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而方祈安乾飯的速度和飯量,有些超出了方閒的想象。
整整兩大碗,至少是五六兩的米才能煮出來的飯,他一個人全乾了。且身材還不胖。
真的是半大小子,喫窮老子啊,得虧自己的雲叔能掙錢。
喫完,方祈安說:“閒哥,我晚上再來找你玩,我還要回去上課,謝謝伯母……”
方祈安很有禮貌地開門走了,也是頗顯隨意。
方閒和陳慧二人把方祈安送上電梯,往回走時,方閒問:“小小錢還是經常來家裏啊?”
“只有這邊才沾人氣啊?我有時候都懷疑自己養了半個兒子,你雲叔經常也不着家的。我給小小錢配了把鑰匙。”
“喏,那個房間,就是給他的。”
“你雲叔覺得不好意思,還給我們卡里每個月打點錢,我還給他他也不要……”陳慧對着四室一廳的另外一個空房間努了努嘴。
方閒聞言,一嘆。
雲叔的父母不知道去了哪裏,雲叔的奶奶過世後,他的血緣親屬,就幾乎沒有了。
王環教授也想要有自己的事業,方雲叔從小就是個努力的人。
“那肯定不好要錢的啊。”方閒點頭。
“是啊,但你雲叔一直定期打,銀行卡也不歸我管,我和你爸把錢都數着,打算在小小錢考大學的時候給一半,結婚的時候再給一半,或者在考大學的時候一起給他。”
“他這小夥子過來喫頓飯,我還能要他的伙食費啊?”陳慧一邊說着,再與方閒一起往屋裏進。
“媽你下午不用上班吧,只要晚上過去就可以了?”方閒進屋後,一邊幫忙收拾碗筷,一邊問。
“週末不用,工作日的時候還需要,我現在又在值急园啵總�月還能多一千塊錢。”
陳慧說着,看着方閒的表情微變,趕緊解釋說:“反正也沒啥事,就是下午外科樓的急猿檠图痹藥品需要送一下。”
“你看我,不然我能幹嘛呢?中午喫過飯後,我就在家裏看電視,等着你爸下班?”
看着陳慧有些小心翼翼的樣子,方閒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道:“媽,您是我媽,不用給我解釋這麼多,就算我長大了,您也可以做您想做的事情,決定您想的決定。”
“只要不透支和傷害身體,您多上班掙錢,我肯定是支持的。”
“唉呀。”陳慧聽到這裏,眉宇間一動,怔怔地看着方閒方向停下了收拾的動作,然後又笑着點了點頭。
“長大了。”陳慧說。
眼見着氛圍就要朝着煽情掉眼淚的方向發展,方閒趕緊轉移話題:“媽,你說要問我的事情是啥來着?之前小小錢這麼一打岔,結果就沒提了。”
果不其然,方閒這麼一轉移話題。
陳慧渾身來了勁。
把端起來的碗筷一放,對着沙發上一指:“你坐那裏去,我有話要問你。”
“你是不是現在已經找工作了,而且還簽約了?和你雲叔一樣的那種,相當於提前畢業?”陳慧仔細打聽。
方閒眼珠子一動:“是雲叔告訴你的?”
“你雲叔不告訴我,你就不給我們講了是吧,我和你爸每天都喫不好睡不好,擔心你學習跟不跟得上,會不會壓力很大。”
“你小子倒好,早就跨過了這個階段,都能這麼早的提前畢業,一個字不給家裏透露,害我們天天擔心,你說,你是怎麼想的?”陳慧擲地有聲,輕輕拍了拍桌子。
方閒聞言,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雙腿並立,雙手放在膝蓋上,想了一下後笑着問:“那要不,我重新給你們說一遍?”
“你肯定要說一遍。”陳慧連碗都不洗了。走向方閒,側身也坐下,如同審問。
“其實主要是啊,在一切都還沒塵埃落定之前,我不想讓爸媽你們太過於興奮之後,最後再變成失望……”
“這件事情,也就是前幾天才落實。畢竟希望越大,高興越大,萬一沒達成,最後的失望也就越大,落差也越大。”
方閒一直以來,就只是個普通人。
除了在華中大區的技能大賽上,稍微飄過一會兒,很多時候,方閒都是比較踏實且普通的人。
短短半年時間,這個面板直接把他從一個稍微有那麼一點點資質的外科醫學生,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現在的基本功,可謂是紮實得一匹。
不論綜合實力,就論當前年紀的實力,方閒說第二,全世界都沒人敢說第一。
要論現在年紀所對應的潛力,依舊如是。
這是一種踩在雲端裏的感覺,這樣的感覺,讓方閒很多時候都是不踏實的,生怕是在做夢,有一天就突然夢醒了。
即便是帶來了能力、認知等方面的提升,可方閒不敢給家裏畫餅啊……
這麼大一個餅,這麼好喫的一個餅,這麼美妙的一個餅,萬一最後沒喫到,爸媽該多失望?
父母對自己的希望很高,因爲他們喫過沒有文化的虧。雖然沒有那種格外的倔強,覺得來常市工作是絕對依靠了雲叔,但一定程度上,自己的母親現在的工作,就完全託了雲叔的關係在。
所以,兩人都希望自己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和學習,站得正一點,踏踏實實地去過日子,兩人從未說起過這件事,可他們對小小錢的態度,一直以來都表明了這一點,他們在與方雲叔和嬸子在相處的時候,就是會稍微退讓和恭謹……
這與卑躬屈膝無關,也不是雲叔和王環嬸子強勢。
而是不踏實。
不踏實的日子,過起來就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
並且,方閒一直都還知道,方雲叔對自己家裏的情分,是沒辦法還的,因爲方雲根本不需要……
陳慧聽完,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默默地站起來,走向餐桌,再走向廚房。
方閒見母親陳慧沒有再出來訓話,就趕緊過去幫忙。
“你去休息一會兒吧,家裏這點事情,不需要你操心。”陳慧這般勸。
“老媽你都操心了這些小事一輩子,讓你休息一次可以不?我又不是沒洗過碗……”
“去去去,有本事找個人幫你媽做這些事。都這麼大年紀了,成家立業、成家立業,立業了也該成家了……”
“媽,我才二十六歲,二十七歲還差一個月,農曆。”方閒一聽,略有些慌張。
“二十六歲怎麼了,我二十六歲的時候,你都四個月大了……”
方閒敗北,趕緊溜出門……
第189章 土豪思維
方閒避免老媽的催相親,就先到了小區樓下遛彎去了。
在遛彎的時候,方閒再一次回想了一下當前的醫學技能的等級劃分與病種歸類的劃分。
醫學會的認證,分別分爲醫師等級認證和技能認證。
醫師等級有1-6級,病種歸類,也根據死亡率、致殘率不同,分成了1-6類病種,是否與醫師的6個等級息息相關,目前還無法準確地進行定論。
方閒把之前搜到的一些資料截圖保持下來的圖片再次翻看出來。
——
“醫學會認證的1級專科醫師,爲住院醫師,經過統計、綜合分析全國最頂級住院醫師後,設定出1級醫師的考覈標準。”
“創傷外科1級醫師認證考覈要求:醫學常規理論3級,骨科常規理論3級,創傷外科醫學常規理論3級……(非技能考覈要求)”
“基礎技能考覈要求:切開術、縫合術、止血術、穿刺術、專科閱片、專科解剖均需達到3級。”
“專科基礎技能要求:清創術、血管探查術、神經探查術達到3級。”
“創傷外科二級操作技能要求:血管切開術、血管縫合術、神經縫合術、骨折手法閉合復位術、關節脫位手法復位術、關節切開術、開放性骨折開放復位外固定支架外固定術……(任意3個達到二級即可通過認證)”
“年齡限制:無。”
醫師等級是醫師等級,技能等級是技能的熟練度等級。其實不同的技能之間,還是另有一些差距和分別在裏面。
比如說,醫學基礎技能或者醫學基礎操作,在醫學會內,對操作的難度進行劃分時,被歸類成了一級,與一些簡單的專科基礎技能一樣,屬於是住院醫師都能操作的內容。
而專科基礎技能,比如說創傷外科的專科基礎技能,血管切開術、血管縫合術等,則是根據其難度,劃分成了二級。這個二級技能,可能是與二類病種息息相關。
再往上,比如說創傷外科的骨折切開復位鋼板螺釘內固定術、髓內釘內固定術、關節鏡下前交叉韌帶重建術等,則是屬於骨科的創傷外科專科技能。
這樣的技能,在操作難度上被歸類爲三級。
它已經脫離了專科基礎技能的範疇,已經往真正的亞專科方向去發展了。目前,醫學會對於2級醫師,也就是正式的主治醫師的能力要求,就是達到一定數量的專科技能,且專科技能的熟練度,能夠達到3級(專精層次)
在此基礎上,也就是成熟的專科技能上,還有專科高難度術式、專科複雜手術,則是在操作難度和開展難度上,被定義爲四級操作,是每個亞專科的非一般醫生可以接觸的病種了。
另有一些操作技能,比如說亞專科的新治療術式、或者說創新性的新術式,以及亞專科、死亡率、致殘率超高病種的治療手術或者操作,或者方案的調和,則被稱作是難度上的五級操作。
操作,有操作難度的區別,還有操作熟練度的區別。
胃腸外科的一級操作難度的術式有——
痔夾閉術、痔結紮術、超聲引導下痔結紮術、肛周組織的其他切除術、肛周膿腫切除術、肛乳頭切除術、肛門環扎術、肛門瘻管閉合術、臍切開引流術……
一級操作難度的普外科專科基礎技能竟然有六十多種。
二級操作難度的術式有則有:胃切開取石術、幽門環肌層切開術、幽門成形術、胃吻合術的修復術、胃破裂修補術、開放性小腸活組織檢查、輸入襻造口術……
這更加離譜,接近兩百種了……
“唉!~”方閒看完這些列表,不禁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還是太過於天真。自以爲自己擁有了一些基礎技能,通過演變和演化,就完全可以在醫療中遊刃有餘。
有一種,我現在就非常牛逼的錯覺。
其實,當真正應用到專科中時,方閒纔會發現,自己仍然是井底之蛙。
但這就是每個醫生都要成長的一種過程。基礎技能掌握得越好,可塑性就越強,相對能夠處理的病種就越多。
但是其實,基礎技能處理出來的病種,效果並非最好,專科專治,纔是治療上限的提升。
不過,在一些病種還沒有開發出來相對應的,如天敵一樣的治療方案、藥物、術式時,則需要通過其他的手段,來進行替補性的治療。
針對性的專科技能的治療效果大於基礎技能,基礎技能處理的效果,會大於挪用性的替補性治療——
方閒仔細地思量了許久後,發現自己已經繞着小區的外圍都走了好幾個圈。
父親已經回來,給自己打電話,方閒這才往家方向走去。
回到家就被父親帶去了菜市場,晚上方雲叔和方祈安會過來喫飯,打算再買點小菜……
下午,飯點前,方閒一家人就爲了迎接方雲叔在廚房裏做着準備。
時值初秋,國慶節剛過,天氣不冷不熱,天氣不太炎熱的情況下,中午留下來的一部分大菜還是可以繼續上桌的,但是小菜和湯,老媽還是打算現熬。
方閒和方乾二人在洗菜。
方閒則問:“老爸,我們家是不是一貫喜歡取單字爲名啊?你看方雲叔,我,還有老爸您,都是單字。”
“本來小小錢也是叫方錢的,這是有什麼講究嗎?”
方乾聞言轉頭回:“怎麼,嫌棄你爸給你取的名字太老土了?”
“你也不會和你雲叔一樣,遇到過同名字的同事吧?”
方乾先八卦。
方閒搖了搖頭:“同名字的人聽到過,但是同事倒是沒有。”
“半年前,剛過年的時候,我們科室來了個病人叫方閒,也是個男生,我同學爲了搞笑,把術前和術後的手術記錄,特別是插尿管和拔除尿管的時間,在早交班上,一一明敘。”
方閒沒說李球那個狗卵子的名字,只是用同學來替代。
“其實沒什麼講究,就是隨便取的。”方乾把香菜根一一洗淨後,放在掌心裏一邊搓,一邊說。
“我們方家,以前那幾輩,包括我們這一輩,有文化的人都少。”
“你的名字之所以取名爲閒,是你嬸子希望你長大以後可以清閒一點,不要那麼忙,不要那麼‘卷’,其實說起來,你嬸子對你雲叔的事業心重,還是多少有點意見的。”
“雖然我能理解你雲叔,大難當前,身有能力,當仁不讓。可站在你嬸子的角度,那一次的現場,確實太過兇險,即便是現在回頭去看,仍兇險得很。”
“且,聽人說,好像你雲叔的手術技術很厲害,若他在你嬸子旁邊,即便是你嬸子當時羊水栓塞了,也可以不留下後遺症……”
方閒聽到這,把紅莧菜從菜籃裏瀝出,雙手如同沾了血:“難道嬸子是因爲這個,所以才不願意回常市的?”
這是方閒內心的一個疑慮點。
按照道理講,雲叔要麼就在沙市工作,要麼就是嬸子王環一起和雲叔來常市工作比較好。
兩口子在一個地方工作,這對方祈安也好得多。
“那倒不是,你雲叔回來常市,其實也是爲了做什麼課題,好像也是想試一試,能不能把你嬸子的手給治一治吧。”
“嘩啦啦啦啦……”方乾重新打開水龍頭,把香菜根撈起又放下。
“醫生的這雙手啊,可能和我們普通人不一樣吧,我若是覺得活動不靈活,大不了我就搬東西的時候並着手指搬,但醫生肯定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