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羅青卷 第7章

作者:一炁化三清

  這倒也符合雲安的身份,六安縣護帝司司長,按照彌羅前世記憶,就是駐六安縣的陸軍營長,統領六百駐守六安縣的士兵。

  對比起來,六安縣縣令錢志文穿着就正式許多,身穿官服,帶官帽,只是年紀不大,樣貌俊秀,面白無鬚的他,身上書卷氣濃郁,看上去更似書生,而非官員。

  他見到彌羅,拱手道:“早在一年前,我就聽聞彌羅道長的名號,今日一見,果然是有道真人。”

  彌羅不敢大意,趕忙回禮:“大人過譽了。”

  錢志文見狀,嘴角笑容更加明顯。

  函夏大地,各縣縣令起碼從七品位,而坐鎮一縣的修士,根據管理範圍的大小,縣城居民的人數,大多也會領取從九品或者正九品官身。

  一方面是爲了方便修士在縣城內施法,另一方面也是爲了日後接引太虛幻境的時候,以官氣作爲牽引。

  但大多數時候,鎮守修士並不在乎自己的官身,哪怕名義上,他們歸屬宗教司管理。

  此時,彌羅的態度,昭示他並非那種桀驁之人,這對錢志文而言,便是最好的消息。

  嘴角含笑,錢志文同彌羅交換了文書,並且將一枚代表六安縣鎮守修士的從九品鎮守仙官官印,交付給彌羅。

  從接過官印的這一刻,就代表彌羅正式入駐六安縣,行使鎮守一方的職責。

  瞬間,六安縣地下,地脈微微震動,一縷金光浮現,猛地上湧,融入六安縣中,以此地金紅氣數爲根基,演繹出一朵金芯紅紋白蓮,徐徐綻放。

  彌羅隨之感受到一縷縷氣數向着自己匯聚,數量不多,但源源不斷,且十分精純。

  ‘這便是函夏專屬於鎮守修士的官氣?’

  彌羅稍微感知一二,同時瞄了眼錢志文頂上的官氣。

  就數量而言,彌羅得到的,還不足錢志文的千分之一,但同樣沒有錢志文頂上氣數中摻雜的種種人心願力,以及六官體制下,凝聚的人道秩序。

  ‘這東西,給我的感覺,更接近於一種高純度的能量。按照這個速度,每天獲得的氣數,大致相當於修行三日所得……等等……’

  彌羅突然察覺到這些氣數,被寶鏡映照,化作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環繞在寶卷周圍。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彌羅有些驚訝,但受限於時間,外加氣數只是環繞在寶卷周圍,他並沒有立刻深究,而是隨着錢志文走入六安縣,聽着他一路介紹。

  六安,乃是揚州,九江府,泉亭郡下屬的一個縣城。

  四周沒有什麼名勝古蹟,也不曾處在交通要道,最初只是一羣難民匯聚於此,搭建城池,祈求生存。

  甚至此地六安之名,據說也是奢求六畜安寧,六合安定之意。

  整個縣城,依山傍水而建,有一千多年的歷史,雖經數次大改,整體規劃越發完善,家家戶戶內部,也都添加了許多新事物。

  但整個縣城的建築風貌,以及建築風格,依舊完美保留着函夏傳統建築的格局。

  走入其中,第一眼看到的,是鋪滿縣城大街小巷的青石板,街巷邊上又有水渠,經過家家戶戶門前。

  主幹道邊,一些房屋後,甚至有引入的河流爲伴,可謂是半水半路,或半是民居半是河。

  潺潺流動的清澈水流,遍佈城鎮裏裏外外,形成一個完整的進水、引水、滲水、蓄水、排水體系,供給整個縣城所有人使用,爲城鎮帶來生機。

  彌羅一路走來,見到的牆壁多呈白色,頂上多灰瓦,部分瓦片上,以及建築外圍暴露出來的木質結構,多是帶有富貴、吉祥含義的精美雕刻,呈現褐、黑、墨綠等顏色。

  灰白褐墨,配合少許點綴在牆角,生長河邊,以及屋內探出的綠植。遠遠看去,一條巷子,就像是一副水墨畫似的。

  此時,正逢農忙時節,在街巷之間,唯有穿着短褐,赤裸着腳丫子的孩童嬉戲,他們手中拿着顏色豔麗的風車、做工精細的撥浪鼓,互相打鬧,見到彌羅後,先是一愣,後退兩步,似是有些害怕。

  等見到邊上的錢志文和後邊的雲安,頓時欣喜的跑上前,圍繞着他們二人,討要糖喫。

  雲安樂呵呵的上前,將這些孩子一個個抱起,放下,偶爾向上拋了兩下,打趣幾聲,逗得他們咯咯笑起來,才從懷中取出幾枚軟糖,遞給他們,讓他們去別處玩鬧。

  邊上的錢志文開口解釋。

  “六安縣建立至今,一直沒經歷過什麼大災難,這些年政策越來越好,加上諸多從太虛幻境中帶來的靈感,讓各大城鎮的聯繫,變得更加緊密。年輕人時常看到一些外界點東西,就待不住了,一個兩個都想着去外面冒險。”

  “其中有些能力的,我和雲安幫忙找了點門路,送到其他縣城的護帝司,差一點的,只能自己跟着商隊一起離開,前往大城市尋求他們想要的生活。所以,別看六安縣號稱有二十三萬人口,其中絕大多是些中老年和孩子們。這幾個小傢伙,都是我看着長大的,對我有些依賴。沒大沒小的,讓道長見笑了。”

  說出這話的時候,錢志文的表情非常柔和,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

  彌羅看在眼中,笑着回應:“孩子們喜歡圍繞在大人身邊,說明大人深得民心,這是好事,怎麼能說是見笑?再說了,我等鎮守各地,不就是爲了守護這些孩子們嗎?”

  “道長所言甚是。請隨我來,前邊便是六安縣的蓮花廣場,也是我們六安縣最大的信息接收、傳遞中心,外界的信息,大多是傳遞到此地,再通過此地,傳到家家戶戶當中。並且,這裏也是我等平日宣佈重要事情的地方,等道觀建立完成,我等也會在此向六安縣諸多居民,介紹道長。”

  彌羅看了看此地氣機,將其記住後,又是跟着錢志文將整個六安縣各處重要節點都走了一遍。

  這是爲了方便日後接引太虛幻境的時候,找對接口。

  畢竟,出現在六安縣內的太虛幻境,入口在縣城內部,一旦在接引的時候沒有對接好,便有可能衝擊到縣城原本的佈局,輕則撼動地氣,損傷風水氣數,重則引起地動,造成人員傷亡。

  因此,彌羅對每一處的特點、氣息,都記得非常清楚。

  一些不好辨別的,也會取出玉簡,一一記錄。

  等到走完全程,彌羅又詢問對應地點對外開放時間,表示自己這幾日會深入考察一二,再去處理太虛幻境。

  對此,錢志文表示特事特辦,近幾日彌羅擁有隨意出入這幾個地方的權利,而後便是將彌羅送到一處院子中,便回到辦公地點,處理剩下的公務。

第16章 霧繞鏡映真實

  錢志文爲彌羅準備的暫居之地,屬於典型的揚州式建築。

  房屋佔地面積算不上大,自帶了一個小院,入內繞過一面照壁,便見到一個小池塘,佔據了院子偏北的角落,內裏種了幾株蓮花,亭亭玉立,邊上石欄上雕刻着簡單的紋路,看上去倒也雅緻。

  池塘對面,擺放了一張石桌四張石椅,邊上種着幾株老石榴,樹幹大約碗口粗細,樹皮呈灰褐色,上有瘤狀突起,向左方扭轉,翠綠的枝葉間,隱藏着幾個花骨朵。

  再向前走幾步,便是幾間兩層高,木質磚瓦結構的房屋。

  在房屋的窗戶上,門板上,皆有精美的花紋。彌羅仔細觀察,其中還隱藏着一些簡單的符文,形成法禁,護衛房屋,防止外人窺探。

  打開門,走入其中,回頭看了看院子,夕陽西下,昏黃的光線落在院子中,陌生的環境,以及類似山上孤單的氣息,讓彌羅突然有些不習慣。

  沉默片刻,他屈指一彈,事先準備好的一些符紙,從他的袖中飛出,貼在院子的各個角落。

  雙手掐訣,默唸真言,每一道符紙之上,各有靈光升起,相互串聯,形成一重最簡單的結界。

  而後從袖中取出六張裁剪而出的紙蝴蝶,捏在手中,吹了口氣。

  這些紙蝴蝶翅膀上的符文一一亮起,隨着彌羅鬆手,散落到院子四周,或是停在植物枝葉上,或是煽動翅膀,絲毫看不出虛假。

  做完這一切,彌羅走進內屋,袖中飛出道道金光,古樸的銅錢隨之貼合牆壁,緩緩轉動,或是鑽入字畫後方,或是隱匿入簾席縫隙,也有的就落在桌子底下。

  一根細長的紅線在半空中飛舞,下一秒,猛地散開,緊接着,一股無形的氣流生出,在房屋內又構建了一重結界。

  做完這一切,彌羅才坐到位置上,開始探查伴生之寶的變化。

  經過半天的吸收,此時寶卷四周的白色霧氣,已經有一縷凝聚,近乎實質。

  彌羅小心觀察,嘗試着以寶鏡映照其本質,驚喜的發現這些霧氣可作爲寶卷內名號凝聚的能量補充,也能作爲催動寶鏡映照能力的能源。

  這個發現,讓彌羅非常欣喜,這意味着他日後對於伴生之寶的探查,又多了一個途徑。

  他嘗試着以白色霧氣作爲能源,催動寶鏡,映照四周真實。

  比起彌羅以自身法力元氣催動,以白霧催動的寶鏡,倒映出的景象更加清晰,細微之處也更加明顯。

  藉着寶鏡,彌羅不但看到了自己佈置在周圍的防護措施,甚至還能透過六安縣的守護陣法,看到其內裏的部分咿D方式。

  看到這東西的彌羅,第一反應是將寶鏡收回,唯恐觸發周圍陣法,給剛回去的錢志文惹麻煩。

  第二日,彌羅同前來幫忙的雲安知會一聲,一路探查過去,可等白霧耗盡也沒有激發陣法變化。

  雲安將一切看在眼中,無法見到寶鏡倒映景象的他,有些擔心彌羅施法失敗,或者觀察不仔細。

  在回去的時候,雲安婉轉的表達,如果彌羅需要,他可以將這些年的城鎮修繕和建設圖紙給他送來。

  彌羅立刻明白對方的想法,只是此事對方說的委婉,他不好直接拒絕,並且他也確實需要這些資料查漏補缺,便點頭答應,且表示感謝。

  又過一日,雲安表示圖紙需要整理一下,便提出帶彌羅去看一下太虛幻境的入口。

  對此,彌羅自然不會拒絕,他隨着雲安來到三層小樓,路上雲安同彌羅簡單介紹起六安縣對於太虛幻境的探查情況。

  “這處太虛幻境屬於直接對接型。”

  雲安剛說完第一句話,彌羅就知道不好。

  根據太虛幻境的對接方式不同,出入方式也不同。

  直接對接屬於最危險的一種,這代表着,任何人穿過對接口,都有可能進入太虛幻境之中。

  普通人出入太虛幻境,必然受到異界道則法理的影響,輕則身體虛弱,氣血兩虧,重則內臟受損,肉體變異,甚至還有直接化作怪物的記錄。

  彌羅急忙問道:“現在能確定有幾個人進入過太虛幻境,他們都是什麼人?現在的情況怎麼樣?還有,我們現在能確定接口在哪裏嗎?”

  “這些都已經確定,對接口就是那戶人家的臥室大門,有三個普通居民進入過太虛幻境,並且次數不少於兩次。其次,我手下也有一個小子進入了一次,帶出了一些信息。至於內容,你自己看吧……”

  說着,雲安將一份文件交給彌羅。

  其上同樣有着金虹帝君的神印,表示這份文件屬於多方審覈後的成果,可信度極高。

  彌羅迅速翻閱了起來,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回家……爸爸……殺了我……還是我贏了?只有這些嗎?”

  “只有這些,雖然進去的人不少,但無論是那三個居民,還是我手下的兵,都沒能記住太虛幻境內發生的事情。而且,那處太虛幻境太小,經過多次出入,已經有了不穩定的現象,可能再出入一兩次就會崩潰,我們也不敢亂來。”

  說到這裏,雲安嘆了口氣:“你看到的這些東西,還是我手下那小子,讓人以入夢之法,進入他的意識深處,從他記憶中找出來的。”

  聽到雲安的話語,彌羅有些擔憂道:“他還好嗎?”

  “那小子的邭獠诲e,只是意識受到了一定的衝擊,沒有出現太大問題。”

  雲安說到這裏,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而後打趣道:“再說了,真要我們深入探查,我們也沒那膽子啊。那小子只是我手下的兵,算不得六官體系下的官員,哪怕他自己同意,也只能湆犹讲椤!�

  聽到這話,彌羅點了點頭。

  離開太虛幻境之後,記憶出現缺失的情況,彌羅在宗門內也看到不少。

  這種情況的本質,是異界道則法理同函夏大地衝突產生,激發的人體自我保護。

  強行找回記憶,等於是以一個人的靈臺識海作爲戰場,強行以外力驅散太虛幻境殘留的氣息,很容易造成精神損傷。這類行爲,只能是六官下屬,且自願的情況,才能進行深入探查。

  普通人哪怕是自己想要找回對應記憶,修士也不得幫忙。

  否則,輕則由六官下發嚴重警告通知,重則打入邪修一列。

  這也算是鎮守一地,需要凝聚伴生之寶修士的原因之一。

  現今,唯有伴生之寶的護持,能讓人在太虛幻境中,抵抗異界道則法理,維持自我意識。

  “就是這裏了。”

  帶着彌羅來到小樓前,雲安指着一個房間,彌羅以望氣之法觀察,只能看出這個小樓氣息不對,具體房門上的問題卻看不出來,他嘗試着用霧氣催動寶鏡映照太虛幻境的入口。

  出乎彌羅預料,那太虛幻境的入口,在鏡光之下,浮現出絲絲縷縷的灰色霧氣,被寶卷攝取,化作一段模糊的文字。

  等到昨日積累的白霧散盡,文字依舊是糊成一團,根本看不清。

  他繼續用寶鏡映照太虛幻境,也只能見到一片模模糊糊的景象。

  隨後,彌羅又是和雲安在四處查看了一下,便起身離去。

第17章 縣景圖雙詩出

  一旬之後,雲安和錢志文二人,同彌羅一起,坐在院子裏。

  “彌羅,你今天找我們來,有什麼事?”

  雲安剛剛坐下,就開口詢問,彌羅笑着將一畫卷遞給對方。

  “這是什麼?”雲安有些好奇的打開畫卷,就看到一副六安縣的水墨畫。

  雲安見狀,頓時沒了興致,將其遞給錢志文道:“我還以爲是什麼的,書畫風雅的東西,同我無緣。還是要你來啊!”

  “書畫這種東西,可不單單是風雅,同樣是修身養性,凝神化煞的妙法。歷代兵家修行,越到了後期,越要學習穩定心性,化解煞氣的法門,防止煞氣入心。再說了,日後你若是得到一卷隱藏在畫作之中的兵書,怎麼辦?你看還是不看?”

  雲安聞言,笑道:“那不是還有你嗎?”

  “你啊!”

  說完,錢志文將畫卷接過一看,面上露出些許欣喜,目光卻較爲平靜,道:“想不到彌羅道長不但觀察入微,丹青之術也如此不俗。空閒之餘,也能繪畫出這麼一幅六安縣圖,不但將幾處重要景點,盡數描繪,細節方面也處理的很好,景色形神具備,人物活靈活現,足夠放在郡城內拍賣了。”

  “只有這些嗎?”

  彌羅伸出一隻手,以中心廣場爲起點,輕輕勾畫幾下。

  邊上的雲安見狀,突然道:“你這麼一指,我怎麼覺得這六安縣圖下,有一朵蓮花?”

  雲安此話一出,錢志文瞳孔微微收縮,雲安沒有注意,自顧自道:“蓮花,六安縣……有了!泉亭六安縣,浮水見花開。灰瓦青石板,白牆點畫材。志文,你看我這詩詞怎麼樣,不錯吧!”

  “你這韻倒是都對上了,但詞太直白了點……”

  錢志文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繼續打量起彌羅繪畫的六安圖,一寸一寸的看過去。

  這個舉動,讓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雲安看出不對,立刻閉上嘴巴,身體微微坐直,整個人進入戒備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