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炁化三清
吳詹說完,便是起身拿起車鑰匙向外走去。
女子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妝容,再次走入自己孩子的房門,只是這一次,他不是將孩子接進去,而是將孩子帶走。
“阿俊,你在山上要小心一點!記得一定要小心,等過幾天,媽就上山接你。”
女子將各種東西塞滿吳俊的書包,讓他在山上小心一些。
坐在駕駛位的吳詹,將一切看在眼中,目光柔和了不少,但嘴裏卻說着:“好啦,好啦!阿俊都多大的人了,能照顧好自己,你說那麼多,孩子又要嫌你煩。”
“我囑咐阿俊,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女子不悅的回應了一句,卻見到自己丈夫用眼神示意自己。
她走到駕駛位邊上,就聽吳詹小聲道:“今天,那個姓陳的傢伙,八成還會來,我總覺得他會壞事,你想辦法把他攔住。”
“我知道,路上小心一點。”
聽到這話,女子也是知道事情的輕重,點頭答應後,站在家門口,看着遠去的汽車。
彌羅看了眼周圍,從吳俊上車的瞬間,太虛幻境的氣息便有所變化,原本隱匿在種種表象下的灰霧開始翻滾,其中似乎生出一隻隻手,試圖將吳俊留下。
彌羅看了一眼女子,留下兩道符紙,便跟着車子離去。
在他跑動期間,清風捲來車內的交流,寶鏡懸在身邊,倒映別墅內的景象。
“爸,我還能回家嗎?”
車內,吳俊看着外界飛快掠過的路燈、樹木,突然開口。
吳詹雖然好奇兒子爲何如此詢問,但他依舊回應肯定的答覆:“你在想什麼呢?你當然能回家啦,等我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完,你便能回來了。到時候,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那你呢?”
樹林中的彌羅皺眉,此時吳俊有些奇怪,似乎壓抑着什麼。
“我?我怎麼了?”
吳詹故作輕鬆的姿態,卻讓吳俊氣息更加陰沉,他忍不住喊道:“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來,我房間被整理過,特地封存起來。而且你和媽說的話,我也聽到了。我不該回家的,對嗎?”
“你在想什麼,啊!”
駕車的吳詹,強行穩定自己的心神,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同吳俊解釋:“你是我兒子,那也是你的家,你應該回去的!”
“可是……”
吳俊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吳詹打斷。
“可是什麼?你媽還在等你呢?你要她和我,白髮人送黑髮人,不成?”
吳詹猛地踩下急剎車,雙眼通紅的回過頭,對着吳俊怒吼出聲。
可下一秒,他看着同自己對視的吳俊,同樣通紅着眼睛,瞬間說不出話來,他看着吳俊的臉,不知爲什麼,嘴巴變得有些哆嗦。
“阿俊,我沒有吼你的意思,你別在意。你也知道,你爸我的脾氣就這樣,氣一上來,就有些控制不住。你別放在心上!爸……爸……爸就想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就好。你……你明白嗎……”
說到最後,吳詹的話語都有些嗚咽起來,聽到這樣的聲音,吳俊原本通紅的眼睛中,泛起了淡淡的水光,似乎有什麼東西要流出來,但又似乎沒什麼東西能流出來。
他緩緩低下頭,輕聲道:“好!我會回家的。”
說完,吳俊又是壓低聲音,呢喃道:“我們說好了,我一定會回家的……”
第20章 他後悔了而已
站在不遠處的彌羅,面色變得有些凝重,從吳詹踩下剎車的瞬間,四周植物、山石等表象下的霧氣內,就有越來越多的手臂伸出,試圖拉扯什麼。
同時,在彌羅身邊的寶鏡內,倒映出別墅內的場景,也是出現了全新的變化。
一個身材不算高大,但面容堅毅,有着一頭烏黑濃密頭髮和偏大鼻子的中年警官,出現在別墅內。
雖然因爲就距離的緣故,彌羅聽不到具體的聲音,但倒映出的景象,顯然是警官想要勸說吳俊的母親,二者甚至出現了爭執。
當彌羅這邊霧氣出現變化的時候,別墅內的警官也是跟着變了臉色。
他似乎想要離開,但吳俊的母親顯然不同意,又哭又鬧,試圖將這名男子攔下。
不想,這位警官毫不在意,起身便要離去,而當他走出房屋的瞬間,彌羅身前寶鏡映照出的景象便開始模糊,就像是信號不好的電視,不斷浮現出雪花紋路,且迅速化作雪花屏。
‘這是……’
彌羅還能感受到符紙的氣息,但寶鏡卻無法倒映出對應的景象,他伸手在寶鏡上輕輕一抹,一縷白色的霧氣在他指尖浮現,試圖映照真實。
鏡面逐漸清晰,倒映出懸浮在霧氣之中,早就殘破不堪的四層小樓,院子裏雜草叢生,游泳池內滋生綠藻,窗戶破碎,唯有客廳的中央,站立着兩具乾枯的屍體。
讓人感到驚悚的是,兩具屍體的手上分別拿着菜刀和水果刀,它們面前擺放着一個殘缺的頭骨,身邊散落着一具殘破、扭曲的骸骨。
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這個房間裏,發生過什麼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彌羅面色驟變,猛地轉頭,看向吳俊父子。
此時,吳俊父子身邊的景象又出現了變化,他們似乎已經到了目的地。
二人從車上走下,吳詹讓吳俊背好書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剛纔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當我胡言亂語就好。”
“你自己在山裏,記得要多加小心,六安縣附近雖然沒有什麼野獸,但還是有些……野狗的,你媽在你書包裏放了一些肉,遇到野狗,就扔了食物逃跑,護住自己最要緊。”
“還有,雖然給你的水少了一些,但在外面千萬不要喝生水,會得病的……晚上記得要保暖……”
吳詹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話語間,還從自己衣袖中取出一個金屬打火機,遞給吳俊。
接二連三的變化,讓彌羅察覺到不對,特別是吳詹說到野狗時的停頓,更是讓他有些奇怪。
但此時的他無法上前,也無法阻攔後續的變化。
周圍沸騰的霧氣中,不斷憑空生出力量,向內擠壓,將他和吳俊父子隔絕開來。
這代表着,整個太虛幻境已經進入了一種極端的狀態,他若是在這個時候動手,必然會引起劇烈反擊。
‘這是某個重要的節點,還是故事將會在這裏,出現根本性的扭轉?’
彌羅回憶宗門內相關記載,這類依託某件事、某個場景維持穩定的太虛幻境,大半力量都被用來維持場景和故事的正常咝小�
對於故事和場景中的重要節點,更是嚴防死守。
這時候不適合強攻,適合解析。
彌羅雙手虛託着寶鏡,微弱的鏡光向着四周擴散,護持他身體的同時,解析周圍的氣息。
突然,翻滾的霧氣中,衝出一輛旅遊車,直直的向着吳俊父子方向衝去。
吳詹面色驟變,想要將吳俊推開,卻驚訝的發現自己的手,直接從吳俊的身上穿過。
下一秒,旅遊車帶着吳俊一起衝下山道,墜落下去。
吳詹轉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和吳俊剛纔站立的地方,正是當初旅遊車出事的地方。
“阿俊!阿俊!”
吳詹猛地撲倒山路邊上,看着旅遊車翻落下山的景象。
長條狀的旅遊車在翻滾期間,撞擊到岩石和樹木,本來整齊的外觀迅速變形,擋風玻璃紛紛裂開,內裏嬉戲的少年們,就像是一個個落入箱子中的乒乓球,不斷跳動。
最終,車子被山腰的一棵大樹攔下,此時車子已經嚴重變形,窗戶炸裂,嫣紅的液體、扭曲的身體,以及些許殘缺的肢體,散落而出車子周圍。
第一時間,吳詹就看到了自己孩子的位置。
吳俊似乎被甩出了車子,孤零零的落在一塊岩石上,四肢和身體呈現不完整的扭曲狀。
‘這個位置……’
彌羅拿起寶鏡,回溯剛纔別墅內的場景,看了眼乾枯屍體身邊的殘骸,又看了看吳俊此時的狀態。
簡單對比後,彌羅發現,二者所在的位置,完全一樣。
越是對比,他越是心驚,特別是吳俊身上的傷口,更是讓彌羅心中忍不住嘀咕起來。
‘這似乎不是撞擊產生的,雖然邊上有岩石碾壓的痕跡,但從斷口看,應該是刀傷纔對……’
‘所以現在這裏重現的不單單是當初春遊的事發現場,還有吳俊後來的經歷嗎?’
彌羅看着那具屍體的缺口中,浮現出絲絲縷縷的霧氣,匯入四周,化作霧氣中的一隻手臂,緩緩伸出,抓住了吳俊的身體。
手背上突然裂開,浮現出牙齒和舌頭,不斷重複着一句話:“回家……說好了……要回家……”
伴隨着不斷重複的話語,吳俊的身體被一隻隻手重新撿起來,組裝好,恢復原本的樣子。
與此同時,他身邊的旅遊車、碎石和血跡統統消失不見,等他徹底恢復原本的樣子後,整個人就像是剛睡醒一樣,搖晃着腦袋,看着四周。
“我這是睡着了嗎?我記得我明明是和同學一起出來春遊的,這裏是哪裏啊……”
吳俊疑惑的抬起頭:“我不會是被落下……爸,我在這裏!”
吳俊看到上面的吳詹,興奮的朝他揮了揮手。
而親眼看着吳俊的身體破損、重組的吳詹卻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猛地後爬兩步,隨後又是反應過來,對着吳俊喊道:“阿俊,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找根繩子,別亂動啊!”
“沒事,爸,這邊剛好有條路!”吳俊說着,便是自個兒爬了上來。
吳詹看着走到自己身邊的孩子,眼眶一下子溼潤了起來。
他看着,顫抖着,伸出手,有些害怕,輕輕地,觸碰吳俊的臉頰,接觸的瞬間,手指收回,再伸出。
“爸,你幹什麼呢?你不是來接我的嗎?我們回家啊!誒?”
說着,吳俊看到邊上落在地上的書包,詫異道:“我的書包怎麼在這裏?”
“書包?”吳詹看着邊上的書包,又看了看吳俊的臉,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阿俊,阿俊啊……”
“爸,你幹什麼啊!”
吳俊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的父親,邊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他後悔了而已。”
第21章 該走不該留
吳俊轉過頭,看到了彌羅站立在樹梢上,身邊飛舞着一隻只紙蝴蝶。
蝴蝶翅膀扇動,落下點點靈光,襯托彌羅,不似凡人。
吳詹面色驟變,急忙攔在吳俊的面前,看着彌羅,呵斥道:“你是什麼人?想要幹什麼?”
彌羅看着攔在吳俊面前的吳詹,嘆了口氣。
眼前這個男子,對自己孩子的關心是真的,有着哪怕自己去喫皇糧,也想要孩子能夠正常生活下去的決心。
可惜,吳俊早就死了,吳詹和他的妻子也已經離去,眼前這一幕不過是昔日景象的重現,繼續演繹下去,也只是重演寶鏡倒映出別墅中的景象罷了。
彌羅看着吳詹,沉聲道:“我覺得先前的景象,應該能讓你明白纔對。該走的,不該留!你非要他留在人間,只可能造成更大的悲劇。”
“什麼該走該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我兒子要回家了。”
吳詹說完,便拉着吳俊準備離去,可這時候,彌羅再次開口:“回家,你們還有家嗎?”
彌羅這話,引起了太虛幻境的劇烈波動,吳俊身體渾身一顫,站立在原地,低着頭,整個人氣息變得非常的陰沉。
吳詹轉過頭,呼吸又粗又亂,憤怒的像是被惹怒的公牛,雙眼通紅的盯着彌羅道:“你在胡說什麼呢?我和我兒子怎麼可能沒有家!”
“可那能夠被稱之爲家嗎?”
彌羅絲毫不在意吳詹,這次他直接盯上吳俊,用略含譏諷的語氣道:“吳俊,到現在你還要用傀儡和我交流嗎?你其實知道真相,只是不願意承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吳俊壓低聲音,有些畏懼的回應,邊上的吳詹直接衝了過來。
彌羅袖中飛出一道符紙,將其定住,繼續盯着吳俊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說什麼?那好,你敢和我說,你現在要回去的地方,能稱之爲家?或者,你覺得,自己還有家嗎?”
吳俊猛地抬起頭,他稚嫩的面容上,浮現出一道道明顯的刀傷,深藍色的衣服各處出現破洞,沾染斑斑血跡,裸露在外的皮膚大多有縫合的跡象,瞳孔不斷放大,棕黑色覆蓋雙眼,不留絲毫眼白。
兩側被刮開的嘴巴張大,露出的牙齒也呈漆黑之色,怒吼着:“你爲什麼要這麼說?”
霧氣沸騰,無數手臂虛影上下亂舞,試圖抓住彌羅,但寶鏡光輝轉動,那些手臂一觸鏡光,便重新化作霧氣散開,根本無法靠近。
彌羅盯着吳俊,一字一頓道:“你還有家嗎?你看看吧!周圍都是些什麼啊!”
話語落下,寶鏡高懸虛空,鏡光大盛,四周種種表象紛紛褪去。
吳俊站立的地方,除去一段殘破的山路,以及四周數百米範圍的枯樹外,只有一輛殘破的公交車,吳詹也好,書包也罷,都不過是霧氣凝聚之物。
此時被鏡光照出真實後,化作絲絲縷縷霧氣迴歸四方,上下翻滾。
同時,又有一個個陰影,在霧氣之中急速湧動,躲避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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