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作爲《北大西洋狂想曲》裏最主要樂器的二胡,在谷小白的手中展現出了無窮無盡的魅力。
它可以表現愛情,美好如第一樂章《別離》的第二個主題《相知》,它的《愛的二重奏》的名聲甚至一度超越《北大西洋狂想曲》本身,甚至成爲《北大西洋狂想曲》的代指的。
可以表現雄壯,如第四樂章《巡行》裏的第二個主題《騎戰》,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翼騎兵進行曲》。
事實上,任何一個歷史騎兵的擁躉,都會把這首曲子安在自己喜歡的騎兵頭上,後來它就變成了大家公認的《騎兵衝鋒曲》。
號稱聽着它,可以用兩條腿甩出八十邁的時速,“衝鋒神曲”。
它可以表現無盡的光明,讓人感受到陽光照射在皮膚上的那種溫暖和搔癢,正如第五樂章《神話》裏的第一個主題,《陽光》。
一曲《陽光》驅散了斯堪得納維亞山脈的陰霾和寒冷,讓整個北歐都變得溫暖和明媚了起來,不知道陪伴多少人度過了溼冷和壓抑的冬夜。
它也可以表現宛若命咭话愫甏蟮闹黧w,第五樂章《神話》的第二個主題《預言》,就像是給人展開了一副古老神話的畫卷,將那消失在歷史和人類世界中的神祕瑰麗時代,重新展現在人類的面前。
當然,它也曾經數次探討過死亡。
不論是在《騎兵進行曲》之後,憑弔戰死騎士,哀而不傷的《挽殤》。
還是在《神話》最後,那戲劇化和神話化,將一切命吆挽`魂歸於瓦爾哈拉的《北方》。
谷小白的《北大西洋狂想曲》,是貨真價實的《狂想》,它記載了谷小白在北大西洋這片區域的時間和空間上的穿越,使用了來自各個時代,各個地區,各個民族,各個國家和各個族羣的音樂素材,它總體是浪漫的,無上限地拓展了大家對二胡這種樂器的認知,拓展了二胡所能展現的題材和它的寬度與廣度。
可大家萬萬沒想到。
在《北大西洋狂想曲》的最後,谷小白把自己親手改變了的這一切,又改了回去。
或許,正如阿炳同樣有許多豪邁、大氣磅礴的二胡曲作品,但最終卻是這首哀婉自傷的《二泉映月》成了他的代表作,成了全世界最著名的二胡曲,成了阿炳在音樂上的“化身”。
因爲,這世界最終能震撼人心靈的,只有那麼一個東西。
死亡。
在那幽幽的二胡聲裏,突然有人用俄語問了一句話:
那聲音非常輕,非常輕,像是在錄音的時候不小心錄進去的雜音。
輕到了有人聽了無數遍,才聽清楚這句話說的什麼。
“小白,你想成爲歐洲之王嗎?”
但在那一瞬間,音樂漸進,仿若有一幅畫卷,慢慢展開。
公元1700年11月,瑞典,納爾瓦(現愛沙尼亞)。
數萬俄羅斯大軍,將數千的瑞典部隊,圍困城中。
城內城外,劍拔弩張,慘烈的戰爭一觸即發。
格外懸殊的兵力,讓坐困愁城的將領和士兵們,士氣低落,對即將爆發的大戰,毫無勝利的希望。
時間一分一秒向前推進,每一分每一秒,對他們都是折磨。
只是死亡之前,艱難的煎熬。
就在日頭快要升到中天的時候,突然有士兵大叫了起來:
“大家快看!”
“那是什麼?”
卡爾十二世站上了城頭向外看去,然後突然露出了驚喜的神色:“是今夜白騎士團!”
“是我老師,老師來救我了!”卡爾十二世興奮地叫了起來。
少年的面上,帶着興奮的潮紅和激動的淚水:“老師他……老師他終究沒有放棄我!”
城外,一支無敵的騎兵,已經殺到了俄羅斯士兵的背後。
面對這支傳說中的無敵鐵騎,俄羅斯的大軍瞬間潰不成軍。
幾分鐘之後,納爾瓦也城門大開,本來困守其中的守軍也衝殺了出來。
那一刻,已經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是役,俄軍陣亡15000餘人,戰損近半,而瑞典僅有667人陣亡。
戰報傳到了彼得的耳中,彼得先是大怒,在聽到今夜白騎士團參戰之後,沉默了。
夜晚,當彼得的軍帳之外響起幽幽的二胡聲時,彼得斥退了所有的隨從和護衛,來到了樂聲傳來的地方。
數年不見,少年一如他們第一次所見時那樣。
清冷的月輝之下,一把二胡,奏響荒野。
彼得靜靜站在少年的身後,聽完了這一曲二胡,然後少年站起來,轉身看向了彼得。
一對曾經互相交心的朋友,再次見面,卻顯得無話可說。
許久之後,還是彼得先開口了:“小白,你要與我作戰嗎?”
“和你們作戰的並不是我,我只是有一個好學生。”
“就算是和我作戰的不是你,但那支無敵的大軍,又是從何而來?”
谷小白沉默着。
“你曾經說過,你會教導和保護卡爾十二世到他成年,所以去年我沒有動手,今年夏天你離開了他,難道不是因爲你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嗎?如果你現在還要繼續保護他,那麼請問,他什麼時候纔算成年?又或者,你要保護他一輩子?”
谷小白沉默了片刻,道:“但是我不能坐視他死在我面前。”
“一個歐洲,容不下兩個野心家。一個北方,更容不下兩個帝王。人總會有一死,卡爾十二世會死,我會死,你……大團長閣下,也會死。”
谷小白繼續沉默着。
“北方苦寒,我們俄羅斯需要波羅的海,瑞典人也不會放棄自己的土地,俄國和瑞典必有一戰,而我和卡爾十二世,或許也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彼得道,“如果你真的要保護卡爾十二世,那你不如現在就殺了我。你能輕而易舉的做到這點不是嗎,因爲你是無敵天下的今夜白。”
但是你要這麼做嗎?
“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讓我退卻,讓我不願與之爲敵。今天,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小白,你想要成爲歐洲的王嗎?”
又是長久的沉默之後,谷小白搖了搖頭。
成爲歐洲的王,其實他從未想過。
他不想幹涉歷史的變化,他也志不在此。
“那你就不要阻擋我成爲歐洲之王的路。”彼得道,“小白,回你的東方去吧,繼續做你的皇子,帶着你忠盏撵鑿暮妥冯S者,帶着你無敵的鐵騎和夢想,回去繼承你無敵的帝國,這裏太殘酷,沒有你想要的正義和沃土。”
“你知道,我有無法回去的理由。”谷小白道。
“那就做一個旁觀者吧,歐洲很小,容不下兩個帝王,但歐洲也很大,容得下很多旁觀者。小白,我們終將迎來我們自己的命摺P“祝悴皇巧瘢阏炔涣怂腥恕D憬K究無法違抗命撸妥屛覀円驙懽约旱挠廾炼廊グ伞!�
谷小白閉上了眼睛,許久之後,才睜開了眼睛。
“你說的沒錯,我不是神,我終究無法違抗命摺!�
那一夜之後,歐洲的歷史上,曾經名噪歐洲的“今夜白騎士團”大團長今夜白消失了,無敵歐洲的“今夜白騎士團”也銷聲匿跡,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外。
正如它出現時一樣,消失的也無聲無息。
甚至,在幾百年之後,這段塵封的歷史,才被重新揭開面紗。
也正是那一夜,谷小白找到了自己這個身份的僕從,那個名叫阿福,和自己長相有幾分相似,曾經無數次當自己替身的阿福,對他道:“阿福,你回去東方吧。我會派一隊騎士,以西方使節的名義護送你回去。你回去之後,告訴那些人,告訴他們,就說……他們等的人,已經死了,死在了遙遠的西方,死的時候孑然一人,永遠也不會回去了。”
谷小白從未見過自己這個身體的家人,也並不想回去見他們。
因爲他不屬於這個時代,不屬於這段歷史,不屬於任何一個陣營,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他追尋的人,甚至都不在這個時代。
他不過是一個過客。
這是最終章《死亡》的第一個主題《永望》。
我只是一個永遠的守望者,我不屬於這裏,不屬於任何地方。
不論是東方還是西方,我都只能遙遙相望。
就像是死者在窺探生者,這個世界由他們主宰,我不過是一個見證者,一個過客,一個守望者。
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個人需要他。
這一刻,二胡聲顫抖,卻又格外冷靜,就像是一個已經決定割捨一切的人,在對自己過往告別。
其實這一個主題說的是告別。
同樣是別離,第一樂章的最後一個主題《相別》,是不得不依依惜別。
而這裏,是深思熟慮之後的訣別。
第一樂章的別離,讓人傷心,讓人惋惜,讓人無盡的懷念。
而這一樂章,冷靜,殘酷,讓人從心底發寒。
當一個人,決定和自己過去的一切割捨。
那這樣的音樂,該有多殘酷?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冷冷地數清楚了自己的所有骨頭和肌肉,然後自己將一切都剃下。
一刀刀,痛徹心扉。
就在此時,小提琴再次加入。
埃斯科巴和谷小白的合作,雙線並行。
小提琴激昂,激盪,像是那時激盪的歐洲。
二胡平淡冷清,像是在背後窺探着一切的谷小白。
只是那激昂激盪的小提琴,卻無論如何,也壓不住平淡冷清的二胡。
在一場場的戰役之後,卡爾十二世仰望着天空,喃喃低語:“您真的拋棄我了嗎?老師?”
而在一場場勝利之後,彼得會對着波光粼粼的波羅的海唸叨:“你看到了嗎,小白。我又勝利了!”
偶爾,在某個月上中天的夜晚,會有幽幽的二胡聲響起,穿破夜幕,穿越時光,迴盪在那殘酷冰冷的歲月。
此時,已經進入了第二個主題——《永亡》!
第2006章 永望·永亡·永忘
《永亡》的樂曲在輝煌的小提琴之中,像是宿命的暗流一般,黯淡地前進着。
如此暗淡和低沉的聲音,在世界第一,前無古人的小提琴手近乎炫技的演奏之下,卻依然如此強力地湧動着。
彼得和卡爾十二世的戰爭,在繼續着。
在那槍炮和火藥之中,在那鮮血與死亡之中,在戰壕與堡壘之間,卡爾十二世和彼得,都會在某個瞬間,突然感覺到,似乎在暗中有什麼人在窺探着自己。
這種感覺非但不會讓他們感覺害怕,反而會讓他們有一種莫名的心安。
原來你還在。
你竟然真的還在。
雖然這場戰爭,把整個北方都捲入其中,但是無論是哪一個國家的君主,都自動自發地避開了一處地方。
雖然它就在那裏,但是不論是從戰略還是戰術上,似乎那裏都是不存在的“迷霧”。
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去觸碰它。
如是過了十四年。
直到14年後,當瑞典和俄羅斯議和,簽署協議之後,卡爾十二世和彼得在某處,終於私下見面了。
“爲什麼,我那麼努力的證明自己,老師還是不願意再見我一面。”
“爲什麼,老師寧願坐視我的失敗,也不願意出手相助?”
“難道在老師的心中,我終究不如你重要嗎?”
卡爾十二世的質問,讓彼得大帝苦笑。
“大概,是因爲我比你更瞭解你的老師吧。”
爲什麼,你這麼久了還沒有認識到,你的老師,終究是這個時代的過客,他並不是不在乎你,他只是不能幫你。
有些事情,任何人都無能爲力。
“我用了半生的時間,證明我是老師最優秀的學生,卻終究是錯了嗎?老師,難道我不是你最優秀的學生嗎?”
面對依然執迷不悟的卡爾十二世,彼得並沒有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