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事實證明,谷小白沒錯。
是的,沒錯。
是他錯了。
但是他卻不想知道這個結果。
“小白啊小白……你現在,會是什麼心情?”
被親手創造的創造物超越。
你會感覺高興嗎?
海上龍宮裏,谷小白手邊的筆記本上傳來了滴一聲,谷小白轉頭看了過去。
谷小白其實很少去關注什麼排行榜。
只是今天,不知道爲什麼,他卻格外關注。
甚至設了一個條件提醒,在達成條件時,提醒他。
只是,這一聲嘀只是讓他轉頭看了一眼,並沒有點開屏幕。
然後……
“嘀嘀……”
“嘀嘀嘀嘀……”
符合條件的提示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
長安的鐘樓之下,郝凡柏看着手機,看着越來越多的,越來越多的谷小黑的歌曲,開始擠上榜單,慢慢逼近前十名……
“X!”郝凡柏爆了一句粗,把手機狠狠地丟了出去。
手機砸在了馬路上,被一輛車碾過,然後碎的四分五裂。
雞翅過去的車輛向前駛了二十多米,然後停了下來。
一個男子從車上下來,快步跑了過來,卻只看到郝凡柏離開時孤寂的背影。
“這是咋回事……手機這是不要了?我要不要賠啊……”
男子茫然地抓了抓腦袋。
海上龍宮裏,谷小白合上了筆記本,然後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在他的身邊不遠處,一個身穿黑衣的虛影,正靜靜站在那裏,他像是活生生的人一樣,站在那裏時,還時不時低頭攏攏自己的袖子,然後再抬頭,左右看看。
甚至和谷小白的目光接觸的時候,還會略微抿抿嘴角。
除了他的身體是半透明之外,幾乎完全是個活人。
谷小白看着那人影,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
兩千二百年前,長安城。
城牆上,白衣的將軍凝望着遠方。
已經是秋涼時節,他沒有穿盔甲,但是從不離身的那把雪白長刀,把手上卻已經凝上了一層霜。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整夜,似乎有什麼令人爲難的東西,在困擾着他。
守城的士兵都自覺地繞開了這段距離,不來打擾他。
讓冠軍侯徹夜不眠,在城牆上思索的,定然是什麼軍機要務。
等到天色將亮的時候,一個俊美的少年從遠方快步走了過來,對他鞠躬施禮:“兄長!”
“不要總是那麼多禮節。”白衣的將軍擺了擺手。
“兄長,天氣寒涼,您在戰場上受多了風寒,不能再這般吹風了,快批好這件裘衾……”
“我不冷。”
“兄長,您一整夜沒有睡覺,還是回去休息一下吧,若是熬壞了身體,大將軍又要擔憂了……”
“小黑你很煩唉,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多話。”
“我……已經不黑了……”少年漲紅了臉,“兄長請不要如此叫我……”
“過來。”谷小白招手,少年靠近了一點,然後就被谷小白使勁擼了一下腦袋,少年搖了搖腦袋,像是一隻不喜歡被人擼的貓兒一樣,又躲遠了一點。
天色更亮了,一輪紅日從遠方的地平線下掙扎出來,將少年的臉映得更紅了。
又有兩個人影,沿着城牆走了過來。
趙默手中牽着小秋,走到了谷小白的身後。
從他們穿越到這個時代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年的時間。
小秋也已經來長安大半個月了,卻依然如此的膽小,他縮在了趙默的身後,看看谷小白,然後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小黑,你帶小秋回去吧,我和趙將軍有話要說。”
“是,兄長。”少年應了一聲,但是卻固執地把手中的裘皮遞了過來。
“唉……”谷小白接過來,披在了身上,少年這才露出了笑容,牽着小秋轉身離去了。
“你能想象,這就是以後的四朝權臣嗎?”
看着少年的背影,谷小白有些感慨。
你若說這樣一個少年,就是以後權傾朝野,罷黜皇帝的霍光,恐怕現在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想到。
“能。”趙默回答。
他看向了霍光身旁小秋的背影。
因爲這位,就是日後的可以乘車上朝,被稱爲“車千秋”的田千秋啊。
一個孩子,你只要給他發展的機會,他的未來不可限量。
兩個人看着離去的少年和孩童的身影,內心有許多話要說。
但是兩個人其實也根本就不用說了。
“我決定了。”
“嗯。”
在谷小黑上了“小白娛樂”首頁之後的第三天,“谷小白實驗室”的官網上,也出現了一個頁面。
看到這個頁面的時候,網友們都快驚呆了。
“什麼?小白把小黑……開源了?”
谷小白開源過許多的東西。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完全改變了人類航空史的“罐頭渦扇”,以及隨後在谷小白開公開課的時候,在罐頭渦扇的基礎上開源的“一種爲四足生物設計的飛行器方案”。
正是這種飛行器方案衍生出了讓全世界都流口水,全世界的皇室都想來一次的“雲間明月天馬騎士”。
以及讓某些船隻苦不堪言的“投彈鯨羣”。
可現在,大家沒想到,谷小白竟然把“谷小黑”也開源了!
網絡上,無數人都在問。
“請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看不太懂啊,求大佬解釋一下,小白是把小黑開源了嗎?”
“嚴格來說,不是把小黑開源了,是驅動谷小黑的人工智能模型開源了,叫做‘一種由人工智能驅動的聲樂模型”,除此之外,谷小白還開源了其數據訓練集,也就是是說,你有這個模型,再根據這個訓練集跑一遍,基本上就能製造出來一個全新的‘谷小黑’。”
“……那和直接開源谷小黑,有什麼不同?”
“當然不同了,這差別大了!這大概就像是AOSP和Android的關係,這中間還有很大的不同的,巴拉巴拉巴拉……”
不論技術人員和普通人對這件事的看法有多麼不同。
不論專業人士如何解釋開源“谷小黑”的內核和訓練集和直接開源“谷小黑”有什麼不同,大家都依然覺得,是“谷小黑”開源了。
而在谷小白開源“谷小黑”之後的又一天,在“小白娛樂”的官網上,上線了一個頁面。
“即日起,‘谷小黑’向所有音樂創作人員及普通用戶開放,對普通用戶及業餘音樂創作者,‘谷小黑’放棄所有版權,您在取得原作者授權的情況下,可以讓‘谷小黑’演唱任何歌曲,並自由發佈和傳播;除了基本的郀I費用之外,小白娛樂不收取任何費用;對專業機構及從業人員,則按照相關協議收取分成……”
這個消息,炸翻了整個娛樂圈。
谷小白瘋了嗎?
放棄所有版權?任何人隨意使用?
一邊開源一邊開放,谷小白這是不過了嗎?
只是,這個頁面的配樂,卻是一首格外孤寂、悲傷的音樂。
琴聲宛若嗚咽。
“最後,請欣賞《北大西洋狂想曲》最終樂章《死亡》。”
在這個頁面的最後,谷小白留下了半首詩。
這不是小白自己的詩作。
而是來自一名遠在小白出生之前十多年就已經離世了的詩人。
這半首詩是這樣的:
“目擊猩袼劳龅牟菰弦盎ㄒ黄�
遠在遠方的風比遠方更遠
我的琴聲嗚咽我的淚水全無
我把遠方的遠歸還草原”
我把音樂給我的,還給了音樂。
第2005章 永亡
此時此刻,不知道多少人,在看完了字數並不多的整個內容之後,呆呆坐在那裏,盯着頁面,發呆。
簡單的黑白配色的頁面,黑邊,白底,黑字。
卻寫了如此重要的信息。
寫了如此殘酷的半首詩。
頁面上,幽幽的,幽幽的二胡聲,在迴響。
這音符,只有在你將整個頁面拉到最後的時候,它纔會響起,如此的輕,卻如此的響。
每一個音符,連一片羽毛都驚不起,卻又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是一根細細的,細細的絲絃,在琴弓的纖毛之下,所能發出的最細微的振動。
那是麥克風能捕捉到的,最輕微的聲音。
那是人的耳朵,能捕捉到的最細膩的鳴響。
那是隻有生命能感知的重。
它像是春蠶在悄悄的蠶食着桑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的前進,似乎永遠沒有進展。
可在你發現的時候,發現一片葉子已經消失。
有一種東西,在你毫無所覺的時候到來,從你出生在世界上的那一刻就伴隨在你左右,但直到最後一刻,你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而它又如此的有畫面感,這畫面感強烈到,似乎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一個白衣的少年,孤寂地行走在,一條灰白交織的道路上。
無法回頭,不能回頭。
而它又如此的有力量。
一把就抓住了你,讓你無力地坐在那裏,甚至無力去關閉頁面,或者轉移注意力的方向。
它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它的名字,叫《死亡》。
在谷小白的《北大西洋狂想曲》出現之前,全世界知名度最高的二胡曲,叫《二泉映月》。它是華彥鈞(阿炳)的代表作,同時也是世界上影響力最大的二胡曲,在國際上影響力最大的中國器樂之一。
這首樂曲,本來並沒有名字,它只是華彥鈞一生都在不斷修改、即興、演繹的無名曲子,哀婉卻又剋制,像是一曲寫給自己的輓歌。
一些二胡演奏者曾經吐槽過,雖然非常敬佩華彥鈞(阿炳)先生爲二胡做出的卓越貢獻,可也苦惱於華彥鈞的《二泉映月》實在是太過有名,幾乎已經成了二胡的代表,讓許多人誤認爲,二胡只能表現哀傷的音樂。
而谷小白的《北大西洋狂想曲》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