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你對我發射了三十枚子彈,你確實想要殺死我。人要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現在,你的一切都將歸屬於我。”
來到躺椅前,高大的外骨骼透明的面甲打開,馬諾哈爾臉上帶着從容不迫的微笑,他對着兩名顫抖的女僕開口說道:“放心,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兩名女僕沒有說話,主人很明顯並不正常,如果她們表現出一點點違逆的態度,可能就會立刻失去生命,她們是主人的私有財產,沒人會在乎她們的。
其中一名女僕顫抖着放下了自己捂着嘴的手,額頭和鼻子上各有一顆明亮的水晶,她大着膽子開口說道:
“沒錯,一切都很好,我們今天和主人度過了一個美妙愉快的夜晚。”
馬諾哈爾聞言微笑着點點頭,他將覆蓋着黑色裝甲的雙手輕輕放在兩名年輕女僕的頭頂,輕聲說道:
“今天開始就待在自己房間,不準出去玩了,趕緊回去吧。”
兩名女僕如蒙大赦般地點點頭,飛快地從房間裏跑了出去。
前一刻還面帶笑容的馬諾哈爾則變成了一張陰沉的臉,現在他再次能夠掌控頭部了,可是整個身體仍舊沒有任何感覺。
海鷗扭着身子走到黑色裝甲的旁邊,再次從口中發出了人類的聲音:“你看,我並不會隨意殺人,在我眼裏,人類的生命是很寶貴的。比起那些像古代國王一樣生殺予奪的富豪,我更稱得上是一個好人。”
馬諾哈爾沉着臉沒回答,他從來沒有像此時一樣無力過。
年紀輕輕就繼承了父親龐大的資產,而後更是成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Manohar公司,並把它經營成了如今的龐然大物。
他在貧民眼中是大善人,他可以揮灑金錢每個月享受不同女僕的服侍,他在這座城市如同帝王一般掌控着千百萬人的一切,他的一念就能讓一個人有一生都用不盡的財富,或者讓他在瞬間變得一無所有。
海鷗的聲音響起:“你以爲除了時間和生死,在沒有什麼能難倒你了。你施捨給貧民們一些利益,並在內心用這種善舉來沖淡自己在生死麪前的無力。”
“可是,當所有的外在被剝開,你依賴於人類社會而獲得的權力和財富都不再起效時,你發現你和死去的Seema沒有任何區別。”
“你們都只是百億人類中的一個個體,而個體從來都是弱小無力的。”
馬諾哈爾陰沉地開口說道:“你能讀取我的記憶。”
即使被包裹在厚重的外骨骼中,他仍舊感覺自己一絲不掛,他心底的所有想法都被這隻海鷗暴露在陽光下。
海鷗說道:“不,只是能知道你在想什麼而已。”
相隔千里,海鷗沒有李恆本體那種完美的細胞級操控,他此時只能做到讀取表層思想,控制對方身體行動而已。
海鷗從地上躍起,跳到外骨骼的肩頭,開口喊道:“Seema,把那份計劃給你的主人看看。”
Seema的聲音響起:“是,海鷗先生。”
馬諾哈爾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工智能被對方隨意地玩弄,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不過,眼前的藍色光幕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李恆傳輸給Seema的計劃。
馬諾哈爾看着計劃中那個由上千萬人構成的虛擬世界,震驚地問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第022章 無力的無冕之王
海鷗蹲在馬諾哈爾肩膀上說道:“如你所見,我們要建造一個真正的虛擬世界,並且其中至少要有五百萬的人類。”
從海鷗口中確認了這個數字後,僅有腦袋能夠稍作動彈的馬諾哈爾再次一驚,滿是胡茬的厚嘴脣略微張開,看着眼前的藍色光幕顯露出震驚的表情。
這可不是小打小鬧,即使是對這個有着十幾億人的國家來說,這也是一個龐大無比的數字。
假設這五百萬人全都是貧民,人均收入約爲鴻盟的十分之一,一個能夠工作十年的貧民的價值就是五十萬人民幣。
在一年內建立一個至少有五百萬貧民的虛擬世界,去除其他設備,單單是損失的勞動力價值就達到兩萬五千億人民幣。
更何況在一年內消失五百萬人,這個國家的死亡率會提高數成,即使大部分權貴對貧民的死活毫不關心,這也是一個足以引起許多人注意的可怕數字。
馬諾哈爾瘋狂地搖着頭說道:“不行,這麼多的貧民消失我瞞不住。我只能掌控這座城市周邊的幾千萬人,其他的地區都在其他人的掌控中。我不可能在一年內無聲無息找來這麼多貧民。”
海鷗用翅膀敲着他的腦袋說道:“放心,你幹活,我兜底,你們這些被閹割過的人工智能對我來說毫無作用。別說是五百萬人了,就算消失五千萬人,那些笨蛋也還是會在豪宅中做着自己的春秋大夢。”
海鷗的話音落下後,馬諾哈爾突然發現自己可以感受到手腳了。
他嘗試着向前邁步,黑色的裝甲靴子在鋪着柔軟毯子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腳印。
他疑惑地轉頭看向蹲在肩膀上的海鷗,這隻白色的鳥兒扇動着翅膀落到了地毯上,砸着嘴說道:
“我在你的心臟裏留了點新開發出來的小東西,合作結束後我就會收回它。”
“當然,如果你不聽話,那個小東西就會讓你在幾秒鐘之內死亡。你可以不相信我,不過就像之前那樣,後果自負。我隨時可以換個人。”
馬諾哈爾再次陰沉着臉看着地上這隻白色的小鳥,然而他此時卻不敢再胡亂行動了。剛纔那種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身體被對方所控制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他看着海鷗離去的背影,突然開口問道: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打造一個五百萬人的虛擬世界,隨意控制他們的生死,觀看他們在其中掙扎,甚至知曉每個人的所思所想。你想要在這個世界中變成神嗎?”
海鷗搖晃着腦袋,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別用你那顆胖腦袋來揣測我。我可沒興趣把智慧生物變成自己的玩偶,一個人躲起來玩那種過家家的遊戲。不久之後,你就會知道的。”
海鷗沒有理會背後那充滿殺意的目光,或許宇宙中的某處有着可以用眼神殺人的生物,但一定不是這個傢伙。
它撲打着翅膀邁動着兩隻爪子慢悠悠地走出了大門,身體隨着行走變回了透明狀態,只在身後的柔軟地毯上留下了一串湝的腳印。
現在它要前往世界的另一端,尋找早已預定好的虛擬世界管理員。
直到海鷗離去數分鐘後,馬諾哈爾纔好似精疲力盡般地放鬆了繃緊的臉和身體,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氣。
無數冷汗從他的額頭上流下,包裹在外骨骼裝甲裏的後背也已經溼透,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今晚毫無疑問是他從出生到現在經歷過的最危險的時刻,以前他不論面對怎樣的困難境況都能依靠自己的財富、權力、頭腦做出應對,信賴的人工智能和後備智囊團更能給他提供無數的對策支援。
然而,在那隻海鷗面前,他所有的外在支援都被剝離,屬於他的身體反過來成了對方的武器,他連一句狠話都說不出,只能無力地在腦海中憤怒。
沒有任何預兆,毫無緩衝時間,他的生死在那一刻完全就掌控在海鷗的手中,一念之下他就會死去。
他本以爲他能夠掌控一切。
他高高在上的施捨給那些貧民們仿製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大善人的稱號。
他把自己視爲拯救那些女僕們的高尚者,他沉迷於被這座城市的人膜拜。
馬諾哈爾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上水晶燈的橙色光芒,有些失落地低聲自語道:“就像那隻怪物說得一樣,我什麼都做不到。我和Seema,原來是一樣的。”
小女孩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主人,我在。”
馬諾哈爾聽到人工智能的聲音,從恐懼中恢復了過來,他想要開口呼叫安保團隊,然而下一刻就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他之前的舉動堪稱果斷,面對敵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攻擊,而結果就是差點丟了性命,此時他已經不敢再去試探那個怪物了。
更何況,現在的Seema究竟是受他控制,還是受那隻海鷗所控制呢?
“很好,明智的選擇。加油吧,我很看好你的。”
彷彿他的所思所想能被看到一樣,海鷗的聲音突然在房間中響起,這讓原本已經放鬆的馬諾哈爾又繃緊了身體。
又是幾分鐘後,他試探地喊道:“海鷗,海鷗?”
沒有得到回應,馬諾哈爾狠狠地把手掌拍在地面上,將昂貴的地毯撕扯的破碎。
這種生活將要持續整整一年,他簡直無法想象該如何去忍受。
……
第二天清晨,當地時間不到6點馬諾哈爾便從豪華大牀上醒了過來。
看都不看一旁仍在熟睡中的美麗女僕,他頂着厚厚的黑眼圈,拖着疲憊的身軀走進了衛生間。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夜的噩夢,那隻恐怖的海鷗一直在夢中追着他,上天入地都跑不掉。
現在他要趕緊起牀去完成海鷗的任務了,如果那隻神出鬼沒的海鷗又突然冒出來,他的心臟可能真的要受不了了。
看着鏡子裏那個神色憔悴的光頭中年男人,馬諾哈爾用冷水抹了一把臉後說道:“Seema,通知安保團隊7點在樓下準備好車隊,我要去郊區。另外,聯繫公司高層,告訴他們我要緊急新建一條大型生產線,設備清單就用昨晚整理好的那份。”
“是,主人。”
七點整,銀色的大樓下方,一整支裝甲車隊已經整裝完畢,數十個身穿灰綠色外骨骼裝甲,攜帶大量單兵武器的安保人員坐在十幾輛裝甲車中安靜的等待着老闆。
這種軍用二代外骨骼裸重二百五十公斤,模塊化的標準電池五十千克。
它能夠提供超過一噸的力量,並且攜帶上百公斤的武器彈藥長途跋涉數百公里,在山地間的靈活性甚至還要超過真人。
當然,高性能的背後就是高昂的價格——雖然是已經被淘汰的裝備,但也不是普通人用的起的,一架的價格就要數千萬人民幣,堪比數枚導彈,可謂是富人的玩具。
馬諾哈爾穿着一身黑色西裝,左耳戴着一隻黑色耳機從大門裏走出。
他坐上了其中一輛車,而後整個裝甲車隊有序地離開大樓,向着郊外行駛而去。
缺少完整的基礎建設,這裏大部分車輛仍舊是駕駛員親自操作,然而一路上所有的車輛都自覺地躲避這一隊裝甲車,他們知道這屬於這座城市的無冕之王。
行至郊外,坐在車中閉目養神的馬諾哈爾耳機中響起了Seema的聲音:“無人偵察機發現三千米外一處廢棄大樓樓頂有一名狙擊手。”
馬諾哈爾眼睛都沒睜開,語氣平淡地說道:“處理掉。”
作爲掌控這座城市的人,當然會有無數挑戰者,不然他也不用耗費大量金錢養着一支堪稱軍隊的安保團隊。
不過,像今天遇到的這種很明顯就是上不得檯面的小勢力,還以爲是以前那老一套,派個狙擊手就能千米之外取人性命。
三千米外,趴在天台上的狙擊手還在觀察着遠處剛剛進入視野的車隊,高空中的偵察無人機卻早就已經鎖定了他。
這臺無人機不過一米大小,藍白色的塗裝在高空之中融入藍天白雲的背景中,常人根本注意不到它。
四個圓圈形狀的扇葉高速旋轉,圓圓的身體中間下方伸出一根接近一米的槍管,它堪比可以飛行的超級狙擊手,在近千米的高空中就能精準命中地面目標。
隨着接收到Seema傳來的指令,高能電池輸出的電流化爲磁場,多級線圈將數顆20mm口徑的尖銳電磁子彈加速到每秒上千米飛射而出,比起人類更高效的計算能力精準地將重力與天氣環境納入彈道計算。
趴在房頂上的狙擊手連敵人都沒看到就被一發子彈把大腦打成碎塊失去了生命,他的身體也在同時斷成了數截,殘缺的肢體在這處無人的天台噴灑出大量的血液。
高空中的無人機拍下狙擊手死亡的畫面後又飛向別處去偵察,馬諾哈爾的耳邊則響起了Seema的聲音:“主人,敵人已排除。”
“嗯。”
馬諾哈爾輕輕地點了點頭,這種小勢力的愚蠢襲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生一次,而他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輕鬆地將敵人毀滅。
在過去,他對此已經習以爲常,並把這種飛蛾撲火的行動視作茶餘飯後的甜點。
可如今,經歷過那隻可怕的海鷗後,他卻和這些無力的死去的人有了一種奇怪的共鳴感,或許只有真正的體會過無力,才能夠理解這種弱小者的悲哀。
第023章 工廠
排除了小小的障礙後,車隊一路順利前行,很快就來到了城市郊外的一處工廠。
這處工廠佔地面積達到兩千畝,內部建有三個巨大的廠房和一座辦公樓,實際建築面積超過百萬平方米,馬諾哈爾將會在這裏以新建大型生產線的名義打造那份計劃中的虛擬世界。
廠區外側的空地上堆滿了生鏽的易拉罐,那是十幾年前這裏的原始生產線仍舊在咿D時在這裏日夜工作的普通工人們留下的痕跡。
後來,隨着人工智能技術的爆發,需要精細操作的藥品生產線完成了全自動化。如今這裏只留下了少量的高學歷技術人員維持工廠咝校呀泿缀鯖]有工人們生存的痕跡了。
不過,隨着馬諾哈爾的命令,掌控着這座新興城市的高層立刻開始了行動,公司的高管快速地調動清單上的所需設備,市政府的高官立刻批准了工廠的改建申請,幾家建築公司爭先恐後地接下了改建的訂單。
大量的貨車裝載着新型設備從四面八方前來,成百上千的工人們再次來到了這個安靜許久的巨大工廠。
來自本地數家大型建築公司的他們接到了緊急任務,手頭的所有工作全部暫停,半小時之內就全部來到了郊外的這座工廠,並且攜帶着最好的工程設備,被要求儘快完成廠房的改建。
走出裝甲車的馬諾哈爾看着眼前忙碌的場面滿意的點了點頭,雖然他在海鷗面前無能爲力,但這座城市的其他人仍舊必須要爲自己的一個命令而全力行動,這就是權力的力量。
數名西裝革履的負責人遠遠地看到馬諾哈爾在陽光下明亮的光頭也顧不得催促手下的工人了,他們一改在下屬面前高高在上指點江山的氣勢,立刻急急忙忙地小跑到裝甲車前與這個大人物打招呼。
領頭的一名戴着墨鏡的男子湊到馬諾哈爾面前主動報告說道:“早上接到您的要求我們就立刻統籌了公司各個部門的後備設備,現在已經調集到了總數的百分之五十,剩餘的設備預計到今天晚上就能全部叩健!�
另外幾名來自建築公司的男子也紛紛上前遞出名片介紹自己,馬諾哈爾已經很少親自出面辦事,大部分時候通過只屬於他的人工智能就能在家中掌控這座諾大的城市,這也使得近十年來許多新晉的權貴都沒有門路與這位大人物接觸。
而這一次的新建大型生產線就是一次極好的機會,馬諾哈爾的計劃要求極高,時間又極短,這需要調動許多大公司的資源才能達成。
他們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這一次的訂單報價幾乎是倒貼錢,只要能夠和這位大人物搭上關係,損失的那些資金以後能夠得到成百上千倍的回報。
馬諾哈爾和這些人親切地一一握手,隨口拋出了一些他自己看不上卻又可以賺錢的生意情報,幾人欣喜若狂的連連點頭附和,有了這位大人物的消息,他們的產業又能夠向前進一大步。
更重要的是,和這位大人物搭上了關係後,他們也能夠成爲這座城市最上層圈子中的一員,以前許多需要耗費大量資源打通關節的生意從此以後都可以一路暢通無阻了,這能省下大量的與官員們打交道耗費的時間和金錢。
一段時間的交流過後,馬諾哈爾突然止住了交談,對着幾名男子說道:“這條大型生產線是我爲公司的新產品做的準備,內部需要暫時對外保密,所以這些工人這一年裏就交給我了。”
幾名男子聞言也不意外,他們帶來的這些工人大都是負責工廠內部生產線改裝的,總共也就上千人,只佔他們員工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對他們幾乎沒有多少影響。
無論這位大人物到底要做什麼,都與他們無關,他們只需要藉此機會進入最上層的圈子,區區一些無關緊要的員工,根本不重要。
其中一人當即表態道:“當然,我會讓他們領頭的管理人員和您的團隊交接的,一切都會依照您的意志前進。”
其餘幾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近千名工人的所屬公司便在幾人短短時間的交談中完成了轉換,他們從今天開始就是屬於馬諾哈爾的員工了。
談成了交易,馬諾哈爾不再說話,側耳似乎在聽着什麼,幾名男子見到這位大人物不再搭理自己也明白了,紛紛坐上自己的車離開了工廠,他們已經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剩下的就不是他們這些外人可以知道的了。
戴着墨鏡的男人見到外人都離開後湊到了光頭男人跟前,他是馬諾哈爾多年前的大學同學,也是開創Manohar公司的合夥人,在公司中的地位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自從人工智能興起,作爲大老闆的馬諾哈爾逐漸退隱幕後,他便成爲了公司的對外代言人,許多社交場合與新聞發佈會都由他出面,以致於如今的新一代反而逐漸忘記了馬諾哈爾。
這一次公司中的其他人都以爲馬諾哈爾是真的想要建設一條新的大型生產線製造新藥,唯有墨鏡男知道這是根本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