智能的輔助咚悖瑤椭幚泶罅康牧W訑祿�

  在卡爾霍恩還在集中精力仔細觀察的時候,李恆就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面前。

  “神父,如果你想和小孩子們好好相處,我建議你換一個符合大杏∠蟮牧己眯蜗蟆!�

  “學園裏的那些老師可不喜歡一個邋遢而又不正經的人天天和孩子們待在一起。”

  在監獄內接受思想教育的時候,卡爾霍恩這種輕微犯罪者會作爲反面形象被批判教育,經過基因調整的幼兒會給他貼上“不好”的標籤,自然無所謂其形象。

  但若是在以後申請進入學園,那麼他就不會被貼上這個標籤,學園的老師則會判斷這個人是否合適參觀學習。

  未來的事不好說,但在現在這個時代,大部分人眼裏的良好形象仍舊是打扮得乾淨整潔的精英,神父這個喜歡抽菸的邋遢大叔看着就不像是個好人。

  即使是精靈和獸耳這種較爲靚麗的外表,在大多數人眼裏也是離經叛道的形象,就像過去時代留着洗剪吹髮型、穿着花衣花褲的殺馬特一樣。

  卡爾霍恩從觀察中回過了神來,想要察覺到那些細胞的蠕動變化,就像普通人想要觀察到長度只有零點幾毫米的小蟲子,需要集中全部的精力。

  他臉上露出了有些苦惱的表情,這種戰鬥力遠比他強大的傢伙實在是不好應付,如果他還是表現出平時的那副樣子,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打一頓。

  卡爾霍恩斟酌了幾秒鐘,最後憋出了一句話:“我會聽從您的建議,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剛說完他就有些後悔了,這說的是什麼蠢話,大概是跟小孩子在一起待了太久,腦袋也有些不太好了。

  李恆也沒在意,這個世界上蠢蛋和聰明人的數量都比想象的還要多,人類的智商上限和下限的差別簡直堪比單細胞和多細胞生物的差距。

  他甚至還特意培養了一小部分在常人眼裏相當愚蠢的人格意識,這些意識的智商比學園裏的兩歲小孩還不如,跟某些哺乳動物的表現差不多。

  “走吧,我有半年多沒在地球了,樂園在這段時間裏也增加了不少新人,就趁着今天見一見他們。”

  李恆徑直向着停在建築外面的三角形智能戰機走去,卡爾霍恩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臉頰,轉過身也跟了上去。

  南方大區,某處新建的大型動物園。

  這一處動物園在三個月前剛剛建設完工,由樂園和科學院合作建設而成,總佔地面積約3.5平方千米,內部有一個方圓數百米的人工湖泊,以及一個並不對外開放的小村莊。

  現在這裏暫時還沒有對普通民虚_放,只有各大部門的權限者才能進入。

  這座動物園的全稱是“南方恐龍動物園”,屬於生物基因庫計劃的一部分,在這三個月內陸續投入了十幾種已經復生成功的恐龍。

  動物園名義上歸屬於樂園科技,實際上的掌控者是三年前被李恆進行缸中之腦實驗,注入了部分動物記憶的那些人。

  這些人在虛擬世界的城市中一起生活了十幾年,每天對抗不死的屍體怪物,日夜頌念橘子之名。

  由於缺少現代科技,他們幾乎沒有普通的娛樂活動,過着如同古代農民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已經逐漸形成了與外界迥異的生活習慣。

  不同於基因調整者,他們能夠利用端粒酶,自主補充DNA複製損失的端粒,因此受到分裂催化影響較小。

  這些缸中之腦實驗者的大腦因爲長期的細胞分裂加速而壽命無幾,少數幾人還出現了近似老年癡呆的症狀。

  科學院對他們的大腦進行了部分的細胞修復,並建立了額外的神經元聯結,使得他們的大腦壽命能夠再次延長。

  在這之後,其中的大部分選擇了迴歸到人類社會,剩下的小部分則暫時不願意融入社會,希望能夠有一個與世隔絕的棲息之處,科學院與樂園溝通之後就有了這處動物園。

  動物園的外層是開放的,最內部則是一片面積約五十萬平方米、如同桃花源一般的小村莊,那些人就生存在裏面,仍舊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

  雖說他們在法律意義上都是人類公民,卻有着動物一般的外表,這就讓這個與世隔絕的桃源村就像是隱藏在人類世界中的妖怪村莊一樣。

  倒是這個小村莊名義上的村長是人類的形象,當年那位被李恆投入廢墟城市的中年研究員畢竟有着現代的見識和足夠的學識,他在那十幾年中逐漸成爲了那些動物們的領袖,在枯燥無聊的生活之餘教授他們基礎知識,並帶來了許多娛樂活動。

  至於那隻帶着他們吟唱橘子,如同教皇一樣的烏鴉,那是李恆所假扮的形象,在他們脫離了缸中之腦的世界後,自然就消失無蹤了。

  這沒有引起他們的多少關注,事實上在那座城市中只有這幾百人是真的,其餘的居民都是李恆所扮演的。

  科學院給出的解釋是,那些其實都是惡魔用來引導和觀察他們的智能npc,這也與真實情況相差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