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即使瓦尼特人的材料技術與21世紀中期的地球人相差無幾，他們建造的建築物最高也不會超過二十米，大部分民用建築高度都在十米以下。
在這座由低矮建築構成的現代化城市之中，充斥着在街道上奔跑的行人。
以地球人的感官而言，很像是一羣蜥蜴狀的袋鼠在街上集體遊行。
這是瓦尼特人的傳統習俗之一，從古代一直保存到現代的晨跑活動。
每一日的早高峯時期街道上都是晨跑的居民，即使進入了自動駕駛的智能車時代也依舊是如此。
投影的影像在此時停止，米婭輕輕往前蹦跳了兩下，短暫的調整之後她就已經恢復了平靜自然的狀態，代入了被採訪者的角色。
用尾巴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平衡，她抬起一隻前爪指着街道上一名正在奔跑的瓦尼特人道：
“這名瓦尼特人的身體素質與身體剛剛性成熟的少年相差無幾，正是大腦最有活力，學習能力最強的一段時期。”
“但他在不久之前還是一名年老體衰，不得不依靠輔助工具器械才能出行的殘疾老人。”
“所有人都處於青壯年時期，身體強壯，思維敏捷，老年人似乎從這顆星球上完全消失不見了。”
“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十幾年前基因工程取得的巨大成功。”
隨着米婭的解說，投影中的畫面繼續變化，一棟白色巨蛋模樣的橢球形建築出現在了屏幕之中，上面刻畫着一片綠色草葉的標誌。
這是瓦尼特人的公立醫院，這種綠色草葉是一種有着天然癒合外傷效果的止血草藥。
直到近代戰爭時期，這種止血草藥都一直是軍隊中通用的醫療品，瓦尼特人現代的統一政府將這種草藥作爲公立醫院的標誌。
腦袋向不遠處的攝像機鏡頭，米婭接着道：
“基因工程最開始僅僅侷限於小範圍之內，主要是那些接近死亡的高齡老人，他們主動參與進來接受實驗性質的延壽手術。”
“有一部分老人很快就死亡了，但還是有一部分成功地活了下來，理論壽命得到了25%～40%不等的增長。”
“在最開始的延壽手術出現了不少成功案例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那些消息靈通，有着極高社會地位的人。”
“他們主動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用於支持基因工程的研究，在這項研究上投注了自己全部的熱情。”
“只有活着纔有未來，他們希望這項技術能在他們有生之年儘快地變得安全可控，好讓自己能繼續活在世上。”
“這些具有極高社會地位的人蔘與進來之後，即使是政府掌權的領導者們也不能像是之前一樣完全主導基因工程的走向。”
“每一個知曉研究進度的大人物都在死死地盯着這裏，在更長久的壽命面前，就連政府的統治都出現了某些不穩定的跡象。”
“從這個時刻開始，基因工程的研究就再也無法停下來了。”
“他們帶來的壓力讓所有研究者的精力都集中到了延長壽命之上，其他方面的研究都被擱置在了角落裏。”
第414章 返老還童
說到此處，米婭揮了揮自己的爪子，一個個誇張的標題出現在了瓦尼特人公立醫院的外牆上。
【本應死去的大富豪竟然返老還童？！】
【不爲人知的祕密工程！我們可以得到永生嗎？】
【人們需要真相！長壽不應該只是有錢人的特權！】
諸如此類的誇張報道在短時間內席捲了整個瓦尼特人的社會。
“紙包不住火，當民袀儼l現某些早就應該死去的人還活在這個世界上時，許多隱祕的消息都被他們扒了出來。”
“延壽手術變成了街頭巷尾都知道的消息，大家都在悄悄關注着哪一位早就應該走不動路的大人物又恢復了年輕。”
“本就有着失控跡象的基因工程因此被推上了風口浪尖，被推動着進一步向不可知的方向前去。”
米婭對着前方的攝像機吐了吐自己細長的舌頭，這是瓦尼特人表是自身無奈的表情，類似於地球人的嘆氣。
如果僅僅是基因編輯，比如針對新生兒的基因調控，一切還不會如此輕易地就走向暴走失控的方向。
一羣更聰明、更健壯的新生命，現有的瓦尼特人只會被這種強過自己的改造人激起反抗心理。
他們會害怕自己被取代，反而會大力抵制這一切，就像地球歷史上的工人砸毀珍妮紡紗機一樣。
但因爲那些大人物們的壓力，基因工程完全集中在了一個方向上。
延長壽命，不擇手段地延長壽命。
這就關係到了每一個人的切身利益。
普通人討厭有錢人，但若給他們成爲有錢人的機會，那麼沒幾個人會拒絕。
延壽手術也是同樣，這不同於只能用在新生兒身上的基因調控，而是貨真價實可以讓自己活的更久的技術。
不是依賴於醫療設備的苟延殘喘，而是像小說故事中一樣的返老還童。
舉着攝像機的紅皮蜥蜴抬起左手，像是畫畫一樣在空中畫出了另一個瓦尼特人的身軀。
“我在來這裏的路上撿到了艾麗卡向星空發送的留聲機，距離瓦尼特行星大約一萬三千光年。”
“她在其中留下的信息表明，基因工程在很短的時間內取得了相當顯著的進步。”
“每個人都能擁有更長久的生命，這聽起來似乎相當不錯，你影像記錄中那個充滿活力的年輕社會看起來也非常美好。”
“既然如此，那麼後來又是什麼導致了你們的社會突然崩潰呢？”
米婭看着半空中的那具身軀，在她的記憶中，那是一位名爲艾麗卡的科學家。
本人雖然並不算太有名，但她的老師卻是在整個瓦尼特行星上都家喻戶曉的偉大人物。
支撐着身體的尾巴輕輕晃動了兩下，她自己也像是剛剛這樣，被這位來自星系之外的外星記者隨手打印出來的。
雖然不知道地球上“神筆馬良”的神話，但瓦尼特人的歷史中，類似的神話傳說也有不少。
米婭看着艾麗卡的那具身軀感嘆道：
“你們的技術還真是不可思議，竟然能這麼輕易地從無到有描繪出一個完整的智慧生命。”
“如此強大的科技，將你們稱作是造物主文明也不爲過。”
雖然不知道這等超級文明爲什麼要以這種紀錄片的形式訪問她，但米婭還是盡力做好自己受訪者的職責，回答着採訪者提出的問題。
“艾麗卡女士是基因工程其中一個團隊的領導者，資料庫中記載着她曾經向太空中發射的那臺留聲機。”
“在基因工程逐漸脫離掌控之後，政府後續又向着太空中發射了不少類似的留聲機。”
“一部分人已經從這場瓦尼特人對永生的集體狂熱中感受到了某些不好的可能性。”
“但在那種狀況下，瓦尼特人只能抽出很少的一部分力量去做這些事。”
“許多原本的工程項目都在這種龐大的社會壓力之下被迫讓步。”
“瓦尼特人的民猩踔涟l起了集體罷工與遊行，就爲了給政府施加壓力，讓他們儘快將這種延壽手術開放給一般民小！�
米婭指着投影中那些在街道上遊行示威的瓦尼特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其中大部分都是皮膚鱗片褶皺褪色，身體乾癟虛弱的老年人。
瓦尼特人的壽命比地球人更短，醫療科技則比21世紀中期的地球人更發達。
因此他們的老齡化社會比起那時候的地球還要嚴重得多，整個社會有大約50%都是年齡在40個地球年以上的老年人。
以瓦尼特人的自然壽命計算，這些老年人相當於70歲以上的地球老人。
因爲人工智能帶來的自動化工業革命，腦力勞動遠比體力勞動創造的財富更多。
所以這些老年人佔據着整個社會80%以上的財富和生產力，可以說他們的訴求就是瓦尼特人的訴求。
這些老年人剩餘的平均壽命只有十個地球年，他們可不會管幾十年、上百年之後的外星移民。
若是過往沒有希望也就罷了，現在那些富豪都已經做了延壽手術返老還童，他們不願意就這樣老死。
能有覺悟爲了“整個文明”的永遠只會是少數。
對於壽命有限的個體而言，比起那個沒有自己存在的輝煌未來，還是當下與現在更重要。
畢竟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所謂的傳承與未來也不過是自身不得不面臨死亡時的無奈選擇。
米婭的手爪揮動，影像中的畫面再次發生改變。
幾名脖子上繫着一條綠色絲帶狀飾品的瓦尼特人正在面對着那些遊行人員正在進行安撫性質的演講。
艾麗卡就站在這幾名瓦尼特人身後的隊伍中，這些人脖子上都繫着一條白色的絲帶，看上去都是基因工程研究團隊的成員。
“整個社會都到達了停轉崩潰的邊緣，在這種壓力之下，政府的領導者向全民公開了基因工程的研究進度。”
“雖然着重向民袀兘忉屃搜訅凼中g可能存在的隱患，但在那種集體狂熱的狀態下，基因編輯背後隱藏的風險都被拋到了後面。”
“這就是當時的其中一場街頭演講，艾麗卡在向民薪忉尰蚬こ痰碾[藏危險。”
解說到這裏，米婭的身體略微向着一旁側開，讓投影中的影像完全被攝影機拍攝在內。
影像中的艾麗卡在政府領導者的示意下上前，開始對民袀冎v述基因工程的進展，以及其中隱藏着的風險。
這時候她的外貌依舊維持在瓦尼特人中年人的階段，看不出有多少老相，顯然自身也已經接受了延壽手術。
“大家好，我是基因工程的參與者，同時也是接受了基因延壽手術的其中一人。”
“各位應該對我的老師有所印象，那時候我還只是一名尚在求學階段的學生，老師帶領着研究團隊解密了智慧生命的意識奧祕，我有幸旁觀了這一切。”
“比起我老師所處的那個時代，如今我們確實取得了相當多的進展。”
“我的年齡已經逼近了瓦尼特人的理論壽命上限，但我的身體卻依舊維持在中年人的狀態，比起在場的大多數人看上去還要更年輕和富有活力。”
說到此處，艾麗卡略作停頓，擺弄了一下自己手上套着的一個手環，在自己的身旁投影出一張瓦尼特人的身體解剖圖。
“衰老與死亡，這是瓦尼特行星上每一個生命都不得不經歷的過程。”
“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無論是天上的飛鳥還是海中的游魚，我們都經歷着出生、成長、衰老、死亡的循環。”
“構成我們的基因並不在意個體的腐朽與死亡，真正得到最大化的是DNA的生存，這條基因之河唯一的目的就是將自身的信息傳遞下去。”
“我們體內的基因有着不止一個效用，這些效用其中有好的也有壞的，通常能影響到不同的身體部位。”
“在長久的演化過程中，會阻礙生命遺傳的那些基因逐漸消失。”
“年輕時我們身體強壯，頭腦敏捷，對異性的身體充滿興趣。”
“因爲那些在年輕時有着良好效用的基因被遺傳了下來，以便儘可能地讓我們有能力去完成繁殖任務，將體內的基因遺傳下去。”
“但與此同時，那些在老年階段會具有亞致死性、甚至是致死性的基因也一同遺傳了下來，正是它們讓我們的身體衰老，被疾病纏身。”
“基因的複雜效用決定了不會有純粹的好基因存在，我們年輕時的健康狀態是以年老時的衰弱與腐朽爲代價換來的。”
“現在，我們有能力將那些讓我們衰老和腐朽的基因關閉、移除。”
“但是，這種簡單直接的延壽手術究竟會給複雜的基因網絡帶來何種影響，又會給我們的整個身體帶來何種後果，這些都是未知之數。”
投影中艾麗卡的演講還在繼續，她儘可能公正客觀地講述着基因編輯延壽手術背後隱藏的風險。
這種手術只能作爲不得已時的最後挽救手段，絕對不能大範圍濫用。
第415章 啓靈紀元
米婭此時對着攝像機的鏡頭總結道：
“包括艾麗卡在內，許多研究者都做出了呼籲，希望民谢氐秸５纳鐣ぷ髦腥ィo基因工程再留出一些時間。”
“但這種努力沒有取得多少成效，老齡化嚴重的瓦尼特人已經沒有時間再去等待，那些常年和醫院打交道的老人很清楚醫療系統能承載的負荷。”
“他們只剩下了十年的壽命，整片大陸上卻生存着幾十億老人。”
“若是再拖延上幾年，即使到時候延壽手術開放，他們這些人也不可能有足夠的時間完成這項手術。”
“在僵持了幾十天之後，近乎完全停擺的社會終於讓政府妥協了。”
“延壽手術向全社會的民虚_放，一切都向着不可控的深淵滑去。”
看着影像中艾麗卡面對民袀儽M力解釋的樣子，米婭再次吐了吐纖長的舌頭，嘆了口氣道：
“但那時候的人們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步入深淵，他們只是爲自己恢復了年輕的身體感到無比欣喜。”
“那就是【啓靈紀元】的時代開端，同時也爲我們的文明埋下了滅亡的種子。”
紅皮蜥蜴聽到這個稱呼後開口評價道：
“啓靈紀元？傳說中的智慧之神，這個稱呼倒是具有你們的文化特色。”
“一羣陷入盲目樂觀的狂妄之人，如今這顆安靜的瓦尼特行星也不過是必然的結局罷了。”
“啓靈”這個名稱是意譯後的詞語，原版的語意其實指的是瓦尼特人神話中的智慧之神。
這位智慧之神在神話中是格尼斯的後代，他爲瓦尼特人帶來了火種、語言和文字，賦予了他們智慧。
一位謹守秩序的善良神明，在瓦尼特人的神話傳說中地位僅次於代表着中央恆星，爲世間萬物帶來生命的格尼斯。
從這個稱呼也能看得出來當時社會的風氣，充滿了樂觀與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