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豬尾型導管,因端部捲曲,末端形似豬尾而得名!”
“時間不多了!你若能聽懂就自己消化,不能聽懂,我們後續作回顧性的分析。”將近手術室時,方雲加快了闡述的速度:
“使用多個擴張器在一根硬鋼絲上擴張右側CFA,並放置一個24-French護套。”
“鞘內植入升主動脈覆膜支架推進通過25-French護套,支架按常規方式展開。覆膜支架分別在左右髂總動脈分岔口近端15mm處以及無名動脈起點近端展開;覆膜支架完全展開。以這種方式,假性動脈瘤被完全覆蓋。無需球囊擴張,完成後的血管造影術顯示裝置位置……”
方云爲了加快速度,以英文縮寫簡稱來替代。
CFA就是股總動脈,方閒是知道的……
兩人進了手術室後,其他的主刀醫生已經完成了相應手術的前期準備,就包括左右股總動脈鞘的放置,方雲接過手操作之後,方閒還在發愣着想這個病種的兇險程度以及預後時。
手術已經結束了。
方雲吩咐道:“現在我已經把破口填補,外圍血腫的促凝以及切除、清創,就不需要我親自做了吧?”
“不用,方主任。辛苦你了。”那主刀的主任,哭笑不得。
他之前也是試驗過這樣的操作,只是吧,在操作的過程中,怎麼動怎麼不順手,不敢進一步操作,結果方雲倒好,進來之後,三下五除二。
就把這一臺操作難度高達四級的操作,給弄掉了。
方閒也錯愕看去。
不過方雲卻是已經下臺了,望着方閒迷茫的眼神,也知道方閒剛剛沒怎麼注意看。
可也脫下衣服後,拍着方閒的肩膀示意他往外走,一邊說:“這臺手術的真實操作難度不大,因爲覆膜支架已經把一些重要的難度操作打包了,最重要的是定位和把支架放在合適的位置。”
“這其實就是血管鞘內的定位術以及器械操作技術,不特別難。”
“下面,我們可以再繼續喫透一下這個病例。以及它目前的治療現狀和前景,你看看到底醫學的發展,是否尷尬。”
方閒也無奈啊,不過也有逼數。
可能自己看完了雲叔的全部操作流程,學習到的仍然有限,自己需要的是加點,而不是真正的帶教機會。
略有點眼饞地看着其他人在那裏穿刺和做清創術準備,方閒往外走去。
方雲則繼續說:“主動脈假性動脈瘤與高發病率和死亡率相關,主要是由於破裂風險較高。”
“傳統手術時,血管外科的手術術後併發假性動脈瘤,是常見的術後風險。主要來自縫合線質量不夠、手術技術問題或感染等因素。”
“在現在,過去治療方式堆積的一些患者,就成了新一輪需要關心的話題。”
“如果這個患者再次採用傳統的切開術,那麼他術後還會有可能再繼發假性動脈瘤,畢竟手術技術這個問題,風險這個問題,沒人能夠絕對保證。”
“但幸叩氖牵鲃用}的動脈瘤,具有腹主動脈腔內支架。”
“而不幸的是,比如說升主動脈腔內支架並不容易獲得,因此外科醫生只能使用胸主動脈和腹主動脈支架去處理胸主動脈的假性動脈瘤或者其他的血管動脈瘤。”
“你發現什麼問題沒有?”
方閒點頭:“湊合?”
“對啊!~”
方雲也點頭,感慨:“你越是往前走,你越是會發現,醫學的本質彷彿就是在處處湊合,時刻湊合,一直在湊合,湊合湊合着,才能偶爾出現那麼一到兩款,相對適應或者絕對適應的治療方式出現……”
“術式的發展是這樣,先用基礎醫學技能應付,然後用專科基礎技能應付,再用專科技能應付,直到,一個一一對應的,標準、成熟,絕對有利的術式出現。”
“就算是這樣,你還要等待合適的藥物,合適的器械,合適的放置物、合適的操作器械等都得心應手之後,那麼,這個疾病病種的治療效果,也就有所期待了。”
“就目前而言,整個醫學領域,預後最好的是正常懷孕,目前能夠把死亡率打到萬分之一甚至十萬分之一以下,其他的,都還有提升的空間。”
“但即便是十萬分之一,每年都有數百人死亡,一屍兩命,可能是活着一個,但要麼就是短了媽媽,要麼就是少了孩子,這還是最好的……”方雲如此感慨,頗爲有點悲天憫人似的。
方閒沒有揪住問題就直接鬆開,而是問:“雲叔,如果在升主動脈中,使用腹主動脈和胸主動脈的支架,患者的預後如何?操作的時候,有什麼難度呢?”
“TEVAR(胸主動脈支架)和EVAR(腹主動脈支架)支架,每次使用前,都需要人工去調整,以獲得最佳結果。”
“但在大多數情況下,即便是調整了支架的長度;但你知道啊,升主動脈是曲形的,其曲率以及其他各種關鍵結構,你很難調整的。”
“除了使用胸主動脈和腹主動脈支架之外,其他嘗試過的升主動脈假性動脈瘤腔內治療方法包括Amplatzer封堵器裝置。在病例報告和一些病例系列中記錄了其使用的結果——喜憂參半。”
“湊合,也就只能喜憂參半,不能盡善盡美。”
“所以啊,你不用爲自己不能對毀損傷這樣的病種有建樹而煩惱,誰都有這樣的時候,其實最痛苦的,還是周教授。”方雲忽然這麼感慨了一句,可說到一半,他卻又戛然而止。
“周教授他?”方閒好奇偏頭而去。
周教授那麼牛逼,完美級醫生,他還有什麼煩惱?
方雲轉頭,看向方閒:“你就是桂教授的學生,倒是也不必避嫌。”
“其實桂元平老教授,早在多年前就能駕鶴西去,頗爲安詳。可好歹不歹,周教授的技術非常高,從鬼門關把他拉回來了一半……”
說到這,方雲的聲色也微微一顫,彷彿是那一次的手術,仍然讓如今的方雲而感到震撼。
可緊接着,方雲又說:“但就是這一半,讓周教授至少悔恨了四五年,甚至可能更久,還要久,甚至終身。”
“你也不必疑惑,你就想一下桂元平老教授最後所處的狀態,有沒有半點的生活質量吧?”
方閒聞言沉默。
“可能救卻又不救的話?豈不是?也過不去心裏這道坎,沒發生之前,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更好的康復。”
“是啊,誰也不知道……”
“可週教授就是走不出來似的。”方雲搖了搖頭,略有唏噓。
“難道周教授提前就知道,那不可能啊?他如果提前知道,肯定不會做手術。”方閒不解問。
“當然不會知道,算了,不想這麼多了。”
方雲看了看時間,接着又說:“方祈安放學還要一會兒,我們繼續拆解一下剛剛這個病例,你可以作爲一種類比的前進思路。”
“假性動脈瘤的治療發展流程,其實是所有病種治療方式進步和推進的一種參照物,它不是第一個參照物,卻也是經典的病種之一。”
“目前的難度,在於沒有突破性的新器械、突破性的新技術進展,但是單病種的治療術式,早已經發展頗爲成熟,術後的康復率、預後都非常值得期待。若要再進一步,則是屬於醫療高度的探索了,在治病上,意義都不算很大。”
“只旨在更提升生活質量。”
“生死、治病、生存、生活質量的提升,這是醫學界,無法逃避的一些問題,也是每一個技術發展的目的所在。”
“腹主動脈、胸主動脈的器械,在主動脈弓上的挪用,其實都不是最適合,最完美的。”
“因此,越是專業性的內容,它的適用範圍就越窄,越是基礎性質的內容,其適用範圍就越寬。”
“但是寬的適用範圍的話,就肯定要犧牲一部分的治療效果。這一點,目前醫學界還沒有找到合適的解決方法,不過你心裏大概要有這麼一個框架。”
方閒聞言點了點頭,之前他也被科普過,醫學基礎技能之所以被格外重視,是因爲它的可塑性很強,使用範圍很寬廣,因爲醫學基礎技能,很多時候都是搶救生命的技術。
簡單粗暴,只爲救命而提煉出來。每一種若發揮好了,都能在關鍵時候,救人一命。
但是要治病的話?
要看你怎麼去定義治病:“雲叔,我有一個問題。”
“就是所有的病種,都不能挪用其他技術或者其他的器械處理麼?”
“我覺得這麼去定性,應該也不合適啊?”
方雲偏頭,看向方閒:“你能有這樣的疑慮,證明你是在非常認真的思考——”
“其實能不能借用其他的技術理念、操作形式湊合到該病種裏,要看你怎麼認知這個病種,要看這個病種的後遺症,你怎麼去對待!”
“我給你舉一個很滐@的例子。”
“皮膚科的白癜風,頑固性疾病了吧?目前還沒有絕對有效的治療方案。”
“但它本身對患者的身體造成的傷害性就不大,你借用其他皮膚科疾病的治療用藥去試一試,可能有用,也可能沒有用,是一個值得探索的問題。”
“不過,如果是主動脈夾層這樣的病種,如果你不去專科專業研發,你敢借用下肢動脈夾層的器械、操作流程,去處理主動脈夾層?”
“那肯定不行。”
“哦!”方閒瞬間恍然大悟。
要不要找到最適應的治療手段和治療方案,其實最主要的還是看這個病種對患者身體的嚴重性,是否對性命和功能造成損害。
第191章 第一臺專科基礎手術
“早點休息去,小小錢。你現在是個高中生,明天還要上早讀。應該是六點一十起牀吧?”晚上十一點,方閒和叔叔方雲以及自己父母聊天時,如此催方祈安。
方祈安則笑着回:“閒哥,你以前讀高中的時候可能是六點一十起牀,我們早讀的第一節課,已經提前到了六點,然後纔是兩節早自習、早餐。”
“六點一十起牀,我們班主任就要發飆了。”
說完,搓着手吹了一下花生米的外殼,丟進嘴巴里。
方閒略錯愕:“雲叔,現在方祈安他們高中,都是要開始這麼捲了麼?”
方雲此刻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有點寵愛看向方祈安:“其實他們的讀大學壓力並不大,現在全國的高中生和大學的入學率,幾乎對等。”
“只是說,現在的家長們越來越重視教育,想要考到更好的高校,就越來越卷。”
“去年的高考,我們湘省一個5分分數段,670以上的就有數十人了,再往下的5分分數段,那都是數百起,高於600分的,總共兩萬多人……”
“和我們那個教育資源格外匱乏的年代,已經早就不同了。”
方祈安最小,且是高中的關鍵時期,討論的焦點就集中在他這裏。
“那你還不趕緊去休息啊?你哥我又不會跑,明天下午你就放假了,我如果有時間就帶你出去玩。”
“快去睡覺,保證睡眠,是學習的前提。”
方祈安的後顱似乎突出,又搓了一顆花生米,看向方閒:“我媽說閒哥你比我還睡得晚,睡得少……”
“你都是碩士研究生了。”方祈安眨眼睛。
“我!”方閒抬手就想要打人。
方祈安笑嘻嘻地站了起來,坐去對面的沙發上。
方乾和陳慧二人聞言當時就轉頭看向方閒,是啊,自己兒子如今雖然是有所成績了,可他付出的努力,卻是很少給家裏彙報的。
按照方祈安這麼算,方閒之前恐怕是在透支身體在學習。
兩人的目光稍變。陳慧更是摸了摸方閒的手臂,似乎在打量方閒是不是變瘦了。
“去睡覺,小孩子還要長身體,男孩子二十歲骨骺才閉合,你以後如果想要長你閒哥這麼高的話,你就得保證睡眠時間。”
“不然你現在這個矮個子,可比不過你閒哥哦。”方雲不愧爲方祈安的父親,一下子就找到了殺手鐧。
方祈安立刻起身去刷牙洗漱了。
無他,這四室一廳裏,有一個空房間,就是方祈安的常住地,估計今天他也要在這裏休息了。
“這孩子,從小就跟方閒親。”方雲哭笑不得。
方乾和陳慧則賠笑。
方閒則笑着回:“雲叔您還喫醋了?”
方雲搖頭,語氣蕭索了一句:“主要是我陪他的時間太少,你嬸子去了沙市工作後,能在童年一直陪他玩的人,就只有你了……”
話題一下子似乎就扯上了不太對的味道。
方閒則趕緊轉移話題:“我小時候也是經常只找雲叔您玩啊,那時候您就是大教授了……”
……
一夜無話。
翌日早,方閒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六點五十。
方祈安早就走了,家裏提前就在冰箱裏放了牛奶和麪包之類的,還有煮好的粥,他自己用微波爐加熱後,就着牛奶等就當作早餐喫了。
今日是週日,方乾和陳慧都還在入睡。
方閒則給父母發了個信息,就出門去嗦粉了。
沙市的是扁粉,常市的米粉是圓粉,味道各有千秋,可方閒自小在常市長大,這裏的牛肉乾拌粉,再加土豆絲,這樣的味道,彷彿刻在了骨子裏。
仍然想。
不過,父母的睡意似乎不大,方閒發信息後,母親就穿着睡衣走了出來:“你起這麼早幹嘛?我還以爲你八點多去上班呢。”
她揉着眼睛。
“老媽,那是專科的上班時間,在創傷中心手術室裏,會更提前一些,沒關係,你和老爸繼續補覺,好不容易是週末。”
“我是來跟雲叔學習的,自然要早一些,多學點東西,會有好處。”
“昨天晚上不是說了嘛,自己的能力越強,每年能夠掙到的錢也越多,以後日子肯定也會更加舒服些。”方閒如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