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纸桥
一般來說,朝廷只要將產糧、重稅、屯兵三類要害之地掌握的好,便算是爲盛世光景打下了基礎。
至於天下無飢,天下大同,則一直是一種美好的幻想。
張養浩在‘潼關懷古’中便寫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可見即便是盛世,那也是肉食者的盛世,實際上與百姓無關,最多是盛世時打戰少些,百姓可以多苟活幾年。
以往的嶽不羣,也不會注意到這些。
他的目光看不到這些,即使是曾經爲博得君子之名,也帶領着華山弟子下山救濟窮苦,也不過是人行我亦行,立一個人設罷了。
從不會去深思這背後的關聯與道理。
但通過手機,通過王野的夢境,看到過真正盛世的嶽不羣,再聽楊不悔這話,再看那些消瘦、佝僂的百姓,便胸中堵的厲害。
壓制着心頭湧起、氾濫的想法,嶽不羣將目光收回。
“從今夜起,我就不去投宿驛站了。”
“也不會再入城。”嶽不羣說道。
思詭詭核,嶽不羣是隨身攜帶着的。
一路上這思詭沒有搞事,沒有召喚詭邪前來‘搭救’,嶽不羣卻不信它沒有半點動靜。
越是平靜,便越說明問題。
“最大的可能是,這思詭會調集數頭形詭過來,以百姓爲要挾,讓我放了它。”
“它自以爲,若是在達官顯貴面前,這般逼迫於我,我纔會乖乖就範。”
“倒是懂得算計人心。”嶽不羣心想。
甯中則神情凝重道:“師兄!要不然……還是不要冒險了吧!”
“解決掉麻煩,一勞永逸。”
楊不悔立刻反對:“不行,思詭詭核何等難得,便是張真人也未曾捕獲到一枚,有它在手,我們在針對詭邪時,就能採取主動。”
嶽不羣點頭道:“你們帶着聖旨,僞裝成我的模樣,繼續往京城走。”
“那師兄你呢?”甯中則問道。
嶽不羣道:“我當然是引蛇出洞。”
近些今日,嶽不羣時常感覺到一些隱祕窺探的目光,顯然是有被詭邪操控的傀儡,躲在人羣裏,觀察着他們的動向。
形詭雖沒有思詭的思維方式接近於人,卻也有智慧。
既然響應思詭的召喚前來搭救,那也不會隨便胡亂行事。
嶽不羣又交代了二女幾句,隨後分做兩股,縱馬分道而行。
雖分開來走,卻還是往京城方向移動。
半日之後,日落之前,嶽不羣抵達了一處山嶺。
只見此處山上林木蔥蘢,風景優美,古多廟宇,顯然是一出積善靈毓之地,站在山坡上往東眺望,已然能看到京城的輪廓。
嶽不羣索性便尋了一處坐下,盤腿調息,不再前行。
隨後甚至還驅走了馬匹,獨自一人立於一株奇松之下。
突然之間,山林之中起了大霧,霧色瀰漫過來,將那些古廟的鐘聲,都隔的更遠。
妙峯山上,多有廟宇,其中亦有皇家特命修建的顯忠祠。
而近些年來,香火最旺的一處顯忠祠,便是爲大太監懷恩所建。
古來太監多出奸邪、卑鄙之人,卻也偶有忠義者。
大太監懷恩,便是其一。
弘治皇帝年幼時,便全賴懷恩庇佑、保護,這才能安全長大,成功繼位。
待到登基之後,弘治皇帝便爲已故的懷恩,修築了顯忠祠,以顯其恩德。
而此時這處爲紀念懷恩的顯忠祠內,卻燈火通明,顯然是來了貴客。
廣東右布政使劉大夏入京述職,正帶着一家老幼,在這顯忠祠中叩拜。
昔日懷恩,亦在劉大夏落難時,於之有搭救之恩,每次返京,劉大夏都必然前來燒香祭拜。
霧色起時,此處顯忠祠同樣被霧色徽郑芸炀偷搅松焓植灰娢逯傅牡夭健�
第86章 陷阱
“好濃的霧!怎麼突然起了這麼大的霧?”一名護衛劉大夏的侍衛開口說道。
“點火把,這霧只怕有蹊蹺。”侍衛首領說道。
與此同時,劉大夏已經帶着家眷,舉着火把從裏間走了出來。
“先把門關上,三人一組,點亮火把,儘量將此間濃霧驅散。”
“趙海,讓弟兄們用暗話溝通,免得有歹人摸進來。”劉大夏說道。
“是!大人!”侍衛首領趙海立刻吩咐諸侍衛收集點亮火把。
隨後先拔出了腰刀,同時也拿起了一根火把。
手中長刀輕鳴,帶着嘯音。
可見內力修爲着實不差。
只是這濃霧顯然不是尋常霧氣,而已然與霧色完全融爲一體的觸手,突然襲擊了這間並不算大的顯忠祠。
一堵牆突然被推到,兩名侍衛在發出一聲驚呼後,便被捲入了霧色之中,消失無蹤跡。
“是誰?”
“報數!”侍衛首領趙海大驚,提着刀靠攏劉大夏的位置。
劉大夏卻更早一步,攬着妻女,縮到了牆角。
“都注意躲避,聽動靜不像是人……更像是傳聞中的詭邪!”劉大夏沉着說道。
卸嗍绦l,以及隨行的僕從,聞言都是一愣。
隨後,還未回過神來。
慘叫聲又從屋子後面傳來。
“啊!!!”
這一聲慘叫,尖銳、刺耳,帶着一種讓人聞之心驚、膽寒的力量。
“是誰?”
“又是誰被襲擊了?”趙海面色難看至極,手中的刀越握越緊,卻沒法讓他有絲毫的安全感。
劉大夏的身邊,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低聲說道:“爹!屋後沒人,顯忠祠後面種的時懷恩公生前最愛的梅花,您擔心有人笨手笨腳,誤壞了懷恩公的雅興,一直不允許有人往屋後走的。”
此言一出,不僅沒有讓在場的腥擞X得好受一些,反而更加的緊張。
這慘叫聲如此的刺耳,彷彿往靈魂裏扎。
若非人,定是詭!
舉着火把的腥耍_始不斷的向內收縮。
但每過幾個呼吸,都會有火把或是兵刃落地發出的聲音。
濃霧裏有人在不斷的消失。
趙海忍耐不住,放下火把雙手握刀。
狠狠地一刀向前斬出。
“何方妖孽,儘管出來,與我大戰一場。”
“我趙海無懼你!”
刀氣破刃而飛,將濃霧撕裂出數米的痕跡。
趙海單憑這一刀,在江湖上就能闖出些名堂。
大明自開國便有軍戶,更有將門,皆是以刀甲、武功、兵法傳家,武德充沛。
所謂江湖,不過是整個國家武力的冰山一角。
趙海的揮刀,帶動了其他的侍衛。
大半的侍衛,都跟着一邊揮舞火把,一邊揮舞手中的兵刃。
亂舞之下,彷彿竟將霧氣逼退。
原本蔓延至整個建築的濃霧,褪去了四五分。
所有人都不自覺的露出了喜色。
“果然是人懼詭三分,詭卻懼人七分,只要我們不害怕,它便也奈何不得我等!”劉大夏知道自己在胡扯,但這個時候軍心可用,他斷不能說泄氣話。
第一波逼退了這濃霧,算不得什麼。
就怕這些侍衛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隨後徹底心理防線奔潰。
果不其然,濃霧又再次湧動,果真猶如活物。
它再次鋪蓋過來,如浪湧,如鋪蓋徽致湎隆�
腥四樕希紟ё琶黠@的失望與驚懼。
“繼續用火把攻擊,詭邪懼火!”趙海喊道。
他顯然是將詭核滅亡於火,與詭邪懼火,這兩點搞混淆了。
有人更加‘聰明’,鼓起內力,用內力推動火焰燃燒,將火把化作一道火線。
隨後內力稍厚者,都有學有樣。
在一道道火線的驅散下,似乎濃霧被再一次的擊退。
但很快,他們又都發現,此舉不過是白白的消耗內力而已。
好似潮汐。
一波退去,另一波更加洶湧而來。
霧色裏,趴着一頭看不見的巨獸。
而這濃霧,僅僅只是它的呼吸。
“大……大人!我們逃吧!”
“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能逃一個是一個!”管家趴在劉大夏的身邊,戰戰兢兢的說道。
劉大夏堅定的搖頭:“不能逃,此詭能力覆蓋範圍如此之廣,如今沒有徹底攻過來,顯然是有所忌憚。”
“如若一逃,氣勢全亂,定都活不成。”
劉大夏的身邊,長相機靈的少年突然又說道:“爹!你聽。”
劉大夏一愣,聽什麼?
“有雷聲!”少年說道。
“嗯?”劉大夏一愣,如果有雷聲,說明很可能會下雨,只要雨落下來,霧色就會被沖淡許多。
“不對,好像是劍鳴聲。”趙海說道。
此時的高天之上,嶽不羣腳踩着一塊積雨雲,數柄寶劍,裹挾着龐大的真氣,不斷的在雲層之中穿插。
劍走風雷,迅疾狂猛。
龐大的內力捲動着雨雲,將那些原本零散的水汽,轉化爲點點的雨滴落下。
如同被刺破的水囊。
當一滴雨水落下時,更多的雨水,也跟着一道向下墜落。
大雨很快就覆蓋住了被濃霧遮蔽的山林。
不斷收縮的霧氣裏,一頭好似慘白色巨型章魚的形詭,正半漂浮在山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