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羅青卷 第10章

作者:一炁化三清

  吳俊知曉不好,縱身一躍,想要跳出光輝徽值墓爣萑腱F氣之中。

  可鏡光覆蓋四周,任憑他如何閃避,都無法穿過光輝,同霧氣相會。

  面對四面八方如同鐵壁一般的鏡光,吳俊面露狠色,嘴巴張開,攜帶死亡氣息的無形聲波向外擴散。

  霧氣中的黑影,也似受到刺激,紛紛化作一個個面目猙獰的少年少女,站立在鏡光之外,對着彌羅發出陣陣鬼笑。

  剎那間,好似數百隻貓,同時伸出爪子,在玻璃板上滑過,刺耳的聲響,令人顫慄欲死。

  鏡光微微晃動,似有維持不足的跡象。

  “日出東方,赫赫陽陽,吾今祝咒,掃盡不祥,體有金光,斬邪滅精……”

  彌羅步踏天罡,伸手掐訣,其聲如雷,震動四方。同時,一點靈光從他體內生出,裹着道道金光,向外擴散,融入鏡光之中。

  金鏡二光交融,輕微顫抖,散發出一陣陣宛如漣漪一般的光波,驅散霧氣,一些來不及離開的少年少女,在接觸到這些光輝後,紛紛發出淒厲尖銳的慘叫。

  可吳俊絲毫不受影響,他一手伸出,指甲暴漲,好似五把三寸長的小刀,朝着彌羅的咽喉划來,嘴裏譏諷道:“日出東方,赫赫陽陽,這裏還有太陽嗎?”

  “你既然知道此地沒有太陽,何必自欺欺人?”

  彌羅看着吳俊,目光中隱藏着憐憫,手中法決一變,左手拇指按在中指指肚下方,平放在胸前,右手無名指和小拇指向內彎曲,拇指扣在其上,食指質和中指立起,中央捏着一枚古樸的銅錢,立於左手之上。

  一道紅光從銅錢中間的孔洞內滑過,下一秒,一根紅線從虛空之中浮現,將吳俊牢牢的捆在半空,那勾向彌羅的鬼爪,停下一尺之外。

  “什麼時候?”

  吳俊看向四周,只見金光炸起,一枚枚古樸銅錢從鏡光之中浮現,固定在鏡光之中,那根紅線正是穿過一枚枚銅錢,將他捆在半空中。

  “你該走了!”

  彌羅沒有回答吳俊的問題,捏着的銅錢,對準吳俊的眉心,直直伸出。

  四周銅錢震動,縷縷金光順着紅線向內流動,滑過吳俊身體的時候,只聽“哧哧”聲響不斷,一股股煙霧升騰,不斷腐蝕吳俊的身體。

  吳俊在金光下不斷扭曲,嘴裏唸叨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們說好了,我一定會回去的……”

  說完,吳俊猛地抬起頭,看向彌羅的那雙漆黑眼睛中浮現出一輛旅遊車的影子。

  下一瞬,退回到霧氣中的少年少女紛紛發出慘叫,匯聚在一起,化作一輛旅遊車,從霧氣中衝出。

  “我不知道你當初經歷了什麼,可你的同學們,做錯了什麼,要被你一起困在這個可悲的循環之中。不得安寧!”

  說着,彌羅加大法力的催動,手中的銅錢金光大熾,將那旅遊車的影子震散,耀得吳俊雙眼流出黑色的液體,原本黑珍珠一般的雙眼,蒙上了一層灰白之色。

  緊接着,彌羅將銅錢直接刺入吳俊的眉心。

  同一時間,高懸虛空的寶鏡,鏡面轉動,四周白色霧氣環繞,旅遊車被寶鏡倒映後,一點點褪去外形,迴歸霧氣本質,其中少男少女也是化作霧氣消散。

  彌羅見狀,微微皺眉,他轉頭看着被鎮壓的吳俊道:“吳俊,你再看看,這是什麼?”

  彌羅舉起從九品鎮守仙官官印,對着虛空一敲。

  六安縣氣數翻滾,四周霧氣散開,逐漸顯露出一個殘破的四層小樓。

  “不!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被銅錢和紅線束縛的吳俊瘋狂的怒吼,看着那從霧氣中顯露的小樓,悲啼道:“你怎麼可能控制它出現!那明明是……”

第22章 第一個核心

  “明明是你死過一次又一次的地方,是埋葬了你無數次的墓地,你掌控力量最多,也是留有力量最多的地方。對嗎?”

  彌羅看着吳俊,手握官印道:“按照常理而言,我是無法找到這個地方的準確位置。可誰讓你太貪心了呢?你從我進來太虛幻境之後,便想要奪取我身上的六安縣氣數。”

  “爲此,你不惜將自己的過去展露出來,將自己居住的地方稱之爲六安縣,甚至將我帶到你的墓穴。卻不曉得,你奪取氣數的同時,也受到了六安縣的氣數影響。”

  說到這裏,彌羅空出的手伸出,紙蝴蝶落在他的指尖,輕笑道:“你以爲這些蝴蝶,真的是用來遮掩我的痕跡?實質上,它們是用來干擾你的感知,讓你以爲自己在奪取我的氣數,卻不曉得,我是在藉助官印,壓制你的力量,剝奪你佔據的地利。”

  “對了,那些奪取氣數地方法,以及六安縣這個名字,都是你從前面幾人身上獲得的吧。只是,你獲得信息似乎有些問題啊,這麼天真,難怪當初一心想回家,卻一次次死在家裏。”

  彌羅最後一句話,讓吳俊徹底失去了理智。

  “我要回去,我一定會回去的,因爲我們說好了啊!”

  吳俊怒吼着,伴隨着他的失控,整個太虛幻境內部的一些隱祕徹底暴露出來。

  霧氣之中,不斷散發出赤紅色和黑色的光輝,將四周染上一片鏽蝕的紅色,別墅中的兩具乾屍在紅光下,迅速膨脹,化作兩個沒有面容的高大身影,手持沾滿血跡的巨大砍刀、斧頭,從別墅當中走出,一步一晃,向着彌羅撲來。

  二者的動作明明非常不穩,但速度卻不慢。

  並且,每走一步,四周紅黑二色便會匯聚到砍刀和斧頭之上,等二者揮出的時候,砍刀和斧頭已經宛如門板一般巨大。

  只是,此方太虛幻境並非真正的物質化世界,其性質更接近於靈境。

  一些簡單術法衍生出的靈光,在此地也能夠宛如實質一般。

  更何況此時護在彌羅身邊的防護,是他以自身轉舟道體,配合法器金錢劍,伴生之寶寶鏡構建而成。

  巨大的砍刀和斧頭落在守護彌羅的光輝之上,像是砸入湖水中的巨石,雖然激起一層層漣漪,但對於湖水本身而言,並沒有任何傷害。

  反倒是隱匿在“湖水”中的一枚枚銅錢受到刺激,不斷顫抖,點點金光流出,順着紅線向着吳俊身體蔓延,激起更多煙霧,消磨吳俊的本質。

  “我要回去啊!”

  形體即將被消磨乾淨的吳俊再也忍不住,別墅中的破碎殘骸受到牽引,化作點點霧氣散開,越過彌羅的防護,直接融入吳俊的身體。

  一道道污穢的紋路出現在吳俊的身上,他眉心的銅錢被一點點逼出,捆在身上的紅線也似乎受到了什麼力量的影響,從原本帶着點點金色的豔紅,化作了腐蝕金屬的鏽紅色。

  “總算暴露出來了。”

  彌羅看着眼前吳俊,手中法訣再變,原本被腐蝕的紅線再次亮起金紅的光輝,將吳俊死死的束縛住。

  同時,四周銅錢各個光華大放,將兩個試圖再次攻擊的無面巨人驅逐,震碎成無數霧氣。

  緊接着,銅錢位置上下變化,被困住的吳俊跟着一起變化,並其隨着紅線和銅錢的交錯,被不斷削去部分肢體,顯露出內裏數以千計的人面。

  這些人面密密麻麻的擠在吳俊的身體裏,不斷掙扎着向外扭動。

  這些人面在細微處雖有不同,但整體大多是吳俊的模樣,他們絕大多數,不斷嘶吼着:“回家,回家……”

  唯有極少數,扭曲着面容,掙扎着似乎想要說些其他東西。

  他們發出的聲音,讓四周的空氣都變得躁動起來,某種充滿腐蝕性和污染性的氣息不斷擴散。

  可惜,束縛住吳俊的銅錢和紅線本質上是六十三道法禁的法器金錢劍,是錢皖祭煉上百年的寶物,根本不是吳俊這個失去地利,只剩下些許神通的亡魂能夠對抗。

  一枚又一枚銅錢震動,發出悅耳的聲響,壓下種種雜音,同時不斷消磨吳俊的力量。

  “這便是這個太虛幻境的核心之一嗎?”

  彌羅看着此刻的吳俊,眼中憐憫之色更加明顯。

  在一次次的輪迴之中,昔日那些亡魂早就被吳俊同化。

  因此,這裏的核心並非單獨的吳俊,而是諸多“吳俊”結合之後的混合體。

  這也是爲什麼,彌羅剛來的時候,刺激吳俊沒有發揮作用。

  但在後來,吳詹同吳俊交流的時候,又會提及野狗羣的原因。

  他們是一體的。

  “回去,回家……”

  一張張失去理智,只剩下源於吳俊執念的人面,從他身體內部衝出,瘋狂的向着四周撕咬,試圖吞噬什麼。

  可此時此刻,四周虛空被金錢劍封鎖,對應的太虛幻境被官印鎮壓,別說人面,就是吳俊也無從攝取力量。

  彌羅掐訣調動寶鏡對準的方向,映照出吳俊的樣子。

  其中部分人面見到鏡子中的自己後,瘋狂的喊叫起來。

  他們似乎回憶起了什麼,發起更加瘋狂的掙扎。

  彌羅凌空盤膝坐下,低聲頌念道:“帝君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霑恩。有頭者超,無頭者升,槍誅刀殺,跳水懸繩。明死暗死,冤曲屈亡……敕救等校奔背!�

  真言引動念力,化作一圈圈光暈,向着四周擴散,落在銅錢之上,又激起道道金光,順着紅線向着中間匯聚。

  這一次的金光,不同於原先的誅邪、伏魔,更多的是一股帶着慈悲之念的救度光輝。

  作爲轉舟道體,彌羅施法本就勝過同境界修士,加上【從九品·妙有道人】對於術法的提升,那些人面在金光下,不斷蒸騰出霧氣,褪去被同化的表象,越發透明之餘,顯露出原本的模樣。

  他們有的是旅遊車上的少年,有的是吳俊的親朋,有的是居住周圍的鄰里。

  他們一個個在鏡光幫助下,脫離吳俊的束縛,圍繞着吳俊,靜靜看着他和僅剩下的吳詹夫妻。

  寶鏡之中也隨之倒映出昔日發生的種種。

第23章 天倫善惡亂

  鏡光轉動,彌羅看到吳俊在旅遊車中死亡的瞬間,而後也不知他是因爲自己的不甘心就此離去,還是因爲他人的呼喚。吳俊離開死亡之地,迴歸人間。

  他有些奇怪的順着山路,一個人回到家中。

  一如先前吳俊演繹的一樣。

  吳詹夫妻一開始欣喜若狂,到後來逐漸升起擔憂和害怕,他們選擇讓吳俊回到山上住一段時間。

  隨即便引發吳俊死亡場景的重現。

  接着,吳俊的肢體在吳詹面前憑空恢復,再次醒來,向送自己上山的父親打招呼。

  面對死而復生的孩子,吳詹十分痛苦,他將吳俊帶回家中。

  一開始,吳詹還試圖讓吳俊解脫,讓他明白自己已經死去。

  可每當吳俊發現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後,他又會從山上清醒,順着山路回到家中。

  一次次,面對一次次回來的兒子,吳詹夫妻終於崩潰了。

  失去理智的他們,選擇在家中,在客廳裏,親手肢【防】解了自己的孩子,讓他永遠留在家中。

  鏡光轉動,向前追溯,吳俊一次次從山上醒來,順着山路回到家中,重複前一次的經歷。

  每一次輪迴,吳俊第一次回家的時候,吳詹夫妻都是欣喜若狂。

  每一次輪迴,吳俊都會被送回山上,雖然理由千奇百怪,細微之處各有不同,但保險補償必然是原因之一。

  而回到山中的吳俊,也必然會再次面對自己死亡場景的重現,以及父親對於他的畏懼、害怕、憐憫和痛苦。

  而後,或是因爲恐懼,或是因爲錢財,或是他傷到了妹妹,而被肢【防】解,永遠的留在家中。

  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鏡光轉動,追溯不停,彌羅盯着吳俊每一次醒來後,小別墅四周霧氣的變化。

  那裏原本有着密密麻麻,堆積如山的手臂,它們不斷向着吳俊揮舞,試圖將他留在家中。

  但隨着鏡光轉動,手臂在在一點點變少,每回溯一次,便少一雙。

  直到最後,小別墅內還剩下六十多隻色澤不同,長短不斷的手臂在揮舞,可彌羅已經無法向前追溯。

  無論寶鏡如何映照,朦朦朧朧的清光之中,只剩下灰濛濛的一片,顯露不出任何東西。

  這代表,吳俊他們自己也忘記了當時發生了什麼。

  或者說,吳俊同太虛幻境的聯繫,讓他失去了部分本質。

  這也是所有太虛幻境核心,需要面對的問題。

  根據妙有宗記載,太虛幻境內大多數生靈只要經過救度,以及函夏大地氣息洗禮,褪去異世界道則法理後,便能得到解脫,在函夏大地上,得到新生的機會。

  可作爲太虛幻境一次次重啓的中心點,所有核心同太虛幻境的聯繫太過緊密,無法撐過多次重啓的個體,更是會被太虛幻境同化,一點點的失去自我,就像吳俊消失的過去痕跡。

  對於這些核心而言,最好的結局,便是隨着太虛幻境,融入函夏大地的地脈之中。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啊!我都忘記了,我沒有……”

  呆滯看着鏡子中倒映景象的吳俊,低聲喃喃,此時的他,又恢復彌羅同他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模樣,他看着寶鏡內灰濛濛的景象,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但此時的他,身上的法理已經被完全解析,本質被官印鎮壓,束縛體內的諸多魂靈也是得到了解脫。

  僅剩下殘缺不全靈性的吳俊,連手都已經虛幻不定,自然是什麼也抓不住。

  他轉頭看向彌羅,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沒能說出口,身形便徹底潰散,唯獨留下一點靈光,融入從九品鎮守仙官官印之中。

  瞬間,同官印聯繫在一起的六安縣氣數翻滾,將靈光鎮壓、同化。

  同一時間,函夏大地同太虛幻境的聯繫也緊密了一分。

  圍繞在彌羅四周,那些少年、少女、親朋、鄰里也是受到牽引,向着官印飛去。

  但在這些魂靈飛到半路的時候,彌羅心有所感,伸手一指,懸在半空中的寶鏡垂下一縷明光,將所有魂靈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