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羅青卷 第16章

作者:一炁化三清

  “自然是母親的感覺,這也是楊姑娘賦予這道菜的心意,家的味道,母親的痕跡。只是這道菜給我帶來的母親感覺,太富有人情味了。”

  “人情味?隨和?”

  雲安覺得自己似乎弄明白了百味樓四脈的烹飪理念,他看着彌羅和錢志文,好奇道:“因爲海雲天是祭祀,所以母親的形象是完美的。那麼同樣的心意,同樣的味道,萬民堂修士燒製出來的是不是就是更貼近生活,母親的形象也會更加鮮活。聚鮮閣是否是味道更好,但不會讓人心有所感?”

  “差不多,剩下的五味和的修士,則是在製作料理過程中,融合一些竈火味,從邊上襯托出家和母親的感覺。這也是早期鑑別百味樓修士流派的一大方法。”

  錢志文顯然是喫不慣如此香辣的菜,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繼續道:“除此之外,我們也可以通過他們做菜和上菜的方式。海雲天喜歡多用香料,萬民堂食材通常比較廉價,聚鮮閣的食材最新鮮,大多現做現賣,剩下你不大能分辨的,八成就是五味和。”

  “我是弄不懂你們這些精細的喫法,對於我而言,只要能夠補充精氣,味道夠好就成。”

  雲安說着,又是夾了兩口熱菜。

  聽到這話,錢志文笑道:“你這想法倒也不錯,當年神武楊家也是這麼想的。但後來,還不是分出了百味樓楊家?所以,多學一些,終歸是好的,省的日後孩子問你問題,你都回答不上來。”

  雲安對於錢志文說的其他內容,沒有絲毫在意,他雙目瞪圓,一臉不敢置信的重複道:“神武楊家?”

  彌羅同樣非常驚訝,看着錢志文道:“是我想的那個神武楊家嗎?”

第35章 餐敘氏族事

  十代守國境,辭家衛故邦。

  滌濯魑魅義,千嶂戍邊疆。

  ——神武楊家

  錢志文聞言,笑道:“函夏大地,應該沒有第二個能夠被冠以神武之名的楊家吧!”

  “可那是神武楊家啊!整個函夏大地,七成以上邊防司、護帝司、禁空司、鎮海司成員的偶像!他們家竟然和百味樓的廚王楊家同出一脈?這怎麼可能?”

  雲安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有些不大好。

  當然,雲安這個態度,並非他認爲百味樓楊家有什麼不好,也不是他覺得將二者放在一起,貶低誰。

  而是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情,在他的眼中,神武楊家是一個標誌。

  或者說,在絕大多數函夏人的眼中,神武楊家是函夏軍隊的一個標誌。

  一個代代從軍,鎮守幽州四千年的標誌。

  在人們的認知當中,神武楊家同百味樓海雲天楊家,應該是兩個姓氏一樣的家族纔對。

  畢竟,無論是神武楊家,還是百味樓楊家,都有着自己的血脈神通傳承,並且二者還完全沒有相同點。

  邊上的彌羅,也是被這個消息衝擊的有些恍惚。

  不過,他作爲仙道修士,受到的衝擊比起雲安要少得多,加上有着前世記憶的他,對於這種門第,以及傳承看的更輕一些,故而能夠保持較爲理智的態度。

  “這個消息雖然讓人有些喫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楊家雖然一直以來都是軍人的代表之一,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一族就沒有其他天賦的子嗣,會出現分支,也是正常。”

  彌羅說着,逐漸從剛纔的消息當中清醒過來。

  他看着錢志文,繼續道:“而且,百味樓楊家,有四千多年的歷史,神武楊家的發家史同樣只有四千多年,屬於同一個時間段。誰是主脈,誰是支脈,恐怕還不好說。”

  雲安聞言,猛地看向錢志文,等待他的回答。

  “這點無需擔憂,百味樓楊家和神武楊家的關係,經過氏族志的確定,已經可以肯定。最初的時候,神武楊家纔是主脈,百味樓一系的是支脈。當然,隨着百味樓一脈的興起,並形成自己的血脈傳承體系後,百味樓楊家一脈,也是徹底獨立了出去,算是一個全新的家族。”

  聽到錢志文的答覆,雲安先是鬆了一口氣,而後打斷他的話語:“等等,我記得氏族志不是在四千年前,就被帝君毀了嗎?怎麼還存在?”

  “氏族志被毀了,誰和你說的?”

  彌羅聽到雲安這話,也是愣了一下:“當年氏族志可是函夏大地各族氣數匯聚之寶,真要是毀了,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少事情。”

  “可我記得歷史書籍中記載,金虹歷改函夏曆的轉折點之一,便是這氏族志的廢除啊。”

  雲安同樣有些驚訝,看着彌羅道:“難不成你們妙有宗的記載不同?”

  聽到這話,彌羅回憶了一下宗門內的記載。

  根據妙有宗內部記載,氏族志是一件非常特殊的神器。

  最開始的時候,這東西只是帝君用來表彰一些人,或者家族,對於函夏大地建設的貢獻。

  但隨着時間發展,部分個人沒有留下子嗣,當時同地方、同姓之人便根據血緣關係,將其供奉在自家祠堂內,久而久之便形成氏族,組建了世家,讓原本純粹表彰性質的名單,性質上逐步出現了變化。

  最開始的時候,還是地方和地方之間的良性競爭,爲許多絕後的英魂提供了棲身之所。

  可隨着當時六官對於名錄上家族的支持不斷增加。

  慢慢的,地方內部不同姓氏之間的爭鬥也越發明顯,進而出現以地方名作爲前綴的世家大族。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原本用來表彰功績的名單,成了世家相互之間確定自己位置的氏族志,同時也成爲各地世家用來打壓平民,甚至壓制異人族的一大工具。

  只能說,氏族志的建立,一開始是好的,只可惜隨着時間推移,人心影響,變了質。

  彌羅將自己知道的信息訴說後,錢志文接着解釋。

  “正如彌羅所言,當年帝君震怒,是因爲部分世家試圖通過氏族志,掌握函夏大地人道氣數,壓榨萬靈。並不代表氏族志這東西不好,所以帝君當初廢除氏族志,只是毀去它對於人道氣數的影響,並未將這東西徹底摧毀。現在氏族志在地官手中,是六官觀望天下世家氣咧铮彩怯脕泶_保世家傳承不斷之物。”

  “可氏族志這東西,存在就是對普通人的打壓吧……”

  說到一半,雲安突然想到什麼,不再言語。

  彌羅見狀,看了眼錢志文,他突然想起當今十二世家中,有一家便是被人稱作支脈遍佈天下,十士三錢的錢家。

  看出錢志文不方便回答這方面問題,彌羅解釋道:“凡事有利也有弊,任何制度的實行,終究是要看人。氏族志看似建設了階級和門檻,卻也確保了現在世家的純粹。別的不說,神武楊家也是當今十二世家之一,他們當中,有哪一個,你覺得是依靠家世,配不上自己地位的?”

  錢志文聞言,點頭道:“如今的氏族志,更多的是爲了理順各個世家之間的關係,方便傳承。說句你不愛聽的,五百多年前幽州動盪期間,若非氏族志的存在,神武楊家就絕嗣了。”

  聽聞楊家滅絕的說法,雲安連氏族志的事情都懶得理會,開口反駁道:“楊家歷代參軍,有着當今唯一一個重啓二十七次的軍號,帝君都數次稱讚其家族乃是國之棟樑,怎麼可能會絕嗣?”

  “可這就是事實。當年幽州動盪,整個鎮幽府淪陷大半,沉入冥土之中。當時楊家嫡系爲了護送百姓,都陷在其中,若非氏族志庇護,外加百味樓楊家之人以祭祀之禮,喚醒雙方同源血脈,以此爲座標指引楊家嫡系,他們根本無法從冥土歸來。”

  錢志文剛說完,敲門聲響起,楊玉帶着幾名女子,端着剩下的幾道菜走入其中。

  將菜餚一一擺好,報完菜名,讓侍從離去後,楊玉看着幾人,笑道:“幾位大人,在聊什麼呢?”

  “也沒什麼,只是在聊一些過去的事情,說起來,這件事情還和楊姑娘有些關係。”

  說完,錢志文笑着將三人先前說起的楊家事再說了一次。

  聽完錢志文的話,楊玉愣了一下,道:“我原以爲錢大人只是錢家卸嗯韵抵唬F在看來,是我走眼了!”

  聞言,錢志文搖頭道:“楊姑娘這話就過譽了,我確實只是錢家旁系的一員。”

  “可五百年前,神武楊家和我海雲天楊家的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夠知道的。知曉這些事情的,不是四品以上的官員,就是各大仙門的嫡傳,再不然就是十二世家的嫡系。便是我,也是因爲身處海雲天楊家,才知道一些。”

第36章 登山觀道觀

  面對楊玉的問話,錢志文顯得非常平和:“當年幽州半府之地淪陷,涉及雜事太多,雖然六官壓下消息的傳播,卻也沒有過多的隱瞞。只要有心,還是能夠在流傳下來的諸多信息中,推測出一二的。”

  “據我所知,當年六官雖然沒有過分隱瞞,但也將相關信息封存起來。你想要找到這些消息,便需要從五百年前各地相關記錄中,逐字逐句的尋找。在沒有對應信息作爲目標的情況下,那可是一個大工程!便是專研史學的修士,也很少會這麼做,你怎麼會想着去找那段歷史。”

  楊玉說完,雲安有些驚訝的看着錢志文。

  “找這段歷史也是偶然,當年我在浩然府學習的時候,我的史學教授在第一堂課上,提到幾句話,讓我和幾位同學大受到震撼,進而花費了半個月的時間,將這件事情找了出來。”

  聽到錢志文的話,雲安有些好奇道:“什麼話讓你那麼震撼?”

  “我等儒道學子代代追求的事情,便是你們手上書籍的寥寥幾筆。”

  “但我希望你們記住,史學存在的意義,並非單純爲了記錄下某人的高光時刻,而是爲了將客觀的事實記錄下來,傳承下去,這是我等史學存在的第一要務。”

  “其次,青史未曾留名,但我等不該忘記,如果忘記,那麼將其找回,便是我等史學的責任。”

  錢志文說出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複雜,他長嘆一聲後,繼續道:“調查相關信息,也沒有你想的那麼麻煩,我們剛開始的時候,只是稍微找尋了一下五百年前,各地軍隊調動的信息。”

  “畢竟,浩然府是函夏第一學府,內裏有着函夏最全的圖書館,以及各地人文歷史記錄。而邊防司、護帝司和禁空司的調動,在當年算是兴苤氖虑椤!�

  “我們根據軍隊前往的方向,推測出是幽州後,而後根據這條線索,我們又查看當年北方各地的信息,就會發現各郡城都拉響了相關的警報,甚至一度出現臨時徵兵的現象……”

  “停停停……”

  錢志文說到一半,就被雲安打斷:“志文,我知道對於你們浩然府的學生來講,找到這些東西不難,但你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說。”

  錢志文點頭後,雲安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和彌羅、楊玉表示自己會和錢志文單獨交流後,便取出官印,藉着着內裏法禁,詢問錢志文。

  ‘我記得你當初去浩然府學的是地方執政吧,爲什麼你找歷史會想着去找幽州的東西。還有,邊防司、護帝司和禁空司的調動,按道理上來講,應該是不會對一般學子開放的,所以你當初在浩然府,學的到底是什麼?或者輔修了什麼專業?’

  說到這裏,雲安有些無奈。

  ‘我記得,當初你父母是希望你能輔修經濟和商業內容,但你當時是以地方執政需要背的東西太多,而拒絕了你父母的提議。你輔修其他專業的事情,你的父親知道嗎?’

  錢志文聞言,沉默了下來,顯然輔修這件事情,錢志文當初是瞞着家裏進行。

  雲安見狀,搖了搖頭,邊上的楊玉和彌羅在二人交流的時候,則是探討起一些料理的想法。

  他們兩個,一個是百味樓海雲天內門弟子,基本功紮實,手段非凡。一個有着前世記憶打底,雖然手藝不怎麼樣,但奇思妙想不斷,不少建議更是讓楊玉嘗試烹飪的慾望暴漲。

  一來二去,二者倒是聊得非常開心,同錢志文那邊的對視和沉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又過了一會兒,錢志文和雲安的交流結束,彌羅看着有些沉悶的氣氛,隨口問了一句道觀的建設情況。

  錢志文道:“道觀的修建已經完成,只是一些細微之處,以及供奉的神像,還需要調整一二,正好今天我和雲安都有空,我等不如餐後去看看?”

  彌羅點頭答應,三人迅速將餐桌上的飯菜解決,而後便來到六安縣東邊的一座小山下。

  山腳處,已經鋪好了一個小廣場,中間用黑白二色碎石,拼成一個太極圖案。

  廣場盡頭,佇立着一塊一人高的石碑,上書“普明山”三個大字。

  在石碑的邊上,一條大約半丈寬的小路,蜿蜒向上,直通山頂。

  山路修建的時候,顯然顧忌到兩邊植被,草木並沒有受到太大破壞,依舊鬱鬱蔥蔥,生機盎然。

  向上走了一盞茶的時間,便見到了道觀山門。

  函夏的道觀格局,同彌羅前世記憶中的道觀格局,相似又有所不同。

  道觀整體坐北朝南,山門前有六層臺階,左右兩邊立着鐘鼓樓,觀門上懸掛匾額的地方,此時空無一物,下方矮一些,向內的位置,已經掛上了伏魔殿的匾額。

  顯然,六安縣建立的道觀屬於山門和伏魔殿結合的類型。

  走入其中,就見到立在中間的十方伏魔真君神像。

  這位真君,乃是伴隨金虹帝君身邊的四大真君之一。

  立在這裏,也是所有仙門道觀的慣例。

  往裏走,便是一處法壇,其上擺放着一個巨大的香爐,供人奉香祈福。

  法壇左右兩邊,爲配殿,殿前有三道臺階,內裏暫無神像。

  後方爲主殿,殿前有三層九道臺階,正中央供奉的乃是金虹帝君,左右兩邊供奉的是本土神祇,一位是六安縣城的城隍神,一位是普明山的山神。

  當然,六安縣和普明山都無正式入職的城隍神和山神,此時供奉這兩位的神像,只是爲了方便日後對接六安縣的氣數,以及方便彌羅調動香火願力。

  而以山門和主殿爲中軸線,正後方向,便是祖師殿,日後這裏要供奉的是妙有宗諸位祖師。

  因此,這個地方除去簡單的裝潢外,沒有任何佈置和擺件,按照錢志文的說法,交給彌羅自己處理。

  最後,祖師殿左右兩側,便是日後道觀內修士居住的地方。

  在東側的位置,還有一條小道,通向山頂東邊的一處小平臺,那是彌羅特別要求搭建的採氣臺。

第37章 神道六法封

  “這普明山雖然不高,靈機也遠比不得仙山福地,卻勝在氣息純粹,所以我在佈置道觀的時候,着重保持此地的靈機純淨。你看看可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在道觀內走了一圈,錢志文詢問起彌羅的意見。

  對於普明山的元氣和靈機,彌羅是沒有太高的要求。

  畢竟外界元氣和靈機再濃郁,也必然比不上他在妙有宗的修行。

  反倒是純粹的元氣和靈機,更適合彌羅修行《羽化天清食氣法》。

  因此,他思索了一下,道:“整體佈局沒什麼問題,只是此地配祭,大人準備選擇何方神聖?還有,我從太虛幻境中帶回來的殘魂,大人覺得放在何處供奉比較好?”

  錢志文沒有回答配祭的問題,而是直接就殘魂的事情和彌羅商量:“說起殘魂,你從太虛幻境帶回來的那兩尊鬼差,應該也能接受香火供奉吧。”

  彌羅聞言,思索一會兒,道:“尚未嘗試,我也不能確定,不過應該是可以的。”

  “既然如此,便供奉在伏魔殿左右兩邊空位上,作爲伏魔真君配祭,如何?”

  彌羅聞言,微微皺眉:“雖然歷來道觀伏魔殿中,供奉主神是伏魔真君,輔神則是各家護法神祇。但這些輔神不是得到百姓玉封,便是得了敕、諭。”

  “而我得自太虛幻境的兩尊鬼差,雖然有巡遊接引和勾魂攝魄之能,理論上能在夜間庇護六安縣各地,防止精怪作亂,可算作護法神一類。但二者,既無敕、諭,也無玉封,還是不要立下神像,只是以靈牌供奉在山門角落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