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炁化三清
這也是長青醮會最後一項活動,代表將過去積累的污穢焚燒乾淨,災厄和不幸被神祇驅散,未來會有更好的叩馈�
另一邊,帶着神像的彌羅和公玉燁則是回到長春觀內。
路上,二者沿着下山的途徑,一步步回到殿前。
張道人在邊上指引,在神像歸位的瞬間,他揮舞法器,接引願力,向着長春觀後方引去。
願力落入長春觀後方,化作淡淡的白色霧氣,環繞在一株青藤之上,這青藤紮根於地脈之上,依附於山體生長,若非此時霧氣環繞,彌羅都沒有發現,山中不少灌木和藤蔓,都是這長青藤的分支。
此時受到願力刺激,整株長青藤都是散發出淡淡的靈光,枝葉青綠似翡翠,願力沉澱,化作滴滴露珠,點綴在綠葉之上,晶瑩剔透,閃爍寶光。
不過,彌羅眼中還未完全散去的寶鏡虛影,卻倒映出一縷類似於昔日松濤峯上的氣息,以及一縷血氣。
彌羅眼中的驚訝,讓張道人嘴角含笑:“這便是長青藤。是三百年前,呂師從妙有宗帶出來的靈根,最開始的時候,是用來穩定地脈,防止水龍沖毀山峯。如今,地脈穩固,長青藤也就只是靈根了而已。”
張道人開口的時候,彌羅身上的神祇靈應已經消去大半,眼中寶鏡虛影也是逐漸消失。
他回頭正打算同張道人交流,突然看到一道黑影,手中金光炸起,高聲道:“小心!”
張道人在彌羅開口的瞬間,驚覺不對,靈覺震動,只覺得一股殺機落在自己身上。
而後,他身上浮現出一道奪目的清光,光輝之中,有着潔白鶴羽浮現,片片閃爍寒芒,隨着法力湧動,在四周飛舞,不少羽毛都是巧之又巧的攔在突然出現的刀光前方。
刀光落下,鶴羽消散。
張道人身上的清光,面對那凌厲的刀光,並沒有產生很好的阻攔作用,便被輕易的撕裂。
面對這樣的局勢,作爲老修行的張道人,很清楚自己退避不得。
在護身清光破碎的瞬間,他迎身上前,一掌抬起,清光在掌心跳動,鶴羽在指尖環繞,直直伸出,對着驅使刀光之人的胸口拍去。
同時,張道人袖中一道靈光浮現,似有什麼東西要飛出。
不想,那刀光後方的人影絲毫不受影響,同張道人錯身,一手立在胸前,隱約有黑氣浮現,清光殘留,顯然是硬生生接下了張道人一掌。
對比起來,張道人的情況就悽慘許多,他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袖中的靈光迅速散開,化作一股青氣,融入傷口,壓制住不斷流逝的精氣和生機。
這時候,彌羅放出的金光總算落下,那人卻看也不看,迅速遁入陰影之中,避開那一枚枚古樸的銅錢,以及從天而降的紅線。
但其獨特的手法,以及遁入陰影瞬間,周身浮現的暗淡星光,也暴露了他的身份。
“《北陰小黑天經》?你是北方魔教之人!”
彌羅雙目瞪圓,後退半步,周身金光顫抖,紅線飛舞,瞳孔之中浮現出寶鏡虛影,倒映真實。
此舉,乃是彌羅自身催動伴生之寶的能力,雖比不得先前神祇靈應加持,卻也能看出一些痕跡。
邊上的公玉燁聞言,也是揮舞手中摺扇,放出桃花雲氣,粉色霧氣之中,朵朵桃花盛開,淡淡的桃香浮動,活躍周圍元氣,守護之餘,也在挑動氣機。
奇怪的是,那人影遁入陰影之後,便消失不見,未曾再次出手,桃花氣瀰漫,也找不到絲毫痕跡。
彌羅和公玉燁防備了一會兒,也沒有絲毫收穫。
反倒是清江邊上,祭祀之地,突然升起一股詭異的煞氣。
下一秒,清河縣附近清江水震動。
一股神力從長春觀內升起,長青藤上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紋路,其上結着的累累碩果,一一枯萎,融入地脈之中,鎮壓水龍,輔佐神力護持一方。
但下一秒,黑影再次浮現,北方魔教修士出現在長青藤上,其身下道道陰影晃動,位置在長青藤各處不斷變化。
彌羅和公玉燁察覺後,紛紛動手,可那魔道修士速度顯然更快,總是險之又險的避開二者攻擊,最後斬下一根留有靈果的翠綠青枝,又迅速遁入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青枝斷裂的瞬間,長青藤光華暗淡,張道人見狀,驚呼道:“靈種?他們爲什麼會知道長青藤孕育的靈種在哪裏?”
說完,張道人又是張嘴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萎靡的倒在地上。
彌羅回頭一看,這次他纔看到張道人胸口不斷惡化的傷勢,再次色變:“這是……殺生刀法?竟然還有東方魔教之人插手?”
說完,彌羅讓公玉燁小心防備,自己蹲下身,幫助張道人壓制傷勢。
“不要管我,快點去找谷小子,他那邊一定出事情了。”
張道人推開彌羅,不顧身上不斷吞噬生機、精氣的傷口,雙手掐訣,猛地向下一壓,血水混同法力,注入長春觀地脈,輔佐長春觀內的種種佈置,壓住翻滾的水龍。
原本因爲長青藤靈機暴跌而開始收縮的神力再次升騰,向着祭祀之地衝去。
彌羅見狀,召來長春觀內修士,讓他們護着張道人,自己則是拉着公玉燁一起離開,奔向祭祀之地。
第57章 赤鹿魔醫師
彌羅和公玉燁一走出長春觀,便見到十幾丈高的水浪,在原先祭祀之地翻滾,此時雖然被一道虹光壓制,但依舊非常危險。
二人知道不好,紛紛施法,一個清風捲起,金光相隨,一個粉霧匯聚,桃花做輦。
而在二人走出長春觀半盞茶前,清江江水翻滾,道道水浪隨着清水翁的揮袖,化作水龍從天而降,壓得庇護清河縣居民的斐如虎和穀道人只能勉強防禦。
至於原本應當一起守護安全的冠清軒則是倒在地上,胸口被一根斷裂的魚竿刺穿,生死不知。
“爲什麼?”
手持麈尾的穀道人,看着上方的清水翁,大聲詢問。
他實在是不明白,清水翁爲什麼要這麼做。
就在剛纔,科儀舉行到最後,腥朔贌龑毚臅r候,小三牲中的飛暨魚王內突然升起一道煞氣,污染願力,激發原先被鎮壓在寶船內,彌羅和公玉燁收集的污濁穢氣。
煞氣和污穢交融,污染了清河縣地脈,逼得清河縣縣令不得不動用官印鎮壓氣脈,防止污染擴散。
同一時間,清水翁身上的蓑衣炸開,萬千細長的毫毛飛射而出,將周圍百姓打傷。
清水翁自己則是出手偷襲冠清軒,將其重創,以至於局勢越發不可收拾。
對於穀道人的詢問,清水翁充耳不聞,他平日隱藏在蓑衣中的長袖越舞越快。
這長袖名喚清水袖,乃是清水翁根據傳承,在清江之上,採集壬水精氣,花費一甲子時間祭煉出的六階法器,足足有六十七道法禁。
並且,這法器不同於彌羅的金錢劍,專精於驅使水汽,在清水翁這等修行水法的修士手中,能夠發揮出百分之一百三十的威力。
道道水浪在其法力的催動下,不斷上湧,從一開始的數丈,逐漸擴展到十幾丈,並且其上氤氳水汽凝實,具現成一道道符文,讓江水更加富有衝擊力。
這時候,長春觀方向原本回縮的神力再次升騰,遙指此地,似要落下。
似是受到神力威懾,清水翁動作一緩,穀道人抓住機會,將手中麈尾猛地一揮。
這麈尾乃是長春觀傳承兩百多年的法器,是呂長春離開之時,爲長春觀弟子準備的後手之一。
傳下的時候便有七十三道法禁,剛好夠到七階法器的程度,經過長春觀兩百多年的祭煉,如今內裏法禁數量多達九十六道,處於八階法器的極限。
麈尾揮動,一道長虹從玉柄之中浮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清水翁好不容易展露出的一絲破綻。
虹光衝開水浪,以勢不可阻的氣勢,長驅直入,驅散清水翁施加在水浪之上的符文,試圖讓滔滔江水緩緩迴流清江之中。
另一邊,隱匿在人羣之中的護帝司成員紛紛動手,一枚枚雕刻破法符文的飛蝗石,以及一些精巧的弩箭被他們取出,對準清江上的清水翁,封死他所有躲避的方位。
無法躲避的清水翁,只能不斷揮舞長袖,垂下道道水光,化作水幕攔在身前。
轟鳴聲不斷,水流飛濺,水幕被諸多弩箭、飛石打的層層凹陷,皺褶翻湧,但暫時有着下方清江之水,作爲支援,也保持穩定,沒有被攻破的跡象。
但此刻清水翁同清江的聯繫,已經被穀道人壓制。
同時,十幾丈高的水浪被壓下,縣城居民不再遭受威脅,護帝司成員沒有顧忌,全力出手之下,清水翁必然支撐不了太久。
更重要的是,長春觀內的神力已經要落下。
“赤鹿!”
清水翁一聲怒喝,清河縣中不少人紛紛露出詫異之色,緊接着數十柄柳葉大小,細長的飛刀從人羣中激射而出,直接將過半的護帝司成員打落在地。
這些飛刀攻擊的角度非常刁鑽,都是正好處在那些護帝司成員的死角,或者他們防護的最薄弱之處。
而後,縷縷墨綠色的霧氣蒸騰,周圍百姓紛紛倒在地上。
“赤鹿醫師?”
倒在地上的腥耍行@訝的看着那緩緩走出的中年醫師,這位醫師是三十年前從外地搬到縣城。
當時的赤鹿才十二歲,他在清河縣生活了三十年,可以說是許多老人看着他長大,許多孩子他看着長大,大家都不明白這傢伙爲什麼會這麼做。
“《百藥補天經》!”
同樣認出那人身份的穀道人,幾乎從牙縫之中擠出一個功法的名字,他盯着眼前的赤鹿,冷聲道:“想不到,清河縣竟然還隱藏了你這麼一位長生仙門的弟子,看你的氣息,應該已經玉液境了吧。就是不知道你這麼多年,隱匿在清河縣內,到底是爲了什麼?”
“長生仙門,想不到還能從你們這羣所謂的名門正派口中聽到這個稱呼,你們不都喜歡稱呼我等爲東方魔教嗎?”
赤鹿一步步走出,他從三十年前加入清河縣之後,便故意展露出學醫的天賦,花費十年時間,一步步從學徒爬到醫師的位置。
而後,以優秀的醫術,實惠的價格,爲不少護帝司成員治療損傷,收集到護帝司大半成員的能力和弱點。更重要的是,這次請神巡遊,有十分之一的藥物和二十分之一左右的焚香,都源於他。
這意味着……
穀道人急忙屏住呼吸,但他的反應還是慢了一步,隨着墨綠色霧氣的散開,他的四肢開始酥軟,法力咿D困難,整個人都是癱軟在地上。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清河縣縣令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同時淡淡的神威在虛空之中凝聚。
作爲一箇中上水準的縣城,清河縣縣令領取的正七品官職,在必要的時候,還能夠暫時頂替此地城隍之位。
“我要做什麼,我只是需要你們安靜一段時間,希望大人你不要打擾我啊!”
赤鹿嘴角微微勾起,四周薄霧無視落下的神威,在縣城內不斷散開。
一個個人倒在地上,而後他又是對着祭祀之地,吹了口氣,四周清河縣居民恐懼的情緒,混同被污染的願力和駁雜的地氣向上反衝,迎上落下的神力,將其污染。
趕來的彌羅只覺得宴公和孟公的神力劇烈波動,一股怒氣從清江之中湧出。
但赤鹿早有準備,他放出一片鶴羽,那羽毛落在地上,立刻升騰起一片白光,其中有着數只白鶴的虛影浮現,裹着他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腥嗣媲啊�
至於清水翁,早在赤鹿現身的瞬間,便已經落入清江之中,藉着水遁離去。
趕來的彌羅和公玉燁,看着倒了一地人,紛紛施法。
公玉燁揮舞摺扇,薄薄的粉色霧氣散開,壓制住周圍墨綠色的霧氣,緩解清河縣居民沾染的毒氣,爲護帝司成員提供治療。
彌羅則是走到冠清軒身邊,爲其救治,期間他也是施法幫穀道人和斐如虎穩定氣脈。
而後,彌羅、穀道人、斐如虎、冠清軒和公玉燁,便待在清河縣內,幫忙救治百姓。
這一救治,就花費了腥藘商斓臅r間。
第58章 入冥心自闊
兩天後,深夜,長春觀內,穀道人一臉灰白的坐在法壇邊上。
法壇上的張道人,氣若游絲。
斐如虎、冠清軒和公玉燁站在邊上小聲安慰,彌羅則是目光有些呆滯。
張道人要死了。
這件事情,彌羅早就有所察覺,東方魔教自號長生仙門、蓬萊仙宗,內裏匯聚的,就是一羣爲了長生不死,無所不用其極的修士。
殺生刀法是他們研究長生妙法過程的產物之一,專門針對個體生機,算是另類削人壽元的法門。
張道人本就年老,硬生生受了一擊殺生刀,還強行催動法力,以長春觀鎮壓清江水龍,壽元耗盡,也是正常。
今夜,穀道人是想要借長青藤之力,恢復張道人被斬去的生機。
可長青藤自身已經被斬去靈種,生機大損,又如何救人?
甚至連壓制住張道人的傷勢也做不到。
看着這麼一位同自己交流,指引自己的老道,要離去,彌羅有些難以接受。
倒是那張道人幽幽醒來,他看着周圍的環境,勉強坐直身體,指着穀道人道:“我的身體,我自個清楚,這是大限已至,無藥可救,你又何必爲我傷了長青藤的精氣?”
說出這話的時候,張道人整個人已經迷迷糊糊,胸腹不自覺的抽搐起來,那是殺生刀法留下的傷痕,在進一步吞噬他的生機和精氣。
因此,張道人修行多年,凝練的神魂也是受到影響,無法保持理智,他雙目迷茫的看了看周圍。
見到斐如虎的時候,突然笑了起來,揮了揮手,道:“三師姐,你也來了。我記得你走的時候,說人生最無奈的事,是不能選擇自己如何生,也不能選擇自己如何死。你說我,算不算是選擇了自己的死?仙道貴生而度人,此次我爲救人死,算不算,不枉此生?”
張道人說到這裏,神色漸漸平靜,甚至露出微笑,輕吟道:“一世久居牢谎Y,斬開金鎖形骸脫。名疆不過擦肩人,今夕入冥心自闊。去休……去休……”
言罷,張道人的頭顱輕輕垂下,胸口刀光升起,被穀道人反手打散,他看着沒了氣息的張道人,躬身道:“師叔一路走好。”
第二日,聽聞張道人離去的清河縣縣令,也特地抽出時間,趕來長春觀弔唁。
但在弔唁之後,他又特地找上穀道人、彌羅、斐如虎和公玉燁,連重傷的冠清軒也被請來。
“谷觀主,還請節哀!但此刻,我們還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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