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羅青卷 第24章

作者:一炁化三清

  長春觀的建立者還存活於世,穀道人和張道人自然算是妙有宗門人。

  他們樂的爲彌羅鋪路,讓他儘可能在這次長青醮會中得到好處。

  斐如虎的白鹿觀是昔日妙有宗內門修士返鄉建設,雖然時間久遠,已經徹底獨立出去,不再是妙有宗下院,但雙方的香火情誼還是非常濃郁,自然願意幫襯一二。

  至於公玉燁,能夠以散修之身修行到今日這一步,顯然早年也是得了什麼奇遇。

  再看他和長春觀的聯繫,不難猜出奇遇的來源,八成同那位呂長春有關。

  冠清軒所在的太和觀,昔日能夠建成,也是得了妙有宗的資助。

  因此,冠清軒此次前來,本就是爲了維持雙方的情誼,沒有獲取什麼好處的想法。

  清水翁也有着類似的想法,但比起冠清軒,他不好表現得那麼明顯,輕笑道:“原本今年泉亭郡不大安穩,我還擔心自己和冠清軒兩人忙不過來,有老修行幫忙,可謂是萬無一失。只是我等防護工作從寅時三刻便要開始,一直忙碌到當日戌時,連續數日如此,老修行可能喫得消?”

  彌羅有些奇怪:“寅時三刻?歷來請神不都是卯時三刻嗎?怎麼寅時三刻就要開始準備了?”

  張道人聞言,笑道:“這算是揚州南邊的風俗吧。清河縣處於揚州南方,再往下便是沿海一代,這裏的人,你讓卯時起來,去幹什麼家事,或者接送什麼人,他八成是懶得起來。”

  “但要是和他們說,卯時迎神,他們寅時就能給你在道場等着,部分人甚至會在子時陰氣最重的時間點一過,就成羣結隊去佈置道場。也是最近泉亭郡不大安穩,出現了十幾起孩童和孕婦走失的案件,家家戶戶不許太早出門。否則,守護工作是十二個時辰,一刻空閒也沒有。”

  說到這裏,張道人想到什麼,道:“你所學科儀雖然比我等正宗,但細微之處還是有差別,這兩日,你便先隨我四處走走,我同你說說其中關鍵點。”

  說着,張道人便是起身向外走去。

  彌羅知他好意,隨道人一起離開,一路上張道人也是將自己這些年的所得和盤托出。

第54章 寶船巡縣城

  百般臉譜請神像,四顧巡城定江浪。

  五路神兵徵鬼魔,護持一地民安攘。

  ——長青醮會

  五日後,天還沒亮,一百位按照青、赤、白、黑、黃五色爲基礎,配合少許金銀二色,在面上勾畫出各類臉譜的青年,手持短兵、旗幟,在五艘船上一同起舞。

  百人動作明顯帶着武術的痕跡,比起單純的舞蹈,顯得特別勇猛、威武,舉手投足以剛勁、雄渾、粗獷、奔放的舞姿爲主體,猛地一看,似鬥似舞。

  伴隨着樂聲,四周願力匯聚,好似潮水一般上下翻滾,隱約形成各路神兵虛影。

  彌羅換上侍官服飾,站在神像前,雖然看不到外界變化,但能感受到一股股靈機、元氣、願力順着儀式的舉行,不斷向着他所在的位置匯聚。

  此時,穀道人和斐如虎也是畫上金銀臉譜,站在一首丈長短,木骨紙皮的寶船之上,一人手持鹿角杖,一人手持鶴羽扇,繞着寶船上下舞動。

  二者動作,比起後面百人更加複雜,一者剛強一者柔,一者堂皇一者匿,動靜變化之間,金光銀華飛舞,分不清是鹿角騰躍,還是鶴羽飛舞,是長杖陰柔,還是靈扇輕盈。

  “請神啦……”

  伴隨着穀道人和斐如虎的低嘯,四周五船之上,百人齊嘯:“請神啦……”

  按照規矩,彌羅等到第三聲響起,一步踏出,按照天罡北斗變化,手掐法訣,拂塵輕甩,斷去孟公和宴公同長春觀的氣脈聯繫,而後掐訣牽引,步步踩在觀內氣脈之上,周身金光浮現,託着宴公神像,緩緩向着下方走去。

  邊上的公玉燁也是順勢托起孟公,周身桃花雲霧翻滾,向着山下而去。

  站在山下船上的百人,就見到長春觀內升起一道金光,一道粉光。

  金光飛舞,一位俊秀青年,足下踏着金蓮,一步一蓮開,輕移便數米,似慢實快從山上走下。

  粉光散開,化作一道氤氳如薄紗的雲霞,從山上緩緩落下,內裏同樣有一俊秀青年走出,託着神像,步步走下,所過之處,片片桃花花瓣飛舞,若隱若現。

  二者入了寶船,放下神像,原本站在船中的穀道人和斐如虎,身體一扭,踩着江水,向着縣城飄去。

  在二人起身的瞬間,邊上百名青年齊聲大喊,江邊煙火點燃,好似萬千金絲菊綻放,中間夾雜綵帶飄舞,銀屑飛揚,但內裏焚香味更重,願力沖天,引動寶船之上各處符文,化作一股浮力,憑空升起。

  彌羅和公玉燁護着神像,同時也是維持神像和寶船的平衡,不讓神像壓垮寶船,同時又要讓神像藉着願力,依附在寶船之上。

  只是,單純的願力,帶動寶船已經是極限,剛剛飛出數丈,寶船便開始緩緩落下。

  這時候,邊上又是響起一聲大喝。

  “嗨!”

  百名青年之中,騰空飛出五人,將寶船又是向前推了一段距離。

  如此這般,百人過後,寶船正好落在岸邊。

  而岸邊,恭候多時的四位抬船人,立在四方,以類似船槳一般的木棍穿過寶船下方事先留好的木環,將其抬起。

  這四人都是修行專門術法的力士,身材魁梧不說,耐力還極強,四人抬起一丈長的寶船,也不見絲毫喫力,抬着寶船就是在江邊三入三出。

  每次出入,四周居民紛紛叩拜,寓意三請神祇現身。

  叩拜期間,彌羅手中法訣跟着變化,牽引神像氣息,藉着願力和寶船上的符文,同縣城地脈相合。

  而先前推動寶船,落入江中的百名青年,一一上岸。

  特殊顏料繪成的臉譜並無變化,一身服飾,倒是溼漉漉的,看上去更似清江水軍。

  他們依舊按照臉譜顏色不同,分成五列二十排,站在寶船前。

  隨着四周樂曲響起,最前方的穀道人和斐如虎大喝一聲,腥嗽俅纹鹞琛�

  抬腳變步,緩慢向前,其動作陽剛,時而前進,時而後退,時而左騰,時而右躍,上下翻轉,昇天伏地,手中短兵翻騰,旗幟飛舞,氣勢縱橫。

  站在最前方的穀道人和斐如虎舞蹈手式,步伐動作,更是千變萬化,可整體效果,卻讓人覺得上下諧協,步調整齊。

  立於寶船之上的彌羅,看着下方的舞步,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神力落下,加持自身。

  剎那間,眼前的視角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一股股願力匯聚,五列二十排百名青年上方,各有一尊清江水軍神兵虛影浮現,爲寶船開道,神兵手中兵刃,隨着青年步伐變化,敲打地脈。

  因此,前方青年的每次起落,都會帶動縣城地脈震動,激起內裏隱藏的種種污穢。

  同時,前幾日縣城內各類演出,以及祭祀殘留的願力,也是在這一刻被激活。

  一尊尊將軍、護法、夫人、老爺、仙子、神女、城隍、判官、門神、井童等等虛影,一一浮現,且各個半虛半實,立在空中,眉目形象清晰可辨,或顯慈悲救人之相,或爲兇惡嗔怒之顏,也有莊嚴肅穆、嬉笑靈動……

  這些神祇虛影,同那百名神兵不同,大半是神祇靈應和願力結合,在這等祭祀環境下凝聚成型,並無太多神力。

  而緩解諸神虛影,同神兵之間的衝突,並且引導虛影,進一步淨化縣城內的污濁,便是彌羅和公玉燁的工作之一。

  二人一個手中金光浮現,銅錢飛舞,紅線遊走,一枚枚符紙在半空中被激活,化作點點靈光,落在地上,綻放出朵朵蓮花,紮根於地脈氣機之上。

  周圍居民看的雙目瞪圓,身形受到蓮花開放瞬間,升起的細微氣流推動,不自覺的向着邊上移動。

  原本擁擠的人羣,在這一道道氣流的穿插下,相互之間多出了些許距離,有了一定活動的空間,孩子和婦女也不至於被周圍擠得難以呼吸,願力和香火也隨着人羣的走動,向着邊上傾移。

  一個手持桃枝揮舞,一朵朵桃花虛影在半空中綻放,混同金光,化作金紅華蓋立在寶船之上,垂落絲絲雲氣,好似飄渺仙氣,環繞寶船。

  桃花開放,桃木虛影也是一一浮現,攝取四周過於濃烈的香火煙氣,以及種種駁雜意念,壓在寶船之中,防止形成香火煞氣,讓四周百姓更加虔眨哺永碇恰�

第55章 科儀香火散

  寶船不斷前進,隨着走過的街巷越來越多,匯聚在上空的願力也越發濃郁。

  此時,雖然已經到了午時,日光越發毒辣,但周圍的人卻絲毫不見減少,狂熱的信仰,讓神祇加持的靈應變得更加強大起來。

  甚至彌羅的眼中,也不知自覺的浮現出寶鏡虛影,倒映出四周種種景象,將平日隱藏在暗中的信息拓映入心,記入寶卷。

  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寶卷之上,化作一層薄薄的雲煙,繚繞四周,內裏有一個個虛幻不定的紋路不斷浮現、消失、重組、模糊……

  原有的一些名字和能力,也是在這些霧氣之下,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等到最後重新浮現出來,描述雖然沒有變化,但文字表面卻多了些許靈光。

  ‘這次人情欠大了啊!’

  彌羅心中感慨。

  雖然能夠得到這些信息,更多的是彌羅自身伴生之寶的特性。

  但穀道人和張道人給與機會,給他指點,也是不小的恩情,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他回頭看了一眼張道人所在的方向,突然見到了令他詫異的一幕。

  ‘清水翁的氣息……’

  滿頭白髮,帶着斗笠,穿着蓑衣的清水翁,在彌羅的眼中,竟然被縷縷暮氣環繞。

  他身上的暮氣雖沒有張道人來的多,卻也遍佈全身,昭示他的生機已經開始消退,生命步入後半程。

  而過去看不出來,是因爲他身上的蓑衣表面蘊含着縷縷生機,內裏符文法禁主要用於鎖住精氣、生機,從側面延長壽命。

  ‘說起來,清水翁入道的時間似乎也不早。貌似是知天命前後,纔得到的傳承,開始修行,雖然早年經歷,外加積蓄,讓他迅速完成煉己築基,並且在三甲子內,步入玉液境。’

  ‘可算起來,他今年也有兩百二三十了,其修行之法爲水法,比起長春觀的法門,在延年延壽方面,應該遜色一些。加上散修出身,早年恐怕也沒少爭鬥,看起暮氣,天壽大概也就二百六七十吧……’

  想到這裏,彌羅不由有些難過。

  按道理,玉液境的天壽應當是四百八十年,雖然這是理論上的極限,大多數玉液境修士,壽元也就三百多歲。猛地看到一位玉液境的散修,可能連三百歲天壽都沒有,心中難免生出一些沮喪的想法。

  他收回目光,壓住心思變化,對於後半段的儀式更加關注。

  靈應加持,寶鏡倒映自身情緒,心神放空,手中演繹出的種種異象,越發精妙。

  跟在後方的張道人暗暗點頭,他心中思索。

  ‘如今,長春觀內,昔日呂師座下聽道弟子,只剩我一人,偏偏我入道太晚,雖有心精修延年之法,可增天壽卻不多。呂師又已經十多年,未曾同我長春觀聯繫,諸多晚輩之中,也就谷小子同呂師交流過兩次。’

  ‘再這麼下去,我百年之後,雙方聯繫恐怕要淡薄不少。而下一代弟子中,都是些守成尚可的貨色,想要更進一步,入宗門學習,卻是一個沒有。’

  ‘這彌羅道人天資卓越,早早凝聚了伴生之寶,日後不出意外,必然是凝真境的真傳弟子。谷小子這次同他扯上關係,日後再多多交流,當能維持關係,爲下一代入宗門學習,爭取一些可能。’

  ‘如此,我也算是不負當年師兄離世之時的囑託。’

  張道人想到這,嘴角不由微微勾起,似是回憶起當初同諸位師兄弟一起求學入道的場景。

  但很快,張道人也反應過來,開始繼續巡視四周,防止出現意外情況。

  其實經過多日祭祀,外加今日請神巡遊科儀,此刻的清河縣算得上是十年內,最安全的時候。

  別說泥魅、草魎、水魍一類的常見精怪不敢冒頭,一些修行術法偏陰暗,或者法力駁雜的修士,在這個時間段也稱不上好過。

  一箇中上水準的縣城,四十多萬人的信仰祭拜,外加一個上午散發出的狂熱信仰,若是凝聚在一處,都足夠從無到有造就一個正八品,甚至從七品的神位了。

  這股心念力量之大,便是孟公和宴公也不願意親自降下神念,主持科儀。

  原因便在於願力太過熾熱,於神祇而言,宛如美酒,容易讓其放浪形骸,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因此,函夏三品以下的神祇,針對這種大型的祭祀活動,大多是選擇讓仙道修士主持科儀,神祇自身則是降下靈應,二者結合,將願力分割。

  其中,神祇和修士,只取願力中的三成。

  三成中的一半,會在科儀結束之後,隨着最後的祭祀,落入神祇手中。

  三分之一落入主持科儀的腥耸种校駨浟_作爲護持神像、主持科儀的修士之一,便分潤到少許願力,這也是寶卷之上,不斷湧出的絲絲白霧來歷。

  同樣,無論是寶船前方開道的百名青年,還是寶船下方的四位力士,也是得到些許反饋。

  在彌羅的眼中,百名青年上方的神兵虛影,隨着不斷前進,內裏逐漸凝聚出些許紋路,在清江水神宴公的靈應和祝福下。

  這些紋路一一烙印在那些青年的身上,讓他們日後在清江之中,來去自如,在其餘江河之中,水性更好。

  對比起來,抬船的四位力士,更多得到的是孟公祝福,源於孟公的神紋,讓他們日後出行船隻會更安全,力氣也更大,對於駕船也會有一些近乎天賦的感覺。

  最後的六分之一,大多隨着科儀咿D,融入一些特定的事物之中。

  例如,長青醮會便是將這部分願力融入長青藤,孕育長青靈果。

  至於願力的大頭,那將近七成的香火願力,會在祭祀舉行期間,隨着科儀,反饋給信校蚴亲8#蚴球屝埃蚴墙舛颉�

  如此壓迫之下,凝真境以下的邪道修士,根本無法施法,更不要說害人。

  因此,張道人三人所謂的防護工作,更多的是防止迎神期間,出現的意外狀況,例如有人摔倒,有人暈眩,甚至是人踩人的現象。

第56章 祭祀生變故

  四位力士抬着寶船,在清河縣內走了一圈,從早上卯時,走到晚上酉時。

  寶船再次回到清江邊上,彌羅掐訣動手,斷去神像同寶船的聯繫,同公玉燁一起,在張道人的幫助下,帶着神像,迴歸長春觀。

  期間,穀道人、斐如虎二人則是圍繞着寶船繼續舞動,事先準備的祭品也是一一擺放在寶船之上。

  祭品有大三牲豬、牛、羊,小三牲雞、鵝、魚,此外還有茶、酒、鮮花、水果、糕點等等。

  這些東西都非尋常之物,大三牲豬、牛、羊爲清河縣特地培育的三種靈獸,平日喫好喝好,代表一縣人心祈願。小三牲雞、鵝、魚則是清河縣附近的本土異獸,像那魚就是清水翁抓來的飛暨魚王。

  茶、酒、鮮花、水果、糕點也是清河縣百姓特地收集來的靈茶,靈食。

  四周百姓拿着火把,圍繞在寶船四周,等待科儀結束之後,便將寶船和上面的祭品燒燬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