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炁化三清
“誰?”
今日接二連三的變化,讓錢志文有些敏感,忍不住喊出聲來,只聽虛空響起一陣道歌。
“酒香薰得七情散,依臥輕舟蕩碧瀾。半醉半醒天水連,只言虛步遊星漢。”
伴隨着歌聲詩詞的響起,一股空靈剔透,瀟灑自在的意境隨之浮現。
而同意境一起出現的,還有漫天星空,以及濤濤碧水。
一葉輕舟,浮空而行,在那虛幻的碧水之上,留下道道漣漪,四周元氣隨着漣漪變化,先前因爲荒和錢志文鬥法,而混亂的元氣、道則法理紛紛得到修復。
望着突然黑下來的天空,以及耳邊逐漸響起的水聲,彌羅大喜過望:“酒仙葫,碧海青空相,弟子彌羅見過呂師叔。”
“哈哈哈!果然和雲長空那傢伙說的一樣,你這小傢伙,很有意思。”
伴隨着聲響落下,輕舟緩緩降地,一個略顯邋遢的中年道人從輕舟之上跳下,滿是酒漬的長袖抖了抖,輕舟化作一葉,落入袖中。
他看着荒消失的地方,道:“荒小子,不用裝了,你的名號我還是聽過的,剛纔那一下對於你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麼吧。”
“話不能這麼說,呂長春,呂真人,你畢竟是妙有宗當代的領軍人物之一,我一個玄光境的小修士,在你法相境面前,毫髮無傷,豈不是讓你很沒有面子?”
荒搖着腦袋,一步步走出深坑,奇特的是,他每走一步,外貌便年輕少許。
等他站在彌羅等人面前時,已經化作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
呂長春見狀卻忍不住皺眉,道:“這時候,你還捨得犧牲自己的生機,供養這傢伙,他也是當初那場實驗的犧牲品嗎?”
話語間,呂長春的目光轉移到了那一具神骸之上。
此刻的神骸已經不能稱之爲骸骨,得到小沙彌和大半太虛幻境的力量,以及荒的供養。
神骸表面已經被血肉皮膚覆蓋,化作一個十來歲的少年,他穿着大紅福瑞袍,長袖和衣襬的邊角佈滿了類似先前小沙彌一般的奇特黑色紋路,手中捧一柄玉如意,腰間掛着一個紫葫蘆。
猛地一看,這少年的外貌,同荒還有幾分相似。
只可惜,不知道是否是因爲復甦的方式不對,少年面無表情,若非身上有生機,剛剛清醒的時候,會本能的走到荒的身邊,他看上去像死人,多過像活人。
對此,荒似乎有些心疼,他先是摸了摸那孩子的腦袋,而後對着呂長春,低頭道:“奈落正是昔日試驗品之一,也是同我一般,最接近成功的試驗品。如今,他終於醒了。”
說到這裏,荒嘴角忍不住勾起,又看向呂長春。
“說起來,我當初發現這處太虛幻境的時候,也是有些猶豫,畢竟這太虛幻境的位置太湊巧了。一個入口在真人你昔日建立的道觀之中,一個入口則是在妙有宗內門弟子鎮守的範圍內。”
“好巧不巧,此地周圍還有一處我長生仙門前輩放棄的實驗場地。怎麼看,都像是你妙有宗有意布的局。若非這類蘊含福德傳承的太虛幻境實在是太難找,我也不會冒險前來,多方佈局。只是現在看來,還是真人技高一籌啊!”
呂長春沒有反駁,只是淡漠道:“當初你們算計我妙有宗弟子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
“哈哈,我說呂真人技高一籌,說的是你修爲比我高,可不是你的算計比我強。”
荒說着,看向四周護帝司和咒法院的成員,道:“畢竟,此地有太多人質了,我想要離開,你還能阻攔不成?”
呂長春皺眉,此刻他的法相徽炙姆剑母緹o法離開,他遲遲不願動手,只是擔心對方拼命。
此刻,聽聞荒的話語,不由加大了法相的收縮力度,試圖將其困在原地。
“生死更替!”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伴隨着青白光輝浮現,在場所有人都覺得生機受到壓制,並且荒的外貌又是成長了少許。
見到此等景象,呂長春勃然色變,抬手凌空一揮,將一個少女從地下打出,可當其看清那女子的模樣時,呂長春又是面色微變。
那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身上穿着綠色的長袍,面色蒼白,不似活人,身邊漂浮着的一張張蘊含濃郁生機的淡青色符籙。
另一邊的彌羅,在見到少女的時候,也是不由雙目瞪圓。
“她……”
話還沒說完,少女身上的光輝便是和荒、奈落身上的光輝連成一片。
少女身上的生機、奈落身上福氣,以及荒身上類似官叩牧α浚瑝旱盟闹苄人難以呼吸,部分人頭頂、肩膀更是顯出三道火光。
“福祿壽三元,還真給你們弄成了?”
呂長春面色凝重的看着三人,手中酒葫蘆輕輕搖晃,似乎想要阻攔。荒見狀,手中玉笏輕輕一晃,彌羅立刻感受到自己的生機受到壓制,冥冥之中的靈覺也是受到影響,而邊上的其他人,則出現了或明顯,或隱晦的疲態,氣息也是有所衰弱。
見到這一幕,呂長春頓時有些憤怒,他清楚自己現在動手,必然會傷到周圍的人,看着他們驅使玄光,向遠方遁去。
“師叔?剛纔那女子……”
彌羅看向呂長春,但他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打斷:“無妨,此次動手的不單單我妙有宗,好不容易將長生仙門這些年試圖隱藏的東西逼出來,哪有那麼容易讓他們走。能從我這全身而退,不代表他們能夠安安穩穩的回到東邊去。”
第88章 再談昔日事
錢志文聽到呂長春的話,立刻招呼邊上的雲安、六安縣諸人離去。
走之前,錢志文同呂長春道:“呂真人,今日諸事影響不小,我要先回去上書郡內,就不在此多待,先行告退了。”
“此乃正理,此地後續問題交給我和彌羅處理就好。”
聽到呂長春的答覆,錢志文又對彌羅道:“此地後續地脈梳理和記錄工作,就交給道長了。明日記得將相關信息,送到我那就好。”
“理應如此。”彌羅點頭表示知道後,看着錢志文離開。
等此地只剩下自己和呂長春的時候,彌羅忍不住詢問呂長春:“呂師叔,那少女是不是當年錢師叔遇到的那位?”
“是!”
聽到呂長春的回答,彌羅面色驟變:“所以你們都知道?”
“並非如此。”
呂長春搖頭道:“我能知曉,源自於一場意外,而宗門內大多數法相境修士都不清楚這件事情,唯有步入天一境之後,纔會逐步瞭解。”
彌羅微微皺眉,所謂天一境,指的是煉氣化神的最後一個境界。
玄光境修士苦修百年,將自身玄光積累到一定程度後,便可以去蕪存菁,配合自家修行道則法理,先天本性,鑄就法相。
法相凝聚,可以嘗試同天地相合。
或是於冥冥之中,獲取一點靈機,帶動自身本性蛻變,凝練元神。
或者本性自行昇華,元神自成,同天地相合。
本性、法相、天地,三者交匯,即爲天一。
呂長春說到此事大多數法相境修士都不清楚的時候,彌羅知道自己不應該繼續問下去。
但他只要想到錢皖在宗門內苦苦追尋真相,如今都到了壽元將近的程度,他還是忍不住開口。
“爲何?”
“具體的原因我不好說出口,但關於錢小子的部分,我可以和你說一下。”
呂長春說着,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路。
“東方魔教自稱長生仙門,且一直在進行長生實驗這件事情,你應該清楚吧。但你不奇怪嗎?長生不死,對於我等而言雖然困難,可修行之人一旦步入煉神反虛之後,有的是辦法延長壽命,既然如此,東方魔教的上層,爲何還要進行長生實驗?”
聽到這話,彌羅愣了一下,呂長春口中話語不停。
“這就是我不願意錢小子繼續追查下去的原因,那姑娘既然涉及到了長生實驗,還成了其中爲數不多的成功案例,必然是入了東方魔教上層的眼。而我們妙有宗,作爲鎮守揚州的仙門,顯然不可能爲了錢小子,橫跨萬里,去和東方魔教硬碰硬,若是讓錢小子自己追查下去……”
呂長春沒有把話說完,但他的意思已經非常清楚。
錢皖若是強行追查,身死道消都算是輕的。
對於東方魔教而言,他們永遠缺少試驗品。
“那錢師叔那……”
彌羅話纔出口,呂長春就是知道他想要問什麼:“坐鎮期間你就不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等十年後迴歸宗門,想要告訴他的話,就告訴他吧。不告訴,也沒什麼關係。”
呂長春說到這裏,閉了閉眼,彌羅點頭稱是。
雙方沉默片刻,四周地脈元氣和道則法理已經在呂長春的影響下,修復完成,他收回自身法相,四周星空和碧水隨之散去。
而就在呂長春準備離去的時候,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上下打量了一下彌羅的氣息,道:“對了,雲長空在我來的時候,特地找上門,讓我給你帶點東西。他也有趣,明明想要直接給你,卻非要說讓我不要輕易給,說是不經過考驗,你不會珍惜。我也懶得想什麼考驗,就直接給你吧。”
說着,呂長春將一份玉簡遞給彌羅。
彌羅拿過一看,內裏密密麻麻的記錄了大量的修行理念,以及大量對《天清六氣功》的研究和註解。
“這是……”
“雲長空特地爲你準備的,你若是非要給這東西起個名字,可以稱之爲《天清六氣功註疏·雲長空版》,或者《雲長空注天清六氣功》,當然裏面其實還夾雜了不少《先天一氣清靜經》的感悟。但這些都是雲長空個人的理解,且夾雜在這注疏之中,宗門也不好鑑別其是否算是外傳《清靜經》,算不得違規。”
呂長春說到這,頓了頓,道:“有了這東西作爲參考,等你玉液境的時候,便可以嘗試創造一些簡單的法門,梳理自己領悟的道則法理,爲凝真之後,突破玄光做些準備。”
聞言,彌羅忍不住道:“師叔,弟子才孕氣境。”
“這有什麼?我妙有宗真傳弟子,有哪個不是這麼過來了?再說了,你小子周身氣脈悠長,竅穴內靈光若隱若現,顯然已經將本命元氣積累到一個極致,突破玉液境也就這一兩年的的事情。正好可以看看這注疏,重新梳理一下自己的法力。”
言語間,呂長春突然低下頭,看着彌羅,笑眯眯道:“這樣吧,你若是能夠在鎮守六安縣的十年裏,創造出兩門可以穩步修行到玉液境的功法,我就送你一壺酒仙釀。如果你創造出三門,我就從收藏了兩百年的酒仙釀中,取出一瓶送你,如何?這東西,雲長空可是垂涎許久了。”
彌羅一聽,目光微變。
酒仙釀在妙有宗內名聲不小,當初彌羅在外門的時候,便有所耳聞。
據說是呂長春伴生之寶酒仙葫內孕育的一種靈酒,是他從自己儲存在酒葫中,萬千美酒內,提純而出的靈液,不但靈機充沛,還有種種玄妙功能。
看出彌羅心動的呂長春笑道:“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先走了。”
說完,輕舟從呂長春袖中飛出,託着他離開了此地。
彌羅則是開始記錄此地氣息變化,整理好後,蓋上官印,看了看天色尚早,便直接送到了錢志文手中。
而後,他也沒有在縣內久留,獨自回到香巖觀內,同諸多圍繞上來的弟子、道人解釋一二後,便恢復日常的修行狀態。
第89章 授符衍變化
比起過去,這次回到香巖觀的彌羅,先是好好翻閱了一下呂長春帶來的那份《天清六氣功註疏》,仔細閱讀其中理念,他發現其中關於心性和清淨的概念非常多。
這部分內容,有些許同他在太虛幻境內得到的《三寶葫蘆經》有所重合,兩相對比倒也讓他有不少新的感悟。
以彌羅現在的眼力,已經能夠根據《天清六氣功註疏》和《三寶葫蘆經》拼湊出一卷藉助風水地脈氣數,修行的大術士法門。
事後,再稍加完善,推演出一門與之相匹配的,完整的吐納煉氣之法後,甚至能夠形成一套修行到築基境,乃至孕氣境的傳承。
但彌羅並沒有這些想法,他很清楚呂長春之所以和自己定下這樣的約定,是爲了讓自己更加用心去總結自身所學,這等取巧之法,或許能夠在事後換取好處,但在長輩心中的印象,難免下降。
因此,他並沒有在這方面花費太多的時間。
而是專注於對《天清六氣功》和自身伴生之寶的研究,還翻出一些現有的資料,進行學習和整理。
期間,香巖觀也遇到了一件大事。
作爲香巖觀的監院,婁谷南準備突破了。
說來也是湊巧,婁谷南最終選擇的《清露天風氣》,正好在彌羅最近研究的範圍內,他看着精氣神比起最初見面時,要好上不少的婁谷南,就詢問了一些修行的要點。
這一問,倒是問出了一些小問題,幫助婁谷南一一開解後,彌羅想到一件事情。
他取出一道符紙,上書【香巖道人】。
而後,彌羅取出從九品鎮守仙官的官印,予以加持,又召喚出伴生之寶虛影,以呈方形,似印章的鏡鈕,予以加蓋後,遞給婁谷南道:“你這次調整大概還要一個月的時間,正好配合我做個實驗。這是我對自家伴生之寶的研究成果,對修行有所加持,你這幾日且隨身攜帶,若是覺得有用,可以在突破的時候,也隨身佩戴。”
彌羅遞出的時候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婁谷南接過的時候也是面色如常。
反倒是候亦玉和公仲寒知道後,忍不住前去找婁谷南閒聊,說着說着,便暗暗傷神,輕聲嘆了口氣。
忘記讓婁谷南記錄一下自身變化的彌羅,正好走到其門口,就見到這一幕,只覺得莫名其妙。
“你們這是怎麼了?”
候亦玉和公仲寒見到彌羅,先是一驚,聞言後,各個張了張嘴,不知道如何開口,反倒是作爲當事人的婁谷南非常平淡的回應了彌羅的問題。
他這一開口,彌羅才知道,雙方在認知上有很大的問題。
在婁谷南等人看來,自己當初從彌羅手中提前支取了祕法,就像是民間將自己賣給老師傅的學徒一般,不但髒活累活都是自己做,甚至一些危險的實驗,也是自己上。
因此,在三人看來,彌羅讓婁谷南隨身攜帶的符紙是帶有一定的危險性,他在實驗某些東西。
彌羅這才弄清楚,前段時間,雲安來找自己的時候,恐怕不單單是因爲他大半年沒有去縣城走動,擔心他年末的評價會不好看,還有一些是誤會了他,認爲他將三人往死裏用。
想到這裏,彌羅不由一笑道:“我若是要做什麼實驗,必然會同你們明言,讓你們在我眼皮底下修行,絕不會不管不顧。說句不好聽一點的,你們的身體,經過修行術法,早就有了傾向性,對於試驗一些修行之法,根本沒多大用處。”
“與其讓你們嘗試,我還不如按照宗門總結的一些經絡特性,自己理論推演後,自己嘗試來的方便。”
說到這裏,彌羅又是讓婁谷南取出符紙,指着上面的名號道:“至於這符紙,是我這次太虛幻境之行後,在咒法院的幾位道友身上嘗試後的一個想法,讓你隨身佩戴,也是想要一個準確的數據。若是好用的話,便算是日後我香巖觀的一大福利。”
婁谷南三人聞言,口稱慈悲。
彌羅一看就知道三人,並未完全認可,也隨他們,自顧自的按照正常的修行節奏。
而三日後,隨身攜帶靈符的婁谷南,態度出現明顯變化,對彌羅越發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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