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好的，師兄！”周希音得到了學習的路線，那麼她就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周希音繼續縫合。
“這一針縫合太深了，這會兒你又想到了免縫合，心裏想着的是加固皮下層的縫合。”方閒開始指點和勸解。
“這一針的跨度太大了，層次縫合雖然講究自如，講究速度，但是不必你講究速度的時候，你就不要講究縫合之快。”
“縫合得快慢，在應用過程中有意義，是有特殊場景條件的，那是在急救搶救的過程中，需要快速縫合。而大部分的病人，普通速度縫合，就不會對他們產生影響。”
“你要接觸的更多的病人，需要的就只是樸素的縫合。”
“……”
周希音一直默不作聲，慢慢體會，慢慢糾正。
時間很快推移到了十點。
周希音不說沒有特殊的長進，可長進的程度不大，她還是沒辦法做到絕對的專注，因爲她瞭解的東西太多，總是患得患失。
可也有長進，至少她能夠刻意地保持專注力，在意識到自己的思維雜亂後，懂得及時糾正。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你可以回去再看看書，主要集中於脂肪層和皮下層縫合，在不同區域內的大抵要求。”方閒開始脫手套。
他覺得，下一步周希音需要的是消化和琢磨，並非是單純地機械性重複。
周希音也退開了兩步，轉過頭：“好的，師兄。辛苦你了。”
“嗯，慢慢來，不必急於一時。”
“你的縫合操作底子很好，基本功也紮實，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提純自己的操作。”
“過度的用理念裝飾自己的操作，還不如簡簡單單，樸素的裝飾更加好看。”方閒再次旁徵側引了一個例子。
周希音抿了抿嘴，脫下手套後暫時把口罩摘下，露出精緻的面龐，遲疑說：“也就是說，其實提前無知的情況下，越容易往前進。”
“對！～”方閒點頭。
周希音的內心則苦澀起來，一直以來大家教她的都是讓她更成熟，從未有人讓她變得很純很天真，這可怎麼弄？
第59章 天才的世界多是孤獨
翌日開始，周希音繼續準時出現在手術室，直到晚飯後，先提前離開到技能訓練室，方閒在八點離開手術室，然後進行兩個小時的帶教。
這樣的作息規律後，就變得平淡起來。
六月二十這天，方閒這樣的作息才被打斷。
中午十一點半，方閒照舊沒去與周希音一起坐，而是選擇與默認會提前半小時進誤餐室喫午餐的鄒君子對坐。
方閒落座後，鄒君子就說：“方師兄，從明天開始，你可以早上八點就開始上班。”
鄒君子本想說方閒八點可到手術室，但方閒這個逼壓根就不回去，就不存在來不來手術室的說法。
在創傷中心手術室二十天，方閒早已經摸清一小部分規則，讀懂鄒君子的話裏面暗藏之語：“恭喜啊，小鄒，跨組了。”
鄒君子讓他八點上班，必然是鄒君子可能會提前去切開組進行集訓，縫合組只剩下一人。
不是時間截止的淘汰，肯定就是提前進下一輪培訓。
鄒君子捏了捏大耳朵：“提前進下一個組，能多一些時間練習切開術，和方師兄你不能比。”
鄒君子一直覺得自己可在創傷中心手術室裏跨組，是天才中的天才了，之前一直都是如此，不管是韓良盛還是蔣宇航，都這般說。
直到方閒來創傷中心手術室培訓，讓鄒君子感覺到體無完膚的體會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
跨組就不談，方閒目前連清創組都可以免去！
若方閒願意，提前把切開組的切開術也練到4級，那纔是真正提前結束集訓，閒庭信步，沒絲毫壓力。
因此，鄒君子昨天完成技能的4級等級認證，今天上午完成了可跨組資格的手續，他不敢給任何一個人說，免得被誤認爲是炫耀而丟人。
鄒君子滿臉的老實。
“是不需要比，不是不能比。”
“小鄒你確定了要提前去切開組？”方閒確認再問。
免得明天自己提前起牀之後，鄒君子還在縫合組裏，這樣會顯得是自己把鄒君子給趕走。
“提前進組，提前達標，免得節外生枝。”鄒君子確定道。
心裏暗道，你以爲誰都是你啊，一點都不懂得節約時間和不懂人間疾苦。
方閒點頭回應，不再多說話。
鄒君子的確沒必要和他比，創傷中心手術室的入科培訓和入科考覈，都不是競爭制，是達標制度，寧缺毋濫，不是必須要推一個人出來，也不缺一個人不來。
方閒也不着急出縫合組。
目前來看，縫合組和清創組，得到的技能點效率最快，切開組就是個培訓，他得跳過切開組，出縫合組之後，直接進清創組。
時間長的很，總共兩年半。
月薪一萬五，也夠自己霍霍了，畢竟自己對金錢的霍霍需求目前極少。
出誤餐室後，方閒在手術室裏再次看到了提前結束喫飯的周希音，她就在清創組休息室的門口等候。
但方閒沒着急出發去開始縫合，而是選擇回覆了一下李球的信息。
“好懸，我們骨科參加湘省技能大賽的代表隊裏，關節外科的胡海贇，被頂掉了。我就只差一點點！”
“就不知道剩下五天，還會不會有變數。”這是李球給方閒發來的信息，只是爲了分享自己的處境。
“你現在晚上一般在哪個技能訓練室？今天晚上見一面？”方閒問。
既然抽了時間去帶教周希音，方閒看看能不能幫好兄弟一把。
若李球沒說明類似的情況，方閒不會好爲人師，但既然李球有了一定壓力，那麼方閒可以過去和李球聊幾句。
“我還是老樣子，1513。”
“閒哥你有空麼？聽說創傷中心手術室裏，卷瘋了。”李球還擔心方閒的處境。
“沒關係的！今天晚上，十點半吧。”方閒確定好時間後就關閉了手機屏幕，按下耳機，進入到語音頻道。
在確定鄒君子已經進入到了縫合中，他纔回復。
方閒這一次與周希音走進，裏面的主刀教授仍無動於衷，心若磐石。
能夠做到這麼堅定的立場，活該他成爲教授！
方閒也沒節外生枝，身爲教授，有教授的權利，沒有師徒的緣分，也就沒有師徒的義務，沒有對錯。
只是他對方閒極好，從方閒剛開始縫合就勸：“小方，早點進清創組吧，集訓過後就上去考覈，考覈結束後也能長期待手術室開始學習手術。”
“曾教授，不着急，基本功可以多練練。”
“手術室把集訓的時間拉長到4年半，肯定是有特別用意的。”方閒邊縫合，邊回覆。
只是這麼稍微分心了一下，導致方閒的縫合深度稍微偏差了兩個毫米。
可也無所謂，方閒馬上把這一針變成了精巧縫合模式，在出針的時候得以順利調整。
沒人看得出來方閒縫合的不對勁！
而這就是5級縫合術的妙處，隨時調整，舉重若輕，任何時候任何場面，都可以輕易應對，而且縫合得極好。
“基礎技能是非常重要，但是到一定的程度就差不多了。大部分的醫生終究是要給患者治病做手術的，除非。”
曾教授說教到這，又道：“你好像還真能成爲這樣的除非。”
“不過在達標之後的單純重複縫合，其實就是一種孤獨和寂寞，小方你能耐得住？”
目前，醫學會以及各大教學醫院的培養模式都是，先培養醫師，可以在臨牀上乾的醫生，成熟的醫生，優秀的醫生，然後再培養可以深入研究臨牀的醫生。
可這需要耐得住寂寞。
“先試試看吧，曾教授，萬一啥時候待不住了，就出去了。”方閒笑着回，這樣的問題，他不止一次回覆，已經駕輕就熟。
“行！”
“年輕、資質，就是任性和敢拼敢打的資本。”曾教授笑了笑，不再勸。
只是看了看旁邊圍觀的跟班實習生周希音，微微嘆了一口氣。
不管哪一條路，到了終究都是寂寞。
周老教授最清楚這一點，希望你莫怪他，前車之鑑，若不深刻於心，就是白喫虧。
創傷中心裏茲事體大，若再遇到第二次，周老教授未必還能保持住底線！
每個孩子雖然都珍貴，但是最後一個，那是絕望中的稻草。
要做天才，就得學會享受孤獨！
第60章 那你操作示範一遍！
讓方閒很意外的是，周希音的天賦非常好。
讓方閒很驚喜的是，周希音的天賦極好。
才六七天過去，周希音就已經摸到了4級縫合術的門檻，且已經跨越進來，已經在縫合術：精巧理念上，有了比較深的理解。
至少，去通過4級技能考覈，已經足夠。
但，手握5級技能的方閒，在看周希音的操作時，仍然存在着很多不足之處，可以更加純化些。
晚上九點半。
周希音轉頭：“師兄，我這，算不算，已經到了4級？我覺得是到了。”
到不到，周希音自己可以篤定和確信，這是實力和能力帶來的底氣。
“差不多，應付操作和考試，應付比賽都能行。我的話不具備參考意義，我這也是第一次當老師。”
“後續你就多練習即可！縫合術練到這一步，按照你的說法，拿個獎應該不成問題了。”方閒看完點頭，心裏稍稍鬆懈下。
自己這教學的水平還是太差勁，依靠的就是強大知識儲備的投餵，沒有太多技巧性可言，然後還是周希音自己的天賦比較好。
可這樣，估計周希音就能夠取得不錯的成績了。
華中地區研究生技能大賽，報名的門檻就是3個專科技能，除去基礎技能外的專科技能。周希音能到這個門檻，就非常優秀。
而一門基礎技能的4級水平，相當於5個3級專科技能，按照這樣的換算，周希音若還不能拿獎，那麼這個獎則不拿也罷！
周希音沒忍住臉上的喜色，馬上咧嘴笑了起來，桃花眼先眯起，緊接着快速收攏。
再試探性問：“方師兄，能不能，清創術也教我一下？”
“想要拿一等獎，可能要兩個4級技能才穩。”
方閒聞言一愣，眼睛稍稍瞪大。
你這是慾求不滿啊，你這都不是要求，算是索求了！
我拿蛇皮給你教。
方閒果斷拒絕：“清創術我現在的水平也就只有4級，我教不了你。”
“暫時是這樣。”
把手套摘下後，問：“周師妹，現在我能好奇問一下，你爲何要進創傷中心手術室麼？你現在的能力和實力，其實創傷中心手術室，你不進也罷！”
周希音肯定有留院的實力和資質，爲何非要和創傷中心過不去？
周希音聽完，遲疑下來，馬上低下頭，默不作聲。
方閒則跑去一旁洗手，無菌手套的內層有一些粉末狀東西殘留在手上，也不乾淨：“沒事兒，我就是隨口一問，你不講也沒關係。”
“我本來有個哥哥，我想知道他現在去了哪裏。”
“但只有進了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創傷中心手術室，才能知道。”周希音的聲音很細，幾乎聽不見。
“是醫療事故麼？這個你得找醫療鑑定更好啊。”方閒下意識地把周希音往家屬方向想。
“不是。他以前也是醫學生，也在創傷中心手術室。”周希音抬頭，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忽然一下子堅定下來。
方閒的手微微頓了頓。
“沒報警？”方閒問。
“有些事情是不歸警察管的。”周希音的言辭很簡單，耐不住琢磨，琢磨就會覺得有點可怕。
方閒聽了趕緊不往下繼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