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我歌神 第1612章

作者:君不见

  這個時代的歐洲,一場戰爭的結束,不過是另外一場戰爭的開始。

  沙俄的崛起已經是定局,而瑞典的敗落也已經無可挽回,只是人們總不會認命。

  轉眼間,卡爾十二世再次陷入了和挪威的戰爭之中。

  四年之後的那個冬日,當“國王倒下了”的驚呼響起時,整個戰場完全亂了。

  他的衛士們看到,飛射的霰彈之中,卡爾十二世的腦袋上炸開了一個大洞。

  可即便是已經死了,他依然站在那裏,靠在戰壕上。

  依然睜着眼睛,只是他的眼睛,終於無法再看向前方。

  而在他的身邊,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那身影走向前,輕輕將已經不再年輕的卡爾十二世抱在了懷裏,然後慢慢將他放倒在地上,卻把他的腦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

  任由他的鮮血和腦漿,在自己的身上流淌。

  當那些士兵們想要接近時,卻被鬍子全白的騎士攔住了去路。

  看到那騎士身上的徽章,衛士們震驚地瞪大眼,再次看向了那白色的身影。

  歲月不會對任何人留情,但他彷彿依然是當初的模樣,現場的一些衛士,二十年前就曾經見過他。

  他的容貌幾乎沒怎麼改變。

  只是,容顏再怎麼不變,他也已經不再是少年。

  兩縷白髮,已經爬上了他的鬢角。

  谷小白抱着懷中的學生,像是二十年多前成爲他老師時那樣,輕聲安慰着他。

  “別怕,別怕,別怕……老師在這裏,老師在這裏,老師來了,老師來了。”

  只是,他不敢去看那依然睜着的眼。

  那眼睛裏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神采。

  懷中的人已經死了,已經失去了一切的生命和靈魂存在的痕跡。

  其實,他已經不會怕了。

  真正怕的,是那安慰人的人。

  谷小白見證過無數次的死亡。

  但他依然無法正視這種死亡。

  如果你知道一個人會死,也知道他如何死去,卻無法改變一切,甚至無法在他死亡之前和他再見一面,那是什麼樣的感受?

  甚至,那洞穿了的腦袋,在提醒着他,死亡真的只是如此殘酷的奪去一切。

  這個世界上,甚至都沒有瓦爾哈拉。

  沒有地方能讓這死去的人的靈魂歸去,沒有地方能寄託他的哀思。

  死亡,就是一切的終結。

  沒有浪漫,沒有震撼人心,沒有靈魂的飛昇,沒有。

  一切都沒有。

  只是一個人的消失。

  他昂起頭,閉上眼睛,想要哭,卻沒有淚水。

  我的琴聲嗚咽,我的淚水全無。

  音樂在行進着,如此的壓抑!如此的痛苦!如此的黑暗!

  在那壓抑、痛苦和黑暗之中,只有一點點的亮光。

  那是一個人在不斷地喃喃低語:“別怕,別怕,別怕……”

  可正因爲這一點點的亮光,才更讓人絕望。

  原來一個人面對死亡的時候,只能不斷提醒自己不要怕。

  除此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這真的是小白的音樂嗎?

  是那個無所畏懼,無所不能,無往不利的少年的音樂嗎?

  爲什麼如此的悲觀、絕望、壓抑?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一個纔剛剛成年的少年,是怎麼寫出來這樣的曲子的?

  這曲子,壓抑得所有人恨不得大喊大叫,大聲嘶喊。

  但到這裏,這個主題纔不過剛剛展開而已。

  在恆久的低沉之後,又一次死亡來臨。

  轉眼,又是7年過去了。

  在自己的寢宮裏,曾經無敵的彼得大帝,也已經陷入了無盡的痛苦之中。

  他已經命不久矣。

  他的帝國已經擴展了巨大的版圖,可遠沒有達到他所想的範圍。

  他文成武德,卻不過依然是凡夫俗子,無法遠離死亡。

  他病入膏肓,他的帝國也已經駛向他不想看到的歧途。

  他的身體和心靈在承受雙重的煎熬,痛苦如影相隨,無處不在。

  他曾經向上帝苦苦哀求,他大赦了天下所有的囚犯,也曾經派人去到處尋找某個人,許下了自己無法兌現的承諾。

  但他終於知道了當初卡爾十二世的感受。

  爲什麼,你不出現?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

  原來,我當初對你說的那句話,最終,卻是說給了我自己。

  這個世界只能容下一個帝王,但帝王卻不會永遠是同一個。

  或許,只有你,永遠都在。

  凌晨三點,當彼得大帝神智迷離之際,他聽到了一陣音樂聲傳來。

  那一刻他意識到了。

  啊,我要死了。

  你終於還是來了,來爲我送行。

  音樂如此的悽婉,像是在哀嘆自己唯一知己的逝去。

  在那音樂中,彼得大帝覺得自己的身體上的痛苦漸漸消失了。

  那音樂在撫慰着他的身軀,撫慰着他的心靈。

  這似乎,已經是谷小白能爲他做的一切。

  因爲……

  他只是一個旁觀者啊。

  彼得的心中,卻只有一個想法。

  小白啊小白,你送走了你的學生,今天又送走了我。

  我聽說你前段時間,還送走了老馮和老布。

  你送走了那麼多的人,這世間可還有你認識的人存在着。

  當你走的時候,又會是誰送走你呢?

  你走的時候,會不會也像我一樣孤獨,像我一樣痛苦?

  會不會也像我一樣害怕……

  樂曲在繼續。

  那哀婉,又漸漸淹沒在了一片低沉的痛苦之中,突然間旋律逆轉,像是時光倒回,似乎這一切死亡的見證者,想要去回憶過往的歲月。

  可……死亡從不會放過任何人。

  公元前117年。

  長安城。

  面容枯槁的少年,躺在病牀上。

  在他的牀前,是江衛和霍光。

  兩個人已經衣不解帶地在這裏守了兩三天時間了,只是病牀上的少年,卻一直在昏迷着。

  江衛在牀前剛剛眯上眼睛,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江衛。”

  聲音有些虛弱,卻很清晰。

  “小白,小白!”江衛猛然跳了起來,露出了驚喜的笑容:“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江衛,把他們都叫來吧。”少年躺在病牀上,冷靜的可怕。

  “小白?小白……”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江衛怔怔站在那裏。

  “去吧。”

  到時候了。

  生死無謂,終須命定,人間不壽,何必掛懷?

  窗外傳來了喧鬧聲,但很快又安靜下來,很快所有人都聚在了牀前。

  少年想要說話,卻已經說不出來。

  “小白,小白……你別說話……你別說話……嗚嗚嗚嗚嗚……”

  “Zh……z……”少年掙扎着。

  江衛卻聽懂了,他大叫起來:“照夜!照夜!”

  當照夜溼漉漉的舌頭舔舐在少年的臉上時,少年的手想要抬起來,卻終究是垂下來。

  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聽到了各種聲音,然後一切都在抽離。

  聲音、光線、痛苦、恐懼。

  死亡最終是什麼?

  是無力。

  是虛無。

  一切的生命,不過是虛妄,唯有死亡,是永恆。

  他目睹了自己學生的死亡,目睹了自己朋友的死亡。

  然後,這次是他自己死亡了。

  二胡聲漸漸衰弱,終於完全消失不見了。

  最後一聲,是輕微的“咚”聲。

  宛若線斷。

  長久的寂靜,足足數秒的安靜之後,有嗩吶聲響起。

  這個和小號有些相似,本不是中國本土,卻完全本土化了的樂器,也因爲校歌賽和谷小白而享譽世界,它淒厲的音色和它本身所代表的意義,也早就已經被全世界的人所熟知。

  就算是不知道,其實也沒有關係,因爲嗩吶一響,其他的一切都被壓了下去。

  而那淒厲的音色,不論是表達喜慶的音樂,還是表達悲傷的音樂,似乎總是在悲喜之間。

  悲中帶喜,喜中有悲。

  這一刻,所有人都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