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纸桥
而且就心性而言,至少目前來看,唐伯虎可比拉斐爾那個小孩,還差了許多。
少年尚且懂得自強不息。
青年卻只沉溺於杯中物,麻痹自己,何其懦弱。
他嶽不羣收弟子,可不是隻看名氣。
而一個人,根骨、天賦可改,唯有心性志向,是不能通過外力來強行扭轉的。
第213章 許你人間第一流
河道邊的茶樓上,不少人翹着頭,從窗戶口探出頭來看熱鬧。
頑皮的小孩,甚至能相互借力,翻身輕盈的躍上屋頂,跑在屋檐上嬉戲,看的不少成年人,都一陣眼熱。
半年前,大明新增七十二處武院遍佈全國,武院之中不僅請了江湖名流當先生,還拿出一些江湖上名傳已久的絕學,當做每次月考頭名的獎勵。
其中被選擇最多的,不是少林的易筋經,也不是武當的太極功,而是華山派的紫霞神功。
儘管知道很難,但還是有數不清的人,想要儘可能的,與華山劍仙攀上一點關係。
當然,大明開武院,是嶽不羣之前給皇帝提的‘建議’。
傳授這些已經‘過時’的絕學神功,也是嶽不羣許可授意。
若非是有嶽不羣站臺背書,那些武林大派,多少是要和朝廷鬧上一鬧的。
畢竟鎮派絕學被這樣傳播,那這些武林大派,如果不能儘快的推成出新,再創新高。
那江湖武林之中,很快就會沒有它們的位置。
開設武院,可謂是一石多鳥之舉。
嶽不羣已經坐到了茶樓裏,喝上了一口他心心念唸的熱茶。
松子糖、玫瑰瓜子、棗泥麻餅等小喫,也早被小二擺上了桌,看起來頗爲精緻。
茶樓內的戲臺上,請來的伶人咿咿呀呀的唱着小曲,哪怕是聽不懂,此時此刻也只覺得舒心愜意。
“這位客官!可否借位置搭個座?”茶博士引着一名面白無鬚,第一眼瞧着,頗有幾分器宇軒昂的中年男子,到了嶽不羣的桌前,然後賠笑問道。
嶽不羣收了收面前的擺盤,然後做了一個請入座的手勢。
茶博士立即歡喜道:“多謝客官!小二給這位客人再上一壺咱們明前的龍井,我請!”
說完後,茶博士便退到了一旁。
那中年男子聞言卻是面色微變,下意識的掃了那茶博士一眼,卻沒有立馬坐下,而是抱拳躬身對嶽不羣道:“嶽……先生見諒!在下認出了先生,卻不知該如何過來親近,這才出此下策。”
明前龍井價格不菲,若是真的,那即便是茶博士,也不會因爲區區‘搭桌’小事,就奉上一壺。
這隻能是有人,提前收買好了茶博士。
“無妨!”嶽不羣淡淡說道,卻放下了手裏的茶杯,依舊看着窗外。
中年見嶽不羣不怎麼理會他,卻也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說道:“一年前在下隨母親上華山,曾遠遠見過一眼先生,這才認出。”
由於音量刻意壓的很低,站在中年身後不遠處的茶博士,卻並未聽到這番話,故而神情平靜。
“你有所求?”嶽不羣問道。
中年立刻點頭:“月前,家母深染重病,如今已有兩日未進湯、米,飲水亦不多,還請先生垂憐……”
說着就要翻身跪倒下去磕頭。
嶽不羣卻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再也跪不下去。
“是真是假,你自心中明白!”
“去吧!”說着一揮衣袖,將這人送出了茶樓,摔到了河裏。
此人心思陰沉,卻也膽大包天,居然把歪主意打到了嶽不羣的頭上,拋入河中好好清醒一二。
往後若是修身養性,少怒少思倒也罷了。
若是妄動貪念,多思多慮,難免心氣枯竭,渾身劇痛,早衰而亡。
方纔救起唐伯虎的壯漢,見又有人落水,不免嘀咕:“今天倒是稀奇,盡是些落水的。”
話雖如此,卻還是飛縱起身,踩着水過去,將那落入水中的中年男子從水裏揪出來。
不巧正瞧見,一抹繡着鴛鴦交頸,嵌着珍珠的肚兜,從這男子身上滑落。
壯漢將這男子一把丟在地上,吐了口口水:“呸!一個酒鬼,一個色鬼,今天老子倒不像是做了兩樁好事。”
那肚兜,一看就是討巧攢趣的物件,正經人家的女娘,可是不會用的。
而一個母親纏綿病榻,病弱膏肓的孝子,也是絕不會隨身攜帶這等物件。
茶樓上,嶽不羣搖了搖頭:“一身的脂粉味,還偏要僞裝成孝子來討我的巧,我就這麼好糊弄?”
終究是沒了繼續飲茶的心思。
這個時代,沒有電視、手機,沒有互聯網。
再出名的人,也不可能人盡皆知其面容。
但嶽不羣畢竟在大明是獨一檔,有人見過且記住他的模樣,碰巧遇到了也不稀奇。
將茶水錢放在桌上。
嶽不羣一躍跳出窗外,人已經乘風而起。
一杯熱茶,兩場鬧劇,已然將嶽不羣的心神,重新拉回了人間。
華山之上,朝陽峯半山腰處的觀雲臺上,大量的華山弟子,正在大師兄王鈺的帶領下,一道練劍。
雖然嶽不羣本人收入門下的弟子有限。
但卻並不禁止其它不字輩的弟子收徒。
許多前來拜師者,發現無法拜師嶽不羣后,便都紛紛退而求其次,拜在了其他不字輩的門下。
隨着拜師的人多了,原本自嶽不羣開始往後,已經被棄用的字輩,又被重新尋回。
許多弟子都改名‘通’字輩,在各自的名字中間,加上了一個通字,或改出一個通字來。
原本沒有嶽不羣這個華山掌門的特別令諭,這原本只是一部分弟子的行爲,隨後卻幾乎引的全派效仿。
只有嶽不羣的幾名弟子,依舊保持本名,尤爲特殊。
足足有上千名華山弟子,共同舞劍。
陽光的照耀下,白雲的襯托中,顯出生機和鋒芒。
甯中則站在祖師殿前,眺望着半山腰的弟子舞劍之景。
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嶽不羣給她的承諾。
那勾勒描繪的場景,與此時眼中之所見,一點點的重疊在一起。
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虛幻。
巨大的白鶴,乘着雲從山頂飛過,落向後山新開發的鶴鳴峯。
正在嘗試騎鶴的華山派弟子,坐在巨鶴背上,發出陣陣的驚叫之聲。
“師兄!你說的,都已經實現了!”
“那你說過最多半年就會回來的,再過三天,就滿半年了!”甯中則心想着,做成手串的如尼符文,被她緊緊的捏在手心,一道金色的電弧,微微的閃爍跳躍。
“你是劍仙,是救世的大英雄,不能說話不算話!”甯中則緊了緊手心。
甯中則正想着嶽不羣,突然見到有弟子提着輕功,快速的自半山腰飛縱上來。
“師叔!師叔!又是白馬獵團的人,他們又要擠兌所有的晨曦藥劑。”那名弟子,遠遠看到甯中則,便喊道。
甯中則聞言,秀眉一皺,目光含煞。
“好!我這就去看看,他們究竟想如何。”說罷之後,縱劍一躍,竟使出了幾分縱劍星河的風采,飛臨半空落向攝詭堂的方位。
先後使用過不少的藥劑,又用過針劑的甯中則,艱苦修行數年,如今至少是第四能級初期,如今的華山又早已被轉化爲了天下第一的靈山。
不僅在此修煉,事半功倍,且天地間靈氣充裕,許多對外在環境有所依賴的手段,都可在此施展。
御劍而行,不過數息,相比起最初,已經擴建過好幾次的攝詭堂,已經出現在甯中則的眼前。
攝詭堂更接近於華山山腳,位置也更加的開闊一些,往來的江湖人士,朝廷文武官員都不少。
此時攝詭堂的兌換大廳內,許多的江湖中人,正圍起來看着熱鬧。
當中一名老禿子,披着黑色的大氅,正唾沫橫飛:“功勳我們夠了,藥劑你們也有,規矩是你們定下來的,憑什麼不給我兌換?”
調配過來,負責攝詭堂櫃檯接待的華山弟子,也不怵而是說道:“毛前輩!你們白馬獵團做的是什麼勾當,你們自己心裏清楚,先高價收集功勳,再找準了晨曦藥劑的實用性最強,刻意想要換斷貨。”
“之後是不是還要乘機提價,然後收割一番武林同道?”
“這些藥劑,都是給戰鬥在最前端的好漢們準備的,你們白馬獵團成立至今……有正經殺過詭邪嗎?”
那老禿子聞言,也沒有被戳破底的惱怒,而是直接耍無賴道:“便是如此,你們立下的規矩,莫非是不認賬了?”
“這些功勳是真的吧!可是多少江湖同仁義士,刀山火海的拼出來,你們不能不當一回事兒!”
那名弟子雖有些擔當,卻畢竟經驗並不老練,被堵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老禿子更加得意:“怎麼?華山派當世第一,華山劍仙他老人家,自然也是風光霽月,但我毛大勇是個粗人,就知道咱們江湖中人,一口唾沫一顆釘,許出去的承諾,便是打死了也要認!”
“大家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周圍聞言者,從者寥寥無幾。
只有幾名這老禿子的同夥,在人羣中叫囂的厲害。
這看起來似乎人羣並沒有被煽動,爲了維持秩序,拒絕白馬獵團的這種買斷某種資源之舉,華山派做的也沒錯。
但今日之事,稍微處理不妥當,傳到了江湖上,傳到了許多隻聞得隻言片語的莽撞人、盲目者耳中,意思可就大變了。
這幾年嶽不羣帶領着華山,操持着斬詭盟壓制天下,強行維持秩序,使得生產力從各方面都發生劇烈改變的大明,卻依舊維繫着大體上原本的秩序與統治,對於更多人而言,當然是好事,但對於不少野心勃勃之人來說,對嶽不羣以及華山派的怨言,可就大的去了。
大明的詭邪積弱,已經讓不少人,對詭邪的判斷,嚴重失真。
在如此矛盾轉換之下,有人已然將嶽不羣和華山派,視爲眼中釘,以及一塊鮮嫩可口的肥肉,沒什麼好稀奇的。
嶽不羣半年未出現在人前,已經引得一些人蠢蠢欲動。
劍仙、英雄、領路人的名號,可威懾不住人。
鎮壓一切不服的鐵拳纔可以。
白馬獵團的毛大勇,不過是被推到前面來,問路的石子。
“什麼時候,我華山派的道理!需要你一個江湖上的鼠輩來評判了?”甯中則飛身掠入攝詭堂中。
金色的雷光,覆蓋在她的體表周遭,強大的威懾鎮壓下來,將那毛大勇到了嘴邊的無賴話,直接壓了回去。
“我華山弟子,斬詭盟中人,歷來鬥爭在獵詭最前端,自掌門嶽師兄起,至今有據可查的斬詭記錄爲三百七十七頭。”
“敢問閣下,可比萬一?”甯中則說的這些數目,當然不包括嶽不羣連續坑殺的那兩波,更不包括嶽不羣在海外所殺的詭邪。
毛大勇擠紅了臉,似乎是被說的羞愧難當。
實際上卻是承受着極大的壓力,想要反駁,卻根本無法發言。
一個打定主意來鬧事的無賴,和他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對付這種人,直接碾壓他便是了。
至於他背後的那些影子。
夠膽就來!
看看暫時沒有嶽不羣做支撐的華山,究竟是不是沒牙的老虎。
“寧女俠說的好!”人羣之中,傳來陣陣的贊呼聲。
甯中則道:“諸位大夥做個見證,半月之前這廝曾來攝詭堂,兌換走了全部的晨曦藥劑,若非師兄又請高人煉製一批,放入攝詭堂中,多少拋頭顱、灑熱血的好漢,會因爲沒有補給,而枉送了性命!”
“如今此人再來,究竟適合居心,我華山派、斬詭盟,都會徹查清楚,以免他與詭邪有所勾結,是刻意來亂我等陣腳。”
晨曦藥劑兌換價格最爲便宜,並且除了有增加功力的效果之外,對內傷修復,也有極大的幫助,所以基本上屬於各方獵詭人士的剛需。
甯中則這一手矛盾轉移,用的雖不算爐火純青,卻也是有模有樣。
不少人果真起了同仇敵愾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