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羅青卷 第17章

作者:一炁化三清

  錢志文嘴角含笑道:“道友思慮完善,但也無有太過擔憂,縣內尚有幾個冊封從九品鬼神的名額,你大可以以功勳去兌換。以你現在的家底,兌換兩個從九品的神位,並不困難。”

  “大人莫要框我,先不說從九品神位所需功勳是多少,就我那兩個鬼差,還不知道能不能維護一方安穩,早早請來神位又有何用?不過是爲自己十年後,找難堪而已。倒不如先以靈牌供奉,日後若是有了靈驗,再求冊封也不晚。”

  雲安聞言,笑罵道:“若是有了靈驗,百姓自當供奉,那時候,鬼差自有玉封,何必再求冊封?”

  “雲安你這話可就不對了。玉封成神,雖受六官承認,但終究不入正統。神道想要走的更遠,還是需要正式的冊封纔行。”彌羅笑着反駁雲安的說法。

  而他口中先後提及的敕、諭和玉封,則是函夏大地上三種神祇的冊封方式。

  在當今函夏,所有重要的天地權柄都已經有主,因此神道修士非常稀少。

  絕大多數神祇,都是仙道修士兼任,或者是英魂冊封而成,性質上有些類似官員的身份。

  冊封神位的高低,自上而下分九品十八級,冊封方式一般有詔、誥、制、敕、諭和玉六種。

  其中,詔封有廣而告之的意思,是所有冊封神位之法中,等級最高的封神方式,唯有帝君神感天地,昭告天下,親自冊封一品神位的時候,才能被稱之爲詔封。

  一旦冊封成功,對應神祇必然是權柄影響整個函夏大地的大神。

  其次,誥封則帶有一定告誡的含義,除去帝君親冊封外,唯有六官簽署的封神公文能夠被稱之爲誥封,對應二三品大神,其影響範圍,最少也是涉及數個州,最大同一品一般,影響整個函夏大地。

  再次,制封指代依託制度的冊封,一般用於冊封州內地方性的神祇,多由地方官員推薦,六官之一的春官考覈後,直接下發,神位多是六到四品。

  隨後的敕封,也是最常見,來歷最多的冊封方式。可以是春官下發冊封公文,也可以是地方官員祭拜贈送匾額,還可以是一些大神下封。影響範圍在一縣到數府之間,神位跨度也是最大,從九品到五品都有。

  像六安縣內存儲的幾份冊封公文,便屬於敕封一流。

  要注意的是,絕大多數誕生自六官體系的冊封神位,都是具有時限的,類似從九品神位這種微末小神,大多隻有十年時間。

  十年後,地方官員會根據此神位的執掌神祇,在十年期間的所作所爲,進行一次考覈和調查。

  再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嘉獎或者懲戒。

  諭封是最後一種正統封神方式,大多數是帝君出遊時,隨口冊封的神祇。部分享有王爵帝位的神祇,開口冊封的神祇,也能被稱之爲諭封。

  其力量影響範圍大多隻有一縣之地,極少數能夠波及一郡,神位大多是七、八、九品。

  至於諭封其下的玉封,嚴格意義上來講,其實是淫祀,指代的是一方百姓,因爲尊崇和信仰,凝聚出神位。對於這類神祇,各地官員通常會進行調查,若無劣跡,一般也不會多管,卻也不會給與冊封,算是編外鬼神一流,不入正統。

  就函夏大地現有的神祇記載,尚且沒有任何一位神祇,是單純依靠玉封登臨七品以上神位的。

  並且,絕大多數玉封的神祇,後期都會被香火願力挾持,化作信行闹械男蜗蟆�

  這也是彌羅不看好玉封的原因。

  說到底,【引渡使】和【勾魂使】兩位鬼差的根本,來源於彌羅的伴生之寶,要是真的被香火願力改變,還不知道會引起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既然有更安全的方法,他何必去進行危險的嘗試?

  不清楚其中內情的錢志文,對彌羅這話的感官非常好,點頭道:“彌羅所言甚是,神道同我所學儒道一般,都是人間正道,穩紮穩打便可,何必求那些外道?玉封之法看似是捷徑,可日後想要再行冊封,便多了許多流程,對比起來,得到的遠遠比不上失去的。”

  說完,錢志文思索了一會兒,又道:“只是,你那兩尊鬼差若是以靈牌的形式,放在山門角落供奉,那些魂靈就不好同鬼差放在一起。配殿之中,便要有一間供奉救苦度厄真君爲主神,左右可以供奉壺公仙翁和佑嗣臨水夫人。”

  彌羅聞言,暗暗點頭,壺公仙翁和佑嗣臨水夫人,也是南方道觀之中,時常供奉的兩位神祇。

  二者前身皆爲仙道修士,其中壺公仙翁原是荊州人士,因救濟多地百姓,驅散瘟疫,而受人供奉。

  後得地方官員推薦,春官下發冊封公文,成爲地方性神祇,享受香火祭祀,爲正四品神位,經過多年傳播,信仰橫跨南方荊揚二州。

  佑嗣臨水夫人,則是爲了救人而死,得地方官員推薦,春官下發冊封公文,轉入神道。

  初爲六品神祇,後因庇護一方,時顯靈應,出入產房,庇護婦女,保護胎兒,廣受百姓愛戴,幾次加封,如今也享正四品神位。

第38章 配殿文武爭

  “救苦度厄真君乃是伴隨帝君身邊的四大真君之首,若爲配祭,也應該入駐左殿。那麼右殿便祭祀神武佑聖真君,正好一慈悲,一神武,濟民護生。彌羅,你覺得如何?”

  雲安的突然開口,讓彌羅立刻看向錢志文,就見這位錢大人面色不變道:“一方道觀武力鎮守,有十方伏魔真君已經足夠,我認爲右殿祭祀主神當是文宣翊聖真君,彌羅道長,覺得如何?”

  看着說是詢問自己,實際上自顧自吵起來的二人,彌羅哪裏還不知道,自己這是落入了六安縣的文武之爭了。

  帝君作爲函夏最高信仰,身邊一般有着四大真君輔佐,其中救苦度厄真君修行時間最久,民間信凶疃啵枪J的四大真君之首。

  剩下的神武佑聖真君、文宣翊聖真君和十方伏魔真君,沒有上下之分,大多根據需求,進行祭祀。

  神武佑聖真君多受軍人、軍隊、武人、武館祭祀,像神武楊家的神武二字,便是源於這位神武佑聖真君,繼承其名號是武人和軍人眼中的最高榮譽之一。

  文宣翊聖真君成道最晚,也是唯一一個有明確記載修行過程的真君,在傳說之中,人間書籍的傳播和知識的傳授,都是源自於他。

  也因此,這位真君廣受讀書人信奉。

  最後的十方伏魔真君,一般供奉在各地道觀山門內,或者走入山門見到的第一個大殿。

  當然,一些監獄、地牢,或者容易滋生煞氣之地,也會供奉伏魔真君,祈求鎮壓、安寧。

  總的來講,雲安和錢志文爭論供奉神武佑聖真君好,還是供奉文宣翊聖真君好,說白了就是文武之爭。

  畢竟,四大真君修爲高深莫測,對於香火願力的需求很低,大多時候百姓供奉十份香火願力,經過真君神力純化後,會返回相當於七份香火的眷顧。

  按照函夏多地的計算,一縣之地能夠提供的香火願力,在道觀內配殿得到的反饋,足夠小幅度的影響整個縣城內百姓的選擇傾向,以及每隔十年,催生出三四個在某方面更有天賦的孩子。

  這也是雲安和錢志文爭論的重點。

  雲安認爲,六安縣想要安定,必然要有足夠的武力支持,因此供奉神武真君,提升日後孩子們的習武天賦,很重要。

  錢志文則認爲,六安縣處於揚州偏向內地的位置,一不靠近沿海,無需應對海獸侵犯,二不像幽州,地脈容易同冥土重合,時常誕生精怪。現有的護帝司規模,已經足夠庇護六安縣的安穩,後續六安縣想要發展,就必須儘可能的培育出更多優秀的孩子。

  二者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再次看向彌羅。

  “我剛來六安縣不久,對於本土信仰風氣,不是非常瞭解,配祭之事,還是由縣內決定爲上。”

  說完,彌羅好像想到什麼一樣,急忙道:“對了,剛纔我只是遠遠觀望了一下采氣臺,還未就近看過,我先去看看,兩位慢慢商量。”

  說完,彌羅根本不給二人反應的機會,快步離去。

  見彌羅離去,雲安和錢志文,再次就右殿祭祀主神爲誰,討論起來。

  聽着後方的討論聲,彌羅再次加快了腳步。

  他走到採氣臺上,四周植被茂盛,放眼望去,便是一片翠綠,自然生機濃郁。

  其次,此地氣息比起道觀內,更加純淨,整體佈局有些類似山腳的小廣場,中間也是用黑白二色碎石,拼成一個太極圖案。

  不過,比起小廣場的用料,採氣臺使用的材料,顯然要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並且,在採氣臺的四周,彌羅還看到不少巧妙的佈置。

  例如整個採氣臺呈現八角形,八邊內側用同色石條鋪設了八卦紋路。

  這些石條顯然經過特殊處理,能夠純化出入元氣。

  彌羅嘗試着從坎位將元氣向內注入,便看到那石條鋪設的坎卦微微發光,元氣經過其轉化後,立刻純粹不少,甚至他若是需要,還能讓其沾染上些許坎氣。

  除此之外,這處採氣臺,還有一處構思,讓彌羅非常滿意。

  在採氣臺的邊上,有一條小路,能夠來到採氣臺的下方。

  這裏設有一個小門,彌羅走入其中,能夠感受到此地坤元靈機濃郁,顯然是爲了方便採集地氣設計,非常適合他修行《羽化天清食氣法》。

  細細打量着各處,彌羅心中也是有了一些進一步完善的想法。

  他取出玉簡,開始記錄相關信息,推演各種方法的可行性。

  過了好一會兒,錢志文和雲安都找過來,他還在推演。

  錢志文見到這一幕,笑道:“看樣子,彌羅你非常滿意這處採氣臺?”

  “畢竟是日後修行之地,自然要多關注一些。”

  彌羅回應一句,見後方面色不悅的雲安,便知曉二人討論的結果,思索片刻,問道:“配殿已經確定,不知此地完工,還需要多少時間?這採氣臺四周,可還有什麼需要搭建和改造的地方?”

  錢志文心中計算了一下,道:“按照縣內的計劃,會在一個月後,通知縣內百姓,道觀建成的消息。因此這道觀剩下的建設,大概會在半個月內完成,前後誤差不會超過三天,剩下時間用來整改。怎麼,彌羅道長想要快些入住不成?還是說,你想要每日來此採氣吐納?”

  聽出錢志文話語中打趣的語氣,彌羅搖頭道:“採氣吐納也不急於一時,就是我那鶴兒,前幾日在縣城內待得羽毛都變得有些黯淡無光。若是此地無需後續建設,我想着讓玄鶴來此居住。”

  “原來如此,說起來,你當初讓我等建設道觀的時候,也沒說自己會駕鶴而來,倒是忘了在道觀內建設一處安置玄鶴的地方。”

  錢志文說着,看了看周圍,似乎在思索於何處再搭建一處玄鶴居住之地。

  彌羅急忙道:“玄鶴一族喜愛清淨,採氣臺邊上的元氣就足夠純粹,無需在特地搭建一處人造的區域,供它休息。”

  說完,彌羅又是和錢志文,雲安商量了一下細節,便回到小院中,開始日常的修行。

第39章 宗教司覓雲

  作爲六安縣的鎮守仙官,彌羅在處理了太虛幻境的本職工作後,空閒時間還是非常多的。

  每日,他不是待在自己暫居的小院中,搬叻Γ罒挿ㄆ鳎瑫鴮懛U,就是外出採購一些東西,填補先前太虛幻境內的消耗。

  期間,他還會收到楊玉的邀請,前去百味樓嘗試新菜。

  這些新菜大多是根據彌羅提出的意見,逐步開發而成,興致上來,彌羅也會親自嘗試一二。

  如此過了一週的時間,彌羅的日常,又添加了手持官印,梳理普明山地脈的工作。

  他從山腳小廣場開始,循着山體內部氣脈,以及地脈的邉榆壽E,一邊手掐印訣,一邊在心中觀想妙有宗祕傳符籙,嘴裏念動真言。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伴隨着蘊含道韻的真言迴盪四周,淡淡的念力,以彌羅爲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擴散。

  微弱的靈機,同彌羅的念力相合,融入地脈之中,使其沾染上彌羅的氣息。

  走着走着,彌羅突然感受到兩股略顯駁雜的陰屬性氣息靠近。

  其中強大一股,已經接近彌羅當初剛築基的時候,但內裏卻摻雜了不少血氣、煞氣、死氣,顯得駁雜不堪,讓彌羅有些不喜。

  另一股則微弱很多,比起彌羅當初剛剛學道,開始調息的時候,還要不如,若非他感知能力強,甚至無法從其邊上的那股氣息的遮蓋下,察覺到這一縷氣息。

  不過這氣息雖弱,卻也純粹不少,陰寒不顯駁雜。

  順着氣息看去,彌羅便見到一位黑袍道人帶着一個小童,站在山路口。

  此人面貌倒也清奇,五官比起常人要深邃不少,看上去三四十歲的樣子,眼角略有皺紋,但一頭白髮如雪,讓人難以判定其年齡,最獨特的是。他額頭兩邊微高,好似要長出兩隻角來。

  而他身邊的小童,看上去還不到十歲,樣貌同那黑袍道人有些類似,應該是親屬關係。

  “閣下是?”

  那男子見狀,急忙對彌羅施禮道:“見過彌羅道長,小的乃是甄覓雲,爲六安縣宗教司咒法院副使。”

  宗教司司長同雲安一般,皆爲從八品,下屬咒法院院長按照品級而言,對標的是彌羅擁有的從九品鎮守仙官官職,屬於地方縣城自身擁有的術法武裝力量。

  像當初彌羅前往太虛幻境的時候,外界幫忙穩定的門戶的修士中,便有很大一部分來自咒法院。

  而咒法院副使,說白了就是咒法院內部的一個職務,同咒法院內其他正式成員一樣,都屬於不入流的小吏。

  對比起來,彌羅雖然只是從九品官位,看上去只是比甄覓雲高了一級。

  可實際上,彌羅的身份只是掛靠在六安縣縣宗教司下。

  因爲早年鎮守仙官體系搭建過程當中,部分惡劣事件的影響,所有九品鎮守仙官的直接領導人,都是郡宗教司。

  鎮守仙官同縣宗教司的關係,按照彌羅的理解,更接近於借調。

  簡單講,縣宗教司對於彌羅雖有監督、管理的權利,卻沒有直接處分的權利。所以,鎮守仙官在縣宗教司內有着相當大的自由。

  再加上,彌羅作爲妙有宗內門弟子,在揚州地域內是享有一定程度上的特權,這也使他在面對甄覓雲有些奉承的態度時,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不過,在甄覓雲眼中,自己奉承的並非彌羅的身份,而是仙道。

  剛纔彌羅施法梳理地脈的時候,甄覓雲便是以法眼觀望普明山地氣。

  他發現,這座普明山的氣息,正隨着彌羅念動的真言,身上散發出的光輝,不斷純化,逐步帶上些許清聖的氣息,隱約有結成道場的跡象。

  ‘這便是宗門祕傳淨天地神咒之妙嗎?’

  看着地脈變化,甄覓雲有些震驚,又有些感慨。

  淨天地神咒,本是源於太虛幻境道門傳承的咒法之一,傳入函夏之後,經過幾大仙門整合修改,同其餘七大神咒一併成爲函夏所有仙道修士學道、入道的必修法門之一。

  當然,現今函夏大地各地傳承的八大神咒,大多隻有對應真言,同各地流傳的簡化符文一樣,屬於典型的安全化產物,只要日復一日的頌念,便能積累自身念力,形成加持,構建玄妙。

  期間,哪怕唸錯了也沒有太大關係,不會出現反噬一類的情況。

  相對的,這類廣爲流傳的真言,在唸力堆積和加持方面的效果,自然也比較薄弱。

  如今,彌羅每次隨意頌念帶來的變化,已經勝過甄覓雲平日虔枕災畎俅萎a生的影響。

  其中,除去彌羅自身修爲、法力和道體帶來的加成外,更多的是法、符、訣和真言經韻的配合。

  在甄覓雲的眼中,彌羅每一步的跨出,都帶着神祕的韻味。

  並且,隨着他腳下步伐的變化,手中法訣也是跟着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