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鄧舜揚本來也坐着呢,此時也哭笑不得地站了起來。
這什麼鬼……敬祀先祖嗎?
但這並不是谷小白想要的效果。
唱完第一段,谷小白突然一笑,手中鼓的節奏猛然一變。
簡簡單單,右手兩下,左手一下,
“逢逢-嗒,逢逢-嗒,逢逢-嗒空嗒。”
趙興盛眼睛大睜,哎?變成了2/4反拍?!
這不是黑人音樂的感覺嗎?
然後鼓聲停。
“俟-我-於-著——乎→而↗——”
接着鼓聲再起:
“逢逢-嗒,逢逢-嗒,逢逢-嗒空嗒。”
再唱:
“充-耳-以-素——乎↗而→——”
鼓聲又起:
“逢逢-嗒,逢逢-嗒,逢逢-嗒空嗒。”
“尚-之-以-瓊華——乎↘而→——”
“逢逢-嗒,逢逢-嗒,逢逢-嗒空嗒。”
“吼-嘿-吼-嘿——乎→而↘——”
“逢逢-嗒,逢逢-嗒,逢逢-嗒空,逢逢-嗒。”
旋律沒變,節奏變了,整首歌給人的感覺,也立刻就變了!
這就是律動感!
這就是groove!
可,這是《著》???
這怎麼可能是《著》?!!
那一瞬間,趙興盛產生了一種錯覺。
這個新郎,他是因爲結婚高興傻了,跳着《uptown funk》裏的螃蟹步,就出來迎親了!
你這麼浪,會被人打的好不好!
但是……好開心!
我好想跳舞!
趙興盛忍不住了,他晃着身子就跳起來了。
第195章 舞曲《著》
鄒老站在那裏,面色格外的古怪。
剛纔,在聽到谷小白敲響鼉鼓,唱起《著》時,他肅立原地,滿腔激動,甚至有種要熱淚盈眶的感覺。
並不是他的感情多麼豐富,而是一旦你對一件事物的瞭解越多,就越有感情。
譬如你聽說老家的一個破土房子燒了,你或許覺得燒了更好,可以蓋新的。
可這時若是你的父母告訴你,這房子是一百年前,你的曾曾祖父從河邊背來的石塊,從南山伐來的大梁,帶着三五個兄弟一起蓋起來的,這裏曾經血戰過日寇,這裏曾經抗擊過山洪,也曾經孕育了你好幾代的祖祖輩輩,見證了上百人的悲歡離合,甚至連你自己,都出生在這棟房子裏……
那你可能會後悔自己爲什麼沒有早點回去看看這座傳奇的房屋,忍不住跑去給它申請個遺址保護,再在外面立個牌子供起來。
東西沒有變,但瞭解的越多,世界就越豐富。
這就是知識與文化的魅力。
也是考古與歷史的魅力。
對鄒老來說,就是如此。
若是你日常讀古籍,讀到過“鼉鼓三聲報天子,雕旗獸艦凌波起”,讀到過“逢逢鼉鼓溪邊過,百尺樓船萬鈞柁”,讀到過:“吹龍笛,擊鼉鼓,皓齒歌,細腰舞”。
若是你發掘古墓,看到過那腐朽的鼉鼓,在泥土上留下的印痕。看到過被盜僮虜_之後,只剩下散落的殘骸,看到這昔日瑰寶,只能以殘落之軀保存在博物館裏,再也不能如往日一般響起。
你也會如鄒老這般感慨。
這五千前的歷史傳承,五千年後早已絕跡。
可現在,他終於聽到了這種音色。
宛如時光倒流,逝去的再回。
鼉鼓逢逢,這不只是一隻鼓,更是五千年的歲月。
《荀子·樂論》說過:“聲樂之象:鼓大麗,鍾統實,磬廉制,竽笙簫和,管龠發猛,壎篪翁博,瑟易良,琴婦好,歌清盡,舞意天道兼。”
又說:“鼓其樂之君邪。故鼓似天,鍾似地,磬似水,竽笙簫和管龠,似星辰日月,鼗柷、拊鞷、椌楬似萬物。”
古人認爲,鼓是音樂的主宰,是統御萬物的王者,是天。
而鼉鼓……它是鼓的王者。
君王現世,萬民朝拜。
這鼓中的王者,它理應受到這樣的尊敬。
可小白……你這是在唱的什麼鬼?敲的什麼鬼?
小白同學,請你嚴肅認真地唱首歌!
當初知道老洪和谷小白在食堂裏吵架,化身黑粉的時候,鄒老是表示鄙視的。
這個老鬼,老了老了,晚節不保,一點體統都沒了!
但是,現在他明白老洪的感覺了!
我也想和小白絕交!
我要把這孩子逐出師門!
鄒老忍不住吹鬍子瞪眼,堂堂鼉鼓,怎麼能演奏這樣的音樂!
但是,他的手和腳都表示反對。
谷小白的鼓聲,律動感實在是太強了!
這種律動,來自於一段節奏型精準的時值、不斷的重複與細微的變化。
它對一名鼓手來說,最大的要求,就是準!
0.1秒的誤差也不行!
人類的節奏感,是一種遠比人類本身的時間感更精準百倍的時間感知能力。
這是一種模式的感知與複製,人類正是依靠這樣的節奏感,進行精準無比的狩獵與配合,在危險的環境裏與野獸搏鬥,在意識反應不過來的情況下,自發避開各種危機與險境。
它似乎和大腦、和意識無關,更像是根植於反射和本能,是一種讓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跟着動的能力。
或許,那些沒有節奏感的人,早就已經和沒有方向感的人一起,被野獸喫掉了……
而谷小白的精準,是系統一開始被動訓練時,就已經精準無比地訓練出來的,和他的音準一樣,是可以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
但這種精準,卻不像是機械,它依然有一種不斷的變化,不斷的推進。
所以,他的音樂,往往都會擁有一種奇特的,律動的內核。
律動,它不是節奏,它是一種推動力!
在這之前,谷小白自己是沒有意識到的。
直到他自己經過了系統的“基礎節奏與律動訓練”,他才意識到了“律動”的重要性。
此時此刻。
每一個鼓點,都像是敲在心坎上。
每一個節奏,都像是搔到了癢處。
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繩子,牽扯着你的手腳。
就像是有一道道的電流脈衝,不斷地刺激着你。
當第一個人開始忍不住跳舞的時候,其他人就不由自主地加入了進去。
正如《樂論》之中所說的那樣:“曷以知舞之意?曰:目不自見,耳不自聞也,然而治俯仰詘信進退遲速莫不廉制,盡筋骨之力以要鐘鼓俯會之節而靡有悖逆者,蟹e意謘謘乎!”
(跳舞是怎麼回事呢?跳舞的人又不能從旁觀者的角度看自己,聽自己,但是低頭、抬頭、彎曲、伸直、前進、後退、緩慢、快速的動作時無不乾淨利落明白清楚,盡身體的力量去迎合鍾、鼓的節奏,而無所違背,因爲音樂將所有人串聯在了一起。)
這,就是鼓!
門外,趙興盛的幾個學生百無聊賴地守着,他們算是這次會議的工作人員,隨時等候召喚。
過了片刻,一陣鼓聲從裏面傳出來。
那“逢逢-嗒,逢逢-嗒”的節拍,讓他們下意識地扭來扭去。
過了一會兒,他們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自己扭動。
“奇怪,裏面在幹什麼?”一名學生悄悄推開了身後的會議室門,向裏面看去。
就看到趙興盛和幾個年輕的老師,正在拍手跺腳扭身子。
“啪啪-咚!啪啪-咚!啪啪-咚啪咚!”
一邊拍手跺腳,還跟着唱着什麼呼而呼而的。
“老師瘋了?”關上門,這學生回過頭來,對自己的同伴道。
“我看看。”另外一個學生,也湊了過去。
就看到幾個年齡稍大的也在拍手跺腳扭身子。
“不好了,咱們系的那幾個教授都瘋了!”
“你們在說什麼啊……”另外一名學生不信,也湊上前看了一眼。
“我的天,就連鄒老都瘋了!”
這一刻,門外的幾個人,也快忍不住了。
他們想要跳螃蟹步,他們想橫行霸道,他們想要晃着走路,從這裏晃到寢室,再晃去食堂。
就這麼晃到天荒地老。
會議室裏,谷小白唱完最後一句,節奏慢慢加快,然後眼花繚亂的加花之後,兩手同時落下,同時抬起。
“逢咚!”
音樂停歇。
谷小白抬起頭,看向了全場。
場中寂靜了片刻。
大家還一臉的潮紅,沒辦法從興奮中平復下來。
“咳咳,那個……我們回去研究研究。”紅着臉的鄒老咳嗽了一聲,道:“那,咱們今天,散會!”
落荒而逃。
第196章 朱啓南的野望
“鼉鼓復原”項目,最終還是被“谷小白聲學實驗室”拿到了手。
畢竟,古代的樂器到底是什麼樣,什麼聲音,沒有人見過它的本來面貌,也沒有人聽過它的演奏;這並不完全是的科技競爭,正如趙興盛所說,人文、音樂方面的因素,其實更多。
聲學所的技術實力,足以碾壓谷小白的實驗室,但是在人文和音樂方面,特別是音樂方面,被谷小白毫不留情的碾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