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炁化三清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錢志文抬起頭,對彌羅發出真心實意的讚歎。
“道長不愧是妙有宗高徒,區區十日,就將我六安縣守護陣法咿D規律探明七成,並且還將其繪入圖中,技藝之精妙,實在是令人歎爲觀止。”
彌羅聞言,喚出寶鏡,道:“且不說我這伴生之寶,有倒映真實之能,就說雲司長爲我準備的諸多材料,非常詳細,對於精通陣法的修士而言,從六安縣這些年的修繕和建設圖紙中,推算出陣法咝幸幝傻钠叱桑瑏K不難。”
錢志文搖頭道:“可那需要的時間可就長了,且絕不會像道長這般精準。”
對此,彌羅沒有接話,而是轉移話題道:“今日邀請兩位來此,除去這幅畫之外,還有一件事。”
雲安和錢志文不由坐直身子,側耳傾聽,彌羅卻又賣起了關子。
他將一張紙遞給二人。
錢志文接過一看,皺起眉頭,只見紙上寫着。
生死歸家途,天倫善惡亂。
不知豺豹心,骨肉隔牆喚。
義士求團圓,徘徊歧路半。
千秋百代輪,醉夢惟聲嘆。
在嘴裏唸了兩次,一個念頭從錢志文腦中閃過,他有些不確定道:“這可是道長以寶鏡映照太虛幻境得到的信息?”
彌羅點頭道:“這正是從那太虛幻境中映照出的東西。對於此次太虛幻境,我已經有了初步的瞭解,其接口同地脈的聯繫,也有了一定的預測。”
說着,彌羅指尖浮現出縷縷清氣,化作一副立體圖圖像,正是那太虛幻境入口對應的三層小樓,他伸出手指,在圖像上點了點:“到時候,麻煩大人讓人在這裏,這裏,還有這裏留守。等我進去之後,根據地脈氣息變化,及時給與接引或者鎮壓。”
錢志文記下彌羅標註的幾處地方後,在心中暗暗對比了一下,同他以及縣內幾位專門研究太虛幻境的學者,以及郡城學者給出的建議重合,只是更加精準而已。
心中暗暗讚歎,錢志文想了想,又問道:“除此之外,道長可還需要些什麼東西?你又準備何時入內解析?”
“根據我的觀察和推算,三天後午時一刻,正是那太虛幻境和我等世界,短時間內,最靠近的時間點。到時候,我直接進入其中,在此之前,需要麻煩大人讓周圍百姓儘快搬離,並且在當日親自坐鎮小樓。以防萬一。”
“這是自然。”
錢志文也清楚,這次太虛幻境位於城鎮內部,再怎麼小心也不爲過。
隨後,錢志文和雲安又是同彌羅敲定了一些細節,便各自離去。
三日後,彌羅再次來到小樓前,在錢志文和雲安的注視下,走過那扇門。
這一步跨出,彌羅瞬間感受到一股不同於函夏大地的道則法理匯聚到他的身上,這股力量的數量不算多,但質量卻不低,試圖扭曲彌羅的意識。
按照宗門記載,彌羅心神放空,靈臺識海之中,寶鏡高懸,寶卷展開,就見兩件伴生之寶在外力的刺激下,各自放出一道靈光,一者上衝,聯繫函夏大地法理,一者下沉,庇護彌羅意識。
站在小樓內的錢志文,在彌羅消失的瞬間,立刻集中注意力。
在那門戶之上浮現出一縷光輝的瞬間,錢志文舉起官印,調動六安縣氣數,猛地下壓。
同一時間,彌羅身上攜帶的從九品鎮守仙官官印發出清光,同外界六安縣氣數相合。
二者就像是一根巨大的鎖鏈,直接將原本遊離在天地之外的太虛幻境固定住。
同一時間,站立在小樓上下幾個節點的修士,紛紛掐訣施法,穩定地氣,將接口進一步固定。
片刻後,錢志文面色微白的收回官印,看着化作實質的太虛幻境入口,袖中滑出一支毛筆。
輕輕一抖,筆尖自然凝聚一片墨色,凌空書寫出一個【鎮】字。
虛空之中,隨之響起玉石敲擊之聲,緊接着又有一朵朵乳白色的寶華,從那文字縫隙間生長而出,凌空綻放,枝葉蔓延間,絲絲縷縷淡雅的墨香,湧向四面八方。
此時,任何一個人,站在任何一個角度,看那個【鎮】字,都會驚訝的發現,這個字正對着自己。
錢志文長袖一揮,讓那個【鎮】字,壓在門戶之上,防止外人靠近,隨後對雲安道:“現在太虛幻境和我們縣城的對接,已經初步完成,雙方宙光流速將會逐漸統一,我們暫且不知道彌羅需要多久才能破解。雲安,後續的守護工作,便拜託你了。”
“我看着,你還不放心?快回去休息吧!”
此時的雲安,已經沒有了絲毫平日嬉鬧的神情,身穿鎧甲,手持兵刃,站在門戶邊上,雙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前方。
其氣息同其餘幾位同僚連成一片,壓得四周草木都矮了三分。
第18章 深夜歸家少年
另一邊,進入太虛幻境的彌羅,只覺得眼前景象隨着伴生之寶綻放靈光,瞬間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
白晝化作黑夜,小樓化作樹林,一眼望去,看到的都是一棵棵五六層樓高的樹木。
月光的照耀下,草木之間,有淡淡的霧氣舞動,更是遮掩視線,讓人看不清四周環境,有一種迷失在天地之間的感覺。
配合幽靜的環境,莫名有些陰森。
‘這便是太虛幻境嗎?’
彌羅以望氣之法看向四周,只覺得周圍陰氣濃郁,煞氣翻滾,看似有邊界的樹林,超出一定距離後,便只剩下濛濛霧氣。
再抬頭看月,青幽慘淡,不像玉盤,宛如鬼火。
‘因爲能級太低,還是因爲多次出入,已經影響到了幻境的完整,無法維持完整的地界?’
彌羅暗暗思索,看了看周圍,在心中道:‘宗門記載,太虛幻境因爲內部道則法理的不完整,會隨着時間流逝,不斷崩潰。幻境本身爲了維持穩定,通常會有一些固定的錨點,通過不斷重複某一件事,某一個場景,某人的一生,維持整個幻境的完整。像這類無法構建完整地界的太虛幻境,通常會有聯繫人,只要找到對方,便能夠進入其他區域。’
‘一般上,我進入的位置,不會距離聯繫人太遠。’
掐訣施法,清風吹拂,向着四面八方擴散,倒卷歸來,一處細微的聲響引起彌羅的注意。
“不怕!不怕,這世界上沒有鬼,很快就能回家了,不怕……”
彌羅屏息,小心翼翼的朝着聲音響起的方向走去。
大約走了數百米,繞過幾棵大樹和一大片灌木,彌羅驚訝的見到一條讓他有些熟悉,在函夏幾乎不可能看到的水泥馬路。
一個穿着深藍色長褲,褲子兩邊有兩槓白條,上衣穿着同樣款式單薄邉娱L袖的寸頭少年,沿着路燈,小心翼翼向前走着。
這少年看上去十分高大,但面容稚嫩,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一邊走,一邊還在嘴裏絮絮叨叨着什麼。
彌羅上前,少年聽到身後的動靜,立刻發出一聲尖叫。
“啊啊啊……”
尖銳的叫聲中充滿了恐懼,極端的情緒,催動少年猛地出拳,打向彌羅的臉頰。
只是這等毫無章法的攻擊,對彌羅而言,根本稱不上威脅,輕而易舉便攔下少年的攻勢,讓他冷靜下來。總算看清楚彌羅樣子的少年,瞬間鬆了口氣。
“原來是道士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爲是什麼髒東西。”
少年後半段話幾乎是在咽喉裏打轉,若非彌羅修行有成,耳力遠超常人,根本聽不清。
他看着少年,道:“你是什麼人?怎麼大晚上的呆在這?離家出走了?”
要是一般人這麼開口,少年必然會有所警惕,可彌羅一身道袍,加上【從九品·妙有道人】給與的特性加持,讓少年不自覺生出信任之情,忍不住抱怨起來。
“離家出走,誰會傻乎乎的走這麼遠?至於我是什麼人,我叫吳俊,和同學一起出來春遊的,誰曉得中途掉隊了,他們先回去了,害得我只能自己走回去?”
‘春遊,掉隊?’彌羅皺眉,一般函夏大地的居民或許不瞭解這兩句的含義,但覺醒前塵的彌羅卻聽出不對,他不動聲色的繼續試探。
“那你也是夠倒黴的。不過,大晚上在這山林中走,沒遇到豺狼虎豹什麼的,倒也有些邭狻!�
“這裏還有豺狼虎豹?”
吳俊先是嚇了一跳,而後看見彌羅側耳傾聽的樣子,頓時覺得自己被耍了,氣憤道:“我靠!你耍我啊!對嘍!我剛纔看了路牌,這裏距離六安縣也就五個公里了,怎麼可能出現豺狼虎豹!”
‘六安縣?’
得到一個信息的彌羅神色微變,而後故意陰沉着臉,壓低聲音道:“豺狼虎豹是沒有,但這周圍野狗可不少!這東西成羣結隊起來,可是有膽子狩獵人的。你一個人在這走着,就不怕?”
吳俊聽到這話,原本因爲被戲弄而升起的怒火,立刻被澆滅乾淨,打了個寒顫。
他不敢和彌羅多說什麼,不斷加快腳步。
彌羅一邊跟着,一邊側耳傾聽四周動靜,沒有聽到野狗的叫聲。
他跟着少年走了一段路,繞過一個彎,便見到一座縣城。
其格局整體有些類似於六安縣,但細節方面,要現代許多。
放眼望去,這個縣城內低於五層的建築少之又少,電線杆、路燈等公共建築更是隨處可見,自行車、電動車等交通工具也停滿道路一邊。
“總算是回來了。”
吳俊抹了把臉,又是加快了腳步跑了下去,神情之急切,完全忘記身後還有一個人。
見到這一幕的彌羅,眉頭不由皺起。
‘按常理而言,像這種低能級的太虛幻境,對應的場景應該不會太大,涉及到的人不會太多。能夠聯繫不同場景的人,大多是核心。但我刺激這個少年的情緒,引導他想到野狗羣的時候,卻沒有引動太虛幻境出現變化。所以,他只是聯繫人,而非核心嗎?’
這麼想着,彌羅看了看四周,觀氣之法下,四周霧氣濛濛,同剛纔樹林一樣,只有一定範圍內屬於真實,其餘區域都只是霧氣而已。
‘看樣子,這個太虛幻境,值得探索的地方,不少啊。’
彌羅看着遠去的少年,加快腳步,袖中飛出一隻只紙蝴蝶。
佈滿符文的蝴蝶翅膀扇動,灑下點點靈光,形成簡單的結界,隱匿彌羅的身影。
吳俊一路跑到縣城邊上的家中,這是一棟四層高,帶游泳池和花園的新中式小別墅。
從褲兜裏取出鑰匙,打開房門,吳俊直接踢掉鞋子,大喊道:“我回來啦!”
站在吳俊身後的彌羅,看到在少年打開房門的瞬間,坐在客廳裏的中年夫妻都是激動的站起身來,對於吳俊的歸來,又驚又喜。
有些邋遢的二人,走到少年身邊上下打量,婦女更是忍不住哭啼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吳俊看着母親,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突然非常口渴,打開冰箱,取出一瓶水,幾口喝完,回頭看了看四周,有些奇怪道:“劉姨呢?還有小妹跑哪裏去了?我好不容易回來了,也不迎接一下!”
聽到這話,中年夫婦都是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女子才反應過來,道:“你劉姨今天家裏突然走了人,回去張羅了。至於你妹啊!那丫頭,今天哭着喊着去你外婆家了,來,來,來,兒子,我們先到屋裏去,和我說說,你怎麼回來的。”
邊上的中年男子乘着妻子同兒子交流的時候,急忙走到門口,探出腦袋,左右張望了一下,迅速將房門關上。
彌羅在男子探出頭的時候,清晰的看到,男子眼中欣喜下,隱藏的驚訝、擔憂和畏懼,他從袖中取出三張紙人,吹了口氣,看着它們從窗戶縫隙,飛入房間內。
走到院子裏,彌羅取出寶鏡,伸手一劃,鏡面上隨之浮現出屋內的景象,側耳傾聽,清風帶來了屋內的聲音。
第19章 只要你好好的
彌羅看着寶鏡之中的中年男子,關上門後,先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看了眼自己孩子的臥室,小心翼翼的走到書房內,靠在椅子上,整個人更加頹廢。
等了一會兒,他的妻子走了過來,看着丈夫,非常興奮道:“是阿俊,我們的阿俊回來了!他完完整整的回來了啊!”
說着說着,女子淚流滿面,中年男子聽着自己妻子的啼哭,心中卻沒有絲毫的欣喜,反而越發急躁起來,他端起水杯一飲而盡,低聲呵斥:“你哭什麼,哭這麼大聲,是想要人知道阿俊還活着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女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阿俊還活着,他已經回來了,我們爲什麼不能讓人知道?”
“爲什麼?爲什麼?我告訴你爲什麼!”
男子抓了抓頭髮,好像受困的野獸,瞳孔擴張,眼白布滿了血絲,他壓低聲音,打開一個抽屜,裏面放着四份人身意外險合同。
他將其取出,一一攤開,指着其中一份道:“當初,我爲我們全家買了保險,現在阿俊的保險補償已經送到,這時候要是讓人知道他還活着,我們就是在騙保,你明白嗎?並且,阿俊的保險補償超過一千萬,這屬於涉及金額巨大,一旦被發現,我就要進去待個十幾年。到時候,你們怎麼辦?”
“阿俊回來的,太早了。”
“我們可以解釋!我們也以爲阿俊死了!我們都接到了死亡通知,只要將錢還回去……”
妻子有些崩潰的話語,讓男子冷靜了下來,他站起身抱住自己的妻子,拍着她的後背。
這時候,彌羅也是從桌子上的合同中看到了男子的名字,吳詹。
“我知道,我知道,但……但……”
話說到一半,吳詹鬆開手,後退一步,捧着妻子的臉頰,與其對視,道:“現在已經不單單是阿俊保險的事情了。”
“什麼意思?”
吳詹的妻子察覺到不對,她突然想到什麼,表情有些畏懼,又有些絕望。
“前段時間,我們家資金鍊斷裂,我是用阿俊的賠償金填補的,所以這事我們說不清,錢我們還不回去。”
早有所預料的女子,聽到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還是忍不住癱軟下來,吳詹抱着她,安慰道:“我們先讓阿俊回到山裏去,你每天打着祭拜的名義,給他送點喫的,等過一段時間,我把公司的問題處理完,我們再去接他。”
“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女子猛地抓住吳詹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等天一亮,我就去拋售手頭一部分資產,很快就能湊夠錢。到時候再去報案,表示阿俊沒有死。那時候,哪怕我還得要進去,你和阿俊、阿秋三人,也能有足夠錢,很好的活下去。”
說完,吳詹吻了吻女子的額頭,正色道:“現在,你去把阿俊叫下來,乘着天還沒有亮,我馬上把他送回山裏。”
女子聞言,驚訝道:“這麼急?”
“你忘記了嗎?從阿俊失蹤開始,那個姓陳的,動不動就來我們家,理由找的千奇百怪,實際上是懷疑阿俊的死亡和保險有關係。當初我們都覺得這個人瘋了。可現在看來,他恐怕是發現了什麼,我們不能冒險,要儘快把阿俊送回山裏纔可以。你去和阿俊解釋一下,我去把車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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