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方閒點了點頭,仔細去聽。
其實啊,江洋講的一些內容,方閒聽起來都頗爲喫力,有一些基礎理論之間的跳躍借鑑,只存在着理論範疇的連接,缺少了專科基礎理論的潤滑劑,聽起來看起來很高大上,但其實不夠接地氣。
不過,方閒還是耐着性子去聽了。
聽了一會兒,方閒覺得還是很難以融入到江洋所講解的內容裏面去,即便是經過自己的整理,也覺得還是有點雜糅感太強了……
當然,討論歸討論,總結是總結。
該做的手術,總歸是要做的。
很快病人的術前準備就完成了,江洋作爲助手,也是很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手術則開始了,方閒仍然是作爲主操……
不過,這一次,方閒的操作,就比前些時間,單純地只是用基礎技能去應對,就顯得更加遊刃有餘了。
專科專治,既然有這麼一個概念提出,自然就有他的道理在裏面。
專業在對口處理的時候,那專業的程度,與你用等級高的基礎技能去應對,強得可不止一星半點。
如果說,之前,方閒通過如意級別的基礎技能,通過降低操作的等級處理,是保證了治療有效情況下的一種下限的話。
那麼今天,方閒施展在徐鳳年教授面前的操作,那就是專科基礎技能,是打破了之前徐鳳年教授親自操刀時上限的一個操作體系。
可能還沒有成爲毀損傷的重建術這樣特別完整的術式,可這樣的處理,卻是讓人看起來,立刻就是耳目一新。
那混沌一般的血肉,在方閒的操作下,竟然很快地就被篩選一般地,又無序的混沌,化作了有序可循的一種普通創傷——
病種降級!
徐鳳年當即,臉色大變!
病種逐步降級,乃是所有手術的一個必然階段,是高風險術式,從高風險走向低風險甚至無風險的必由之路。
比如說一臺非常兇險的手術,爲什麼助手可以存在而且能夠完成輔助操作,且在關鍵的操作結束之後,可以交由助手去處理?
其實就是,關鍵操作之後,病種就慢慢被降級了。
比如,闌尾炎。
闌尾被切除之後,剩下的就是腸段的切口,只需要縫合即可。
腸段的縫合是八字縫合,需要的是普外科的腸段八字縫合技術,再完成之後,再剩下的創面,則是普通的手術切開創面。
這是創面嗎?
自然是的。
也是一種傷口,也是一個病種,只是屬於絕對良性的創面,只要是實習生的技術過關,都可以去縫合,去完成的。
與之類比的。
現在的毀損傷,就達到了這麼一個層次。
之前的毀損傷,如果是IV級病種的話,那麼徐鳳年教授處理後,能夠讓患者不死,就可能變成了III級病種,再繼續通過創傷外科的其他技能進行了各種重建、清創、切開後,則可能再一步降級,形成了II級病種。
這個時候,助手就可以上手操作了啊,可以沒有太大後顧之憂的操作。
再比如,手術室裏面常見的血管外科的病種,在主刀完成了血管相關的兇險操作之後,讓方閒去縫合,那麼就是一種相對簡單的操作,方閒縫合完血管,最後再做切口閉合的時候,就是更加簡單的操作和病種了。
病種被降維打擊,這是所有高等級病種必須要經歷的一個階段。
而?
這就是主刀、助手等人分別存在的意義所在。
“小方,你這是?”徐鳳年淡定不鳥,聲音微顫。
之前的方閒,對病種的處理,是依靠了高等級基礎技能的超強適應能力,去完成了操作。
徐鳳年教授對毀損傷的處理,是基於高等級的清創術以及其他創傷外科相應的技能的觸類旁通應用,屬於是技能挪用,通過高標準的操作,完成了一定程度的,不死亡兜底。
其實都頗爲勉強,不是天敵性質的對壘。
就好比。
狗抓老鼠也可以把老鼠給嚇走,但總不如貓抓老鼠那麼形成天敵式樣的,降維打擊!
或者說血脈壓制。
而這樣的血脈壓制一旦形成的話,那麼這個病種,就徹底系統化了。
能夠如此快時間地就把毀損傷處理到成爲比較規整的病種,這種操作,絕對就是方閒之前所說的專科基礎技能無疑,絕對是的!
方閒的操作未停,說:“徐教授,這就是清創術啊,不過是稍微做了一點點的修改。”
“這有賴於之前徐教授您讓我有空在旁端詳,所以纔有空去琢磨。”
方閒還沒有把真正的名字說出來,因爲現在沒必要去命名,而是要先吸引來一部分人,願意學習這種毀損傷清創術技能的人,然後再讓他們拿去做臨牀試驗,看這樣的技能,是否有對應的應變能力。
“不是?你。”
“他之前,也是如此不當人麼?”徐鳳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就看向助手。
助手江洋,以及另外一個血管外科的助手秦凱東,也是處於一臉懵逼狀態。
因爲他們,包括徐鳳年教授,對方閒的認知時間,也不過是不到一個月。
鄒君子隱隱猜測到了什麼,便問:“徐教授,所以說,我們之前所作的那種標準處理流程的臨牀試驗,可能已經能夠結題了?”
“我們的課題,已經結束了麼?”
徐鳳年通過鄒君子說話期間,才平復了心情。搖了搖頭:“未必!還早得很,這是另外一個東西。”
“這和我們所作的處理流程,不是一個東西。”
……
半個小時後。
本一塌糊塗的創面,變得頗爲有些清爽起來。
這哪裏還是毀損傷,這明明就不過是碾壓傷了。碾壓傷和毀損傷,雖然類似,卻有本質區別,但是就是被方閒通過清創術,強行變爲了碾壓傷。
而碾壓傷的處理,創傷外科早就有相應的處理流程和標準的應對方案。
徐鳳年則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於是親自上手,直接叫停了鄒君子以及蔣宇航二人的操作權限,自己親自用創傷外科的一部分專科技能去處理後。
最後處理出來的結果,讓徐鳳年教授都對自己的實力產生了懷疑。
原來,毀損傷還能夠在我的手下做到這樣的程度。
原來,毀損傷的治療效果的上限,並不是之前的那個樣子。
原來,毀損傷,也是可以被開發的,現在,他即將就會被創傷外科收納,成爲創傷外科亞專科內的病種,它真正地變得不再可怕,變得可分成多個角度地去推廣和學習。
“方閒!”徐鳳年做完,欣喜一陣後,怒視看向方閒方向。
其他人都還在嬉皮笑臉地評估着手術做得真好。
徐鳳年教授則睜眼如牛:“一直看我們笑話很有意思是吧……”
……
第170章 純粹學者
徐鳳年的話,讓手術室的人,都是看向了方閒所在方向。
甚至就連麻醉科的醫生,也是好奇地踮起腳尖,上下打量着術野的變化,眼神深邃且若有所思起來——
方閒看着至少七八雙眼睛都直勾勾地盯向自己,不免也是有點心虛。
可沒做過的事情,方閒自不會承認:“徐教授,這便是冤枉了,我哪裏敢看笑話,而是真的,之前一直都不會。”
“那爲什麼你現在又會了?”徐鳳年可不相信方閒的胡扯。
他總覺得方閒就是在特意看他的笑話。
方閒也問:“所以是爲什麼呢?徐教授?”
“也沒人教我該要怎麼做,就只能自己慢慢摸索,慢慢揣摩!”
“不會的時候就是不會,會了的,也不會存在假裝啊?”方閒的語氣平靜,並沒有特別心虛和害怕。
雖然說,毀損傷這個病種相關的基礎技能,之前是沒有,那爲什麼沒有,我爲什麼之前不會呢?你們又不去開發出來,那我怎麼能會?
方閒也沒有在本來可以做得更好,卻故意不去做好,問心無愧。
方閒的回話,則是一下子扎到了許多人的心窩子裏。
甚至鄒君子以及蔣宇航二人也偏頭看向了徐鳳年教授。
方閒爲什麼之前不會啊,因爲你也不會啊!你也不能教方閒,那你還能管他什麼時候會的?
徐鳳年的臉瞬間一黑!
與此同時,偏頭看了旁邊站着的江洋一眼。
江洋此刻也是尷尬得不行,彷彿自己之前所總結的那一套一套的理論,就如同是跳樑小醜,不過他也很快就調整了心情和表情。
這樣的事情,他早已經習慣,因此見怪不怪……
徐鳳年在拋開偏見之後,再重新打量手術進程的時候,也不免感慨起來:“專科專治,專業的事情,還真的要專業的人來做。”
“對症下藥,纔可以一針見效啊!!”
江洋聽到徐鳳年教授這麼說,便問:“所以徐教授,剛剛方閒老師所作的清創術和縫合術,就可以定義爲毀損傷這個病種的專科基礎操作了?”
江洋的問話很謹慎,並未完全確定,畢竟,每一種新技能的定義和被醫學會收納,都是一個嚴肅且嚴謹的過程。
徐鳳年鄭重地點了點頭:“如果其他團隊,或者短時間內,其他人無法再做到突破性的進展,那麼至少在後面五年,至少五年內,毀損傷的處理術式標準,應該就是按照這個標準來參考了。”
“不過術式標準是術式標準,處理流程是處理流程!”
“兩者並不排斥和互相耽誤。”
“降級化的處理流程,我們仍然要繼續探索下去!”
徐鳳年吸了吸鼻子,有點感慨和辛酸。
即便是哈佛這樣的頂級高校,是躍龍門的機會,大家都知道,但是一些專科院校的存在,仍然有它的必要性。
畢竟並非人人如龍,但是每一個醫生,都可能遇到毀損傷這樣的病種。
這樣的專科技能,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學得會,且學得好的。
外科講究操作,更講究的是積累性的操作。
人命寶貴,不可能當做是積累操作的練手材料,所以,這個技能的推廣,很難廣譜性地去開展。只能是一些有天賦的,有一定基本功的醫師去學習,然後再在臨牀中慢慢摸索着成熟。
普通醫生,資質一般的,還是要按照更低的標準,先保證患者不死的情況來進行手術處理,用他們最能夠接觸到的技能,已經有的一些基礎技能去應對。
這就是醫學界的一個現實。
很多人都知道很多病都可以治,很多手術可以應對很多病種,但是做不到,這就是能力有限。
可能力雖然有限,但醫生還是要繼續當下去,因爲病人不可能完全消失。
那麼能力有限的情況下,就只能按照能力有限地來做處理。
先保證最基礎的東西。
江洋有心想要說幾句,可話到了嘴邊,喉結上下鼓動了幾下後,他終究是沒能開口再說什麼。
方閒操作完後,手術創面進一步清爽起來。
剩下來的就是要做重建——
徐鳳年教授問:“接下來的手術還能繼續做優化嗎?”
對一個新病種的治療進行開發,遠遠沒那麼容易。
基礎技能,只能說,讓這個病種,在一個流程一個階段上,具有一定的優勢。
就好比一家餐館。
想要更新換代,除去重新裝修之外,若是廚師沒變,那麼也只能讓這家餐館看起來更加高大上,喫飯的味道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更高逼格的裝修,總會讓人的心情更好一些。
可能也會讓廚師的心情更好一些,提供的工具更加順手,那麼味道也會有一定的提升,但不會特別大。
而這樣的提升,放在醫學上,就是非常有必要的了。
所以,徐鳳年還希望能夠看到,方閒能夠用更加新穎的方法,對毀損傷初步處理後的流程,進行更優化的處理。
不過很顯然,徐鳳年教授這是有些貪心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