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炁化三清
對此早就有所瞭解的幾位火居道人自然不會多說什麼,只是跟着彌羅將香巖觀內外走了一次,又跟着彌羅做了一次功課,便在彌羅的示意下,回到各自的住所。
彌羅則是拿出名冊,喚出鏡影,一邊回放幾位火居道人的身影,一邊記錄下他們的氣息和表現。
第47章 採日月六氣
公仲寒,三十七歲,民間法脈,傳承三代,修行吐納內煉之法偏陰、地屬性,根據內息中帶有修行術法後凝練的駁雜法力,所修術法偏向於陰、寒、幻、水,開脈境修爲,整體信息同官方內登記信息相差無幾。
侯亦玉,三十三歲,民間法脈,傳承四代,修行吐納內煉之法偏陰、風、水屬性,根據內息中駁雜法力,所修術法偏向於陰、火、風、水、土,開脈境修爲,整體信息同官方內登記信息相差無幾。
婁谷南,三十九歲,民間法脈,傳承九代,修行吐納內煉之法偏風、水屬性,所修術法偏向於陰、風、水、幻,內息偏向於純粹,沒有太多駁雜氣象,有學習過正統仙道法門的跡象,開脈境修爲,整體信……
彌羅在名冊上寫完最後一筆後,將相關信息傳遞給錢志文。
接着,他看了看天色,已經是要到正午時分,他便前往採氣臺。
彌羅修行的《天清六氣功》,也稱《羽化天清食氣法》,修行之法非常特殊,需要在日出前後採集老陰沆瀣之氣和朝陽紫霞之氣,午時三刻之前,採集正陽金烏之氣。
端坐採氣臺上的彌羅,對着東方大日吞吐。
正陽金烏之氣也可稱之爲正陽烈焰金光,是一天之中日光最濃烈的時候,也是每日能夠採集到的最富有陽氣的靈機。一般上,初次修行之人,反而需要避開正午,或前或後,最好是早半個時辰,避開鼎盛陽氣,免得傷了自家氣脈。
不過彌羅已經修行多次,且根基渾厚,倒也不懼這點陽剛之氣。
腹中似乎有蛙鳴響起,又似烏鳥長啼,以採氣臺爲中心,四周正午陽氣,化作熾熱元氣隨着呼吸,落入腹中。
彌羅默默吖Γ员久獨獍蚰ィ嵴{整坐姿,採集對應的季節靈機,混同元氣,打磨正陽金烏之氣,使其化作點點金光,散入周身,讓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搬咂提幔瑥浟_便是在採氣臺上,取出從妙有宗帶來的功法,準備從中拆分出,適合傳授給幾位火居道人的法門。
‘民間法脈大多是散修傳承結合一些當地流傳的術法形成的特殊傳承,比起一般的散修,擁有法脈的修士因爲家中祭祀先祖,同當地地氣相合,又修行地域術法,大多能夠得到一定地域的加成。可同樣因爲修行了大量不符合自身功法的術法,外加借用先祖之力,內息難免駁雜。’
彌羅回憶了一下妙有宗內對於民間法脈的記錄,對照幾位火居道人的情況。
‘因此,民間法脈大多是根據現有的內煉吐納之法,修改術法,儘可能讓內息保持純粹,又維持術法的威力。當然也有些法脈,擁有傳承較多,選擇專精適應當地的吐納之法,但總體而言,法脈傳承的時間越久,體系便完整,內息也越純粹。’
‘像甄覓雲,若是死後受子嗣祭拜,神魂留在人間,聯通地脈,便可以算是民間法脈的初代。’
‘公仲寒和侯亦玉傳承的法脈只有三、四代,只是勉強拼湊出一套可行同修行之法配套的術法體系,但所成內息駁雜不說,部分修行的術法還和功法衝突。’
‘比起來,婁谷南家的法脈傳承了九代,傳承的術法和修行功法已經整個完成,反倒是容易解決,直接給一套蘊含風水屬性的功法就好。’
‘我看看,這本《玉塵飛絮功》還成,這本《清露天風氣》也可以,可以給侯亦玉和婁谷南嘗試一二。完全符合陰、地屬性的功法,貌似沒有,但《黃輿功》蘊含陰陽,勉強合適……這些都先拆分出調息境的內容,等過段時間給他們看看。’
彌羅翻閱整理這些功法的時候,也是看了看這些功法的修行理念。
這也是宗門外出坐鎮的福利之一。
妙有宗作爲九大仙門之一,三千年的積累雖比不得那些萬年的傳承,但傳下的功法,各有玄妙。
《玉塵飛絮功》、《清露天風氣》和《黃輿功》,都是近千年裏,由玉液境內門弟子創造的功法,被放入玄臺峯後,也是經過玄臺峯弟子數次修繕,填補缺漏,都是能修行到玉液境的功法。
其中《玉塵飛絮功》是某位內門弟子,修行百年,一夜觀摩飛雪漫天創造而出,屬性偏向冰雪、陰寒和風氣,《清露天風氣》則蘊含玉露和天風兩種道韻,《黃輿功》以陰陽地氣爲根基,蘊含坤德。
彌羅慢慢翻閱,一邊嘗試其中一些術法,將其拆分開來,方便後續傳授。
類似拆分的方法,也是昔日妙有宗松濤峯課程傳授的內容。
在這幾本功法,彌羅在此之前,也進行過幾次拆分,今日更多的是再檢查一二,順帶演練其中法門給外人看。
觀內的幾位火居道人,在彌羅前往採氣臺的時候,便有所察覺,他們或是以術法觀望,或是登高望遠,在見到彌羅吞吐正陽之氣的時候,暗暗羨慕,見到術法演練的時候,又是心驚,又是欣喜。
期間,腥艘彩欠浅W杂X得遠遠觀望,只看氣象,觀摩氣息,沒有人傻到想要近距離觀摩演法。
對此,彌羅也是看在眼中,暗暗給與一些評價。
等到夕陽西下,玉兔將出的時候,彌羅又是對着日月採集夕陽赤黃之氣和少陰飛泉之氣。
這夕陽赤黃之氣,指的是夕陽西下,太陽將落未落,天邊僅餘一點色澤在金紅之間變化的殘光。
此時日輝暗淡,元氣雖歸陽屬,卻帶着寒意,被本命元氣一打磨,散開化作點點白金光輝,好似涼白開似的,寡淡無味,卻很好的中和了一日工作修行後,精神和氣脈的疲倦。
而少陰飛泉之氣,則是太陰初升天際時所產生的元氣,出現的時間根據季節和地域變化,可能早於夕陽赤黃之氣,也可能晚於夕陽赤黃之氣,根據前後順序不同,採集方法也略有區別。
但無論如何,這少陰飛泉之氣的採集都不算困難,其歸爲陰,內裏卻殘留一點陽機,吞入腹中,宛如山間甘泉,無愧飛泉之名。
端坐在採氣臺上的彌羅,連續吞吐夕陽赤黃之氣和少陰飛泉之氣後,又是施法感知【引渡使】和【勾魂使】,感知到二人保持固定路線,遊走六安縣後,便是開始搬叻Γ]目養神。
等到月上中天,彌羅對月吞吐太陰廣寒之氣。
此氣對應正陽金烏之氣,是一日之中陰氣最重的元氣,也蘊含最濃郁的月華。
伴隨着蛙鳴烏啼,採氣臺四周月光凝聚,化作白霧,流入彌羅口鼻,此氣宛如冰霜,透徹心神,讓人心神清明的同時,也是讓體內元炁微微發涼。
不過,彌羅今日已經採集了五種元氣,寒意剛起,便散做無形,成爲彌羅自身法力的一部分。
等到清晨,彌羅在採氣臺上,採集了老陰沆瀣之氣和朝陽紫霞之氣,來到正殿,帶着諸多火居道人進行早課。
有趣的是,昨晚幾乎一宿沒睡的彌羅,精力充沛,神清氣爽,反倒是那些理論上早早休息的火居道人各個面色不佳,似乎他們纔是一宿沒睡的人。
第48章 道音十方清
函夏大地仙道修士本來是沒有早課一類的東西。
但隨着太虛幻境的不斷出現,早課也是隨之出現在函夏大地上,不過各家各脈的早課各有不同。
彌羅作爲妙有宗門下,香巖觀觀主,在每日早課期間,先是敲響鐘鼓,而後帶着觀內修士參拜帝君神像,接着詠唱《澄清韻》,使自身心靜神明,不染塵境,體茲正道,悟彼重玄後,再拜帝君,口誦《金虹帝君寶誥》,祈求當地平安,而後念唱八大神咒,再從帝君開始,逐一參拜觀內諸神。
最後,吟唱《伏魔寶誥》、《土地咒》、《結經偈》,再拜帝君。
一套流程下來,還不到兩刻鐘,不要說和太虛幻境內的早課相比,比起函夏大地許多道觀的課業,也要輕不少。
但做完早課的幾位道人,精氣神卻好了許多,同先前一晚上沒睡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便是仙門和法脈的區別嗎?”
完成早課的公仲寒,覺得自己對於修行的理解,受到了全新的衝擊。
只是剛纔一次早課,就讓他因爲修行術法而略顯駁雜的內息純化了不少。
按照這個進度,大概一年左右,他的內息便能恢復到當初剛修成內息的程度。
內息的純化,意味着他日後突破築基境的幾率大了不少。
“應該不單純是仙門和法脈的區別。”
公仲寒聞言,看向邊上的婁谷南,就聽他道:“道觀早課,其實也是一場觀內的科儀,能夠引動觀內修士的念力,牽引神像靈機,山川地脈,以及香火願力,對當地以及觀內修行的人,形成加持。誦經的經韻,各種法器的震動,都能在這種加持下,帶動臟腑輕微邉樱象w內的內息。”
“我們民間法脈沒有同太虛幻境內一般,形成固定的早課模式,就是因爲早課期間的鼓、帝鍾、木魚、銅磬,每次敲打的力度,節奏和注入法力的多少,甚至誦經的經韻和呼吸的節奏,都是有對應的說法。”
公仲寒點了點頭,這也是函夏法脈和道觀的區別之一,唯有道觀有固定的早晚課,法脈就沒有類似的說法。
“可說到底,早課只是一場針對觀內的小型科儀,威力是有極限的。當年,我父親還在的時候,曾經想要讓我去清河縣長春觀任職,我也在那裏待了一段時間。”
“你還在長春觀待過,爲什麼……”
同行的候亦玉話雖沒說完,但他的意思大家都懂。
長春觀所在的清河縣同六安縣一樣,都是處在泉亭郡內。
但清河縣靠近清江,佔據水利,算是九江府內比較興旺的縣城,屬於中縣偏上的層次。
無論是縣城規模,還是周圍環境,都遠勝於六安縣,能在那裏定居,對於候亦玉和公仲寒,已經算是一種奢望。
在他們看來,有機會留在那裏,自然是想方設法的留下。
明白候亦玉想法的婁谷南,苦笑道:“若是能留下,我自然也想留下。但長春觀是三百多年前搭建的,內裏修行的道人,早就形成了固定的傳承派系,我們這些民間法脈如何加的進去?反倒是香巖觀這類新建的道觀,我們這些不入流的法師,有機會佔據一定的高位。”
“這倒也是。”
候亦玉點了點頭,這時候公仲寒發現大家說偏了,又是將話題拉了回來:“婁道友先前所言的區別,可是長春觀早課和我等香巖觀早課,有區別?”
“正是如此!其實無論是長春觀早課,還是香巖觀早課,誦經和步驟都差不多。長春觀因爲供奉神祇更多,花費的時間要更久一些,但效果卻沒有今日彌羅道長帶領來得好。”
婁谷南思索了一會兒,又道:“我這麼說吧,我們香巖觀早課的效果,比得上我當初在長春觀做三日早晚課的效果。”
候亦玉和公仲寒聞言,頓時大喜,又是詳細詢問了許多,並且他們在稱呼上也帶上我們、香巖觀一類的詞彙。
對於幾人的交流,彌羅非常清楚。
這一切本就在彌羅的預料之中,昨日在採氣臺上,任由他們遠遠觀望自己採氣演法,就是告訴候亦玉等人,自己修爲不俗,擁有上等傳承。
而後,今日早課,彌羅特地開啓自身加持能力,全面引導他們感受經韻和加持,給與實打實的好處。
有好處,又有盼頭,在彌羅前世,這一套不知道“打趴下”多少人。
婁谷南雖然有着九代傳承,也離開過六安縣,看過不少東西,一樣沒能察覺到後面隱藏的東西,樂呵呵的拉着幾位同道,想要在香巖觀內立下根基。
因爲他們是自己心中有留下的想法,那麼婁谷南幾人做事情,自然會更多的站在香巖觀考慮,可以算作是自己人。
‘等香巖觀一切都步入正軌,道童和修士都完善之後,我也能夠輕鬆一些,安安穩穩的打磨法力,爲日後突破玉液境做準備了。’
這麼想着,彌羅起身走到採氣臺,開始今日的日常修行。
而這一次,香巖觀內的諸位道人,對於採氣臺方向升起的細微波動,沒有太多關注,反而是幹勁十足的開始熟悉自己的工作。
兩日後,香巖觀正式開觀,往來香客數量不少,部分香客更是有意無意的打探消息。
婁谷南等人對此,也是一反常態,非常耐心的爲腥私獯稹�
一時之間,香巖觀的名聲在六安縣越發鼎盛,並且民袑断銕r觀的認可也是不斷上升。
香火願力匯聚,在香巖觀上空凝聚成一片片肉眼不可見,散發柔和金光的雲霧。
每日早晚課時,這些雲霧,都會隨着觀內的誦經聲,緩緩垂落,同地脈相合,加持在道人身上,使得候亦玉、公仲寒等人氣息越發純粹。
在彌羅指引下,他們發現了問題所在,對於往來香客,更加富有耐心,身上修行術法帶來的一些陰暗氣息也是隨之散去,進一步提升了香巖觀的名望。
因此,一個月後,在道童正式上崗前,一些前來參加複試的一些孩子,雖然都沒能成功,卻也沒有出現有人鬧事的情況。
可以說,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六安縣的居民,已經適應了香巖觀的存在,並且初步認可香巖觀在六安縣的地位。
第49章 長青請帖來
春去秋來,香巖觀建成至今已經過去了三年時間。
這日傍晚,天邊的雲霞,攔住了太陽的餘暉,那收斂了正午耀眼和灼熱的光輝,落在雲霞上,好像是嫣紅的墨水,在清水中暈開,染紅四周,又帶着一種莫名的寧靜和柔美。
普明山在這等光輝下,像是鋪上了一層金紅色的細沙,伴隨着晚風吹過,樹葉輕輕拍打,沙沙的聲響,又宛如海浪一般,一重接着一重,不少下山的信校既滩蛔⊥O履_步,細細感受這份自然的回饋。
而比起山門前的寧靜,香巖觀的東邊,兩位道人正急速向着採氣臺的方向奔跑而去。
剛剛將夕陽赤黃之氣和少陰飛泉之氣煉化的彌羅,見公仲寒和婁谷南急匆匆奔來,心中有些詫異。
他將手中拂塵一擺,採氣臺周圍,浮現出一道道虛幻的符文,隨着清風吹過,一一散開,讓出一條道路,供公仲寒和婁谷南走入其中。
“這是出了什麼事?讓你們兩個選擇在這個時間點,一起來找我。”
“確實出了點問題,讓我不得不來打擾觀主修行。”
公仲寒說着,從袖中取出一份加持了雙重封印的信封,遞給彌羅。
“這是……帝君神印?妙有宗道印……”
彌羅見到信封的兩重封印,微微皺眉,伸手一招,清風捲起信封,落入掌心。
而後,彌羅從袖中取出自身官印,對着帝君神印一照,六安縣氣數落下,縷縷白霧環繞帝君神印,將其化開,露出下方的妙有宗道印。
彌羅一手掐訣,五指變化,引動道道靈光落下,解開第二重道印。
那信封便自動展開,從中飄出一份請帖,一段邀請彌羅參加長春觀長青醮會的信息隨之浮現在彌羅面前。
“嗯……”
彌羅看了看請帖上對應的日期,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時間,不由皺眉道:“這東西,怎麼今日才送來。”
“是我的過錯。”
公仲寒低頭認錯,邊上的婁谷南爲其解釋了一句:“原本採購和接收外來信件的事情,是司沛山在處理,仲寒上週才接手他的事情,今日也是在整理雜物的時候,偶然發現此物,便急忙給您送來。”
“沛山嗎?他倒是有些可惜了。”
彌羅輕聲感慨了一句,婁谷南聞言,皺眉道:“觀主何必爲那等小人可惜?”
“他雖然心性不足,但確實是你等之中,最有天賦的一位,若非他太過心急……算了,不說這些。”
彌羅見婁谷南二人不贊同的目光,笑着搖了搖頭,表示請帖的事情,自己會解決。
等到婁谷南二人離開,彌羅拿着請帖暗暗思索。
當初,同公仲寒、婁谷南和候亦玉三人,同批次加入香巖觀的火居道人,現在都已經離開了。
對於那些離開之人的想法,有着前世記憶的彌羅還是比較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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