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
這啥?
我們是誰?
農村治喪委員會嗎?
第1376章 原來世間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樂器?朕喜歡!
一時間,在場的幾名樂手們,心中有幾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這幾個樂手,既然能夠被校歌賽請上臺,自然也不是等閒之輩。
他們中的許多,都曾經參加過谷小白的碧海騎鯨巡演,也是見過大場面的。
但此時此刻,依然覺得自己見的場面不夠多。
果然,還是見識太少了!
這位大東子同學,是把這裏當什麼了?
“這個嗩吶,到底是個什麼樂器?”李隆基好奇道。
怎麼感覺這幾位的表情,哪裏不對呢?
他是真沒見過嗩吶。
嗩吶雖然現在是中國的傳統樂器,但是它貨真價實是一個舶來品,在元代才傳入中國。
不過因爲它獨特而極具穿透力的音色,以及巨大的音量,很快就在中國這種室外音樂爲主,聲音衰減特別厲害的恐怖環境中生存了下來,成了力壓諸般樂器的音量之王。
一名樂手道:“您沒聽過嗎?百般樂器,嗩吶爲王,不是昇天,就是拜堂,千年琵琶萬年箏,一把二胡拉一生,嗩吶一響全劇終;曲一響,布一蓋,全村老小等上菜;走的走,抬的抬,後面跟着一片白。棺一抬,土一埋,親朋好友哭起來,鞭炮響,嗩吶吹,前面抬,後面追,初聞不知嗩吶意,再聞已是棺中人。兩耳不聞棺外事,一心只蹦黃泉迪,一路嗨到閻王殿,從此不戀人世間……”
李隆基聽得兩眼發亮:“這世間,竟然有這種神奇的樂器?朕喜歡!”
雖然還不知道這種樂器到底是什麼樣的,但是朕決定了,朕的樂隊裏,有它的一席之地!
在場的幾位樂手,覺得自己今天出門,可能是沒看黃曆。
今天是不是忌起牀,忌出門,忌見人,忌活着啊。
舞臺上一個大東子,就已經離奇古怪,身邊這位自稱“朕”的,該不會是神經病吧。
不過……
再多的吐槽,在看到李隆基的臉的時候,也吐不出來了。
對樂手的威壓MAX!
你還朕呢……
我,不朕不喜歡!
但是不喜歡,該走的流程,也得走。
一名樂手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不至於腦溢血暴斃,然後問曹寶東道:“除了葬禮,你還吹過什麼地方?”
“我們村裏有一年想要唱大戲,找不到戲班子,就把之前的老師傅們都請了找來,搭了個班子,俺給他們吹過嗩吶……”
好吧……
草臺班子什麼的,總比葬禮好。
“那你會吹什麼?”
“我會吹《大花轎》、《妹妹你坐船頭》、《回孃家》……”
“停停停,會不會吹點專業點的嗩吶曲?”
“呃……”曹寶東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道:“俺還會吹《百鳥朝鳳》,俺在外面吹的時候,別人都讓俺別吹了,奔喪吶……”
一着急,曹寶東蹩腳的普通話也不說了,鄉音都出來了。
“行吧,就《百鳥朝鳳》,來一段。”那名樂手道。
在什麼地方吹不重要,總歸要耳朵收貨。
當樂手的,哪還有不落魄的。
如果是嗩吶是世界上最神奇的樂器,那這首《百鳥朝鳳》,就是世界上最神奇的樂曲了。
婚禮能吹,葬禮也能吹。
滿月能吹,頭七也能吹。
喜事能吹,壞事也能吹。
主家開心了吹,主家哭了也能吹。
把主家從開心吹到哭了,再把主家從哭了吹到開心。
總而言之,如何哂茫耆婧跻恍摹�
“好嘞,我吹一首,吹好了您看着賞……”曹寶東下意識地說了一句,然後把自己的嗩吶舉了起來。
臺下,幾個樂手的表情啊。
你這真是紅白喜事裏出來的啊,還看着賞。
你當你吹好了,我還給你發盒煙似的?
你到底成年了沒有啊,我發你煙,你倒是能抽嗎?
一時間,幾個人差點自己家裏有人要埋,有人要娶了。
下一秒,曹寶東的口中,響亮之極的聲音,響了起來。
略帶變調,長長的曲調一出,在場的幾個人就受不了了。
哎呀,天塌了!
眼淚就要下來了。
差點就要跪下喊娘你不要走了……
沒辦法,嗩吶就是這般神奇的樂器!
但是一句之後,音就開始亂飄了。
李隆基有點失望。
什麼嘛,我也沒看到白布蓋,也沒看到大家等上菜啊。
原來這種樂器名不副實。
曹寶東又吹了兩句,臺下的樂手就叫停了:
“停停停停停,你這吹的什麼啊!”
我剛想起來我過世的老奶奶,眼淚還沒下來,就想起來她不但打我罵我,還騙走了我的壓歲錢,就一點也不傷心了怎麼辦?
“我……”曹寶東眼眶紅了的,“我的嗩吶……嗚嗚嗚嗚……”
“是樂器壞了吧。”旁邊一個脾氣稍微溫和一些的樂手道,“你先下去檢查一下,修一修或者換一把吧。”
“可是我……我……只有這一把……”曹寶東道。
“那就去修一修,我們今天一天都在這兒,什麼時候修好了樂器,你再回來吧。”
那樂手擺擺手,旁邊工作人員就上臺,把曹寶東帶下去了。
曹寶東回頭看了一眼,耷拉着腦袋,含着眼淚離開了。
看一個半大少年這般淚眼婆娑的樣子,大家其實也瞞不忍的,但是這怎麼辦呢?
這是甄選,他們要的是高水平的樂手,總不能靠同情心吧。
曹寶東剛走,他們就看到李隆基突然起身,跟了過去。
說起來,沒看到全村老小等上菜,李隆基真的很不甘心。
這個神奇的樂器,到底是如何讓全村老小等上菜的呢?
而且,剛纔雖然只是一個開頭,依然讓他很是驚豔。
曹寶東強淚流滿面地從考場裏走出來,悶頭就走。
旁邊有人過來問他怎麼回事,他只是搖頭。
他一路走出了校門,向門外的樂器店走了過去。
東原大學最近,頗有一種成爲音樂復興聖地的感覺。
因爲校歌賽的影響,東原大學的學生們,對學習各種樂器的興趣也格外高漲,各種音樂類社團,如雨後春筍一般出現。
而學校門外一條街上,光樂器店,現在就有四五家。
曹寶東拎着嗩吶走了進去。
第一家看了一眼,道:“不能修了,換個吧。我們這裏有……”
曹寶東轉身就走。
進了第二家,店家道:“嗨,嗩吶啊,我們這裏沒有。”
第三家、第四家……
要麼說沒有,要麼說不能修。
而且,曹寶東還修不起。
從第五家店裏走出來時,曹寶東已經絕望了。
第1377章 嗩吶一吹
他一路悶頭走,不知道走到了什麼人少的地方,然後一屁股坐下來,看着那裂開的木管,再也忍不住“哇”一聲就哭出來了。
“師父,嗚嗚嗚嗚,師父……”
想起當初師父親手把這嗩吶交給自己的樣子。
想起師父說讓自己出人頭地再回去給他吹一曲。
他的眼淚止也止不住。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個聲音傳來:
“是誰在叫師父啊……你怎麼了?怎麼哭的那麼傷心?”
他抬起頭來,淚眼婆娑之中,也看不清楚人,只能看到一個矮壯的身影,後面似乎還有一個高瘦的身影。
那矮壯的身影走過來:“哎呀,是樂器壞了啊。”
“嗚嗚嗚嗚……”曹寶東哭得更大聲了。
“別哭了別哭了,讓我看看,這個好修。”
曹寶東的哭聲一下子止住了。
“來,你跟我來。”那聲音道,“我幫你修好它。”
大東子使勁揉了揉眼,然後又拿骯髒的衣袖抹了抹眼睛,這才隱約看到,眼前是一個長的頗爲老成的青年。
一隻手拎着一把笛子,正溫和地看着他。
“我……我沒錢……”曹寶東道。
“嗨,換個木管的事兒,不要你錢……”那人溫和道“好了,先擦擦淚吧,別哭了……乖……”
“噗,師父你就聽不得別人叫師父。”後面,還有人笑他。
曹寶東使勁揉了揉眼,結果把眼揉得更花了。
他哭了快一個小時了,現在眼睛都腫了。
“男孩子怎麼能哭呢……乖,別哭了。”一隻大手放在了他的腦袋上。
曹寶東更想哭了,他從小到大,除了師父對他這麼溫和之外,似乎就再也沒有人對他這麼溫和過了。
看曹寶東不哭了,秦川這才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