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他遞過自己的胸牌給對方看了一下就收回。
可那個管理手術室的阿姨把方閒的胸牌給收走。
總住院在醫院裏面擁有一個極大的特權就是不被收取胸牌,而這一點待遇是教授都沒有的,不是因爲總住院高貴,是醫院方便總住院隨時去急钥茣做的特權要求。
有胸牌去任何地方都方便,也節省時間!
方閒跟在王春濤的後面揣摩他的話,馬上恍然。
就住院醫師而言,從本科畢業之後,進入到第六學年,就是住院醫師,一直到2級醫師之前,都是住院醫師。
這之間的上下限落差——
的確是大得離譜。
進到了手術室後,王春濤都沒先帶方閒進手術室看看病人究竟什麼情況,就直接帶他開始了消毒鋪巾。
而在這裏,方閒終於是看到了屬於創傷外科的第一個急圆±�
左下肢的脫套傷,一看就是能夠刺激腦殼裏的血逆流而上的那種……
方閒進到手術室裏,眼睛愕然地看向了王春濤,目光閃爍,好像目光中的意思是,你管這樣的手術叫簡單病例?
“開始打工了,你抬腿,我消毒鋪巾。”
“今天這個病人的腿能不能保住,就看你我兩個了。”王春濤如此笑着,按了手術室門口的一個按鈕,然後快速地步入到消毒鋪巾的程序。
不到幾分鐘,方閒就看到,手術室裏陸續有穿着洗手衣的人走進,有男的也有女的,但是無法判定他們到底是醫生還是護士,是學生還是上級……
第22章 跟着總住院的危險程度
直到消毒鋪巾完畢,所有器械都打開完,各自站位之後,方閒才知道。
剛剛進來的五個人裏面,是兩個醫生三個護士,一個麻醉醫生,看不清具體年紀。一個臨牀醫生,不知道是從哪個科室來的,反正就是上臺當助手。
三個護士,一個器械,一個巡迴標配之外,另外一個不知道是器械護士還是巡迴護士的幫忙開臺之後就離開。
手術開始,王春濤到了主刀位,方閒在一助,新來的人則是一個妹子,站在了二助位。
一次性外科帽遮住了她的頭髮和劉海,口罩則是遮住了她的全臉,無菌手術衣以及洗手衣遮住了身材,只留下一條縫隙,露出眼睛與眉毛。
她的眉毛很密,自成弧度,不濃。桃花眼,此刻格外認真,一絲不苟地盯着手術術野看。
方閒也只有空這麼看了她一眼,就順着她的眼神看到了這個沖洗之後的脫套傷患者。
右足底脫套傷,看表面情況應該就是被車軲轆“親過一口”。
“希音,這個病人大概什麼情況?”王春濤開始了手術後問。
方閒才重新把目光聚集到那女孩身上,這是管牀醫生?
“車禍致右足足底軟組織脫套傷,並楔骨骨折。術前檢查無明顯手術禁忌症,入院1小時後擬行急允中g保肢治療。”
“我們科的老總收進來的。”周希音的聲色很糯,特別正式起來仍有一種小女孩背書的感覺,但可肯定她不是故意的。
她的語速很快,如果是故意發嗲,那麼她肯定說不到這麼順暢,這就是她本來的音色。
“這是方閒,我們創傷外科新拿到手術授權的醫生,比你高一屆。”王春濤對周希音解釋。
周希音目光微微一閃,有些不可思議:“第六學年有一個叫方閒的學長?”
王春濤解釋道:“方閒醫生不是八年制的。”
“哦。”周希音恍然大悟,眼神迴歸正常。
方閒內心也哦了一下,這位是個大學霸啊。
雖然醫學學制改革,醫學不再注重學歷,但是每個高校的八年制在高考時錄取分數線和五年制是有本質區別的。
湘南大學的臨牀醫學八年制專業的很多人的高考分數,是可以進清北一些專業的。
王春濤並沒有進行更多解釋,全身心投入到了手術中。而周希音也是盡力地配合着。
方閒在一助位可承擔更多的操作,但也能觀摩到這位叫希音的學妹的操作,緊接着就發現,這位的操作水平,也是極爲不錯的。
至少她可以清晰地知道,王春濤接下來的清創大概率會清理哪個位置,這是對清創術的整體設計流程有比較熟悉的瞭解,並且還能夠根據上級醫師的清創習慣,推測王春濤的清創習慣。
這並不是熟練級別的清創術就能達到的水平!
博士學歷在找工作的時候在學歷上不佔優勢,但是能夠讀到博士的人,學到的東西不會作假,同樣的,能夠在高考中脫穎而出就讀湘南大學臨牀醫學八年制的學生,沒有一個是讀死書的書呆子!
脫套傷患者治療重點和原則,就在於清創、打磨、留存健康且有血叩慕M織,接着完成縫合並且保住脫套的肢體。
原則和重點聽起來很簡單,但操作起來難度相當高。
畢竟脫套傷不同於普通的創傷傷口,屬於是毀損傷的一種,這樣的創口僅次於超級碾壓毀損傷,要有把握去處理這樣的創口,沒有專精級的清創術以及專精級別的創傷外科基礎理論,根本就不敢碰。
否則大多數情況下都會建議患者截肢。
不過很明顯,王春濤作爲30歲之前就通過了醫學會的1級醫師等級認證,他的實力,在面對這樣的傷勢時,是一點都不心虛的。
而且邊做還有空餘時間坐着講解——
“清創術的要點在於……”
“這一臺手術的要點在於……這個病人的操作難點在於……”
這種有針對性的指點,是方閒第一次享受到這樣的待遇,覺得受益匪湥贿^站在對面的那個‘希音’則見怪不怪了似的。
王春濤的操作速度並不慢,才四十多分鐘過去,他就已經把表面的壞死組織全部打理乾淨。再次露在了方閒面前的創口,就彷彿不再是脫套傷的創口,而只是創傷的創口。
而創傷的創口的處理原則就變成了止血與縫合!
若是按病種的歸類來劃分的話,脫套傷的起始病種分類就是三類病種,而普通創傷的創口,最大就是三類病種。
現在這個病人的創傷,最多也就是二類病種。
王春濤通過自己的操作,對患者當前的疾病分類進行了‘降維打擊’!
這在之前,方閒只是在教科書上,才聽說過。
或許在創傷外科的大手術室裏,林介墨教授也不止一次地完成過這樣的‘降維打擊’!
可方閒區分不出來,對那些高難度的術式理解不深入,不如這普通的創傷這麼遊刃有餘。
王春濤打算繼續往下走時,他的總住院專屬電話就響了起來。
巡迴護士非常懂事,把電話接通後拿到王春濤耳旁。
對方只傳來了一句:“這邊是急钥疲喟l創傷病人,目前休克,請求創傷外科急會浴!�
“好!十分鐘內到!”王春濤沒一個字廢話。
說完馬上後退!
退開同時吩咐:“希音你輔助方閒完成接下來的操作,後面的操作不難,按照止血、縫合、加壓包紮的原則走,就沒問題。”
“術後升級抗生素!”
方閒此刻腦殼裏略有點懵,認真看向了王春濤,在揣摩他到底說的是真是假,就這麼輕易地把這臺手術交給自己?
可王春濤真的走了!
“好,王醫生。”周希音卻是不動聲色地回,只是目光凝重,凝重之中稍微帶了一丟丟的慌亂。
王春濤果斷離開,但手術室裏的巡迴護士和器械護士一點都沒慌亂,麻醉醫生仍然在玩手機,只是掃了麻醉儀的機器一眼,顯得格外淡定。
周希音在王春濤離開後問:“方學長,你是習慣在這個方向操作還是在主刀位?”
周希音站着的是王春濤的下手位,屬於二助位置,方閒站着的是王春濤之前的對方,屬於是一助位。
事情已經篤定,方閒也只能頂起來:“我都可以,看你!”
如果說自己的清創術和縫合術等技能仍是2級,那麼方閒還有些慌,不過方閒知道自己的實力,因此不慌張,只是有點後悔自己爲何不把所有的技能點都加點到清創術,做到更加不心慌。
醫生是一個需要極度厚積薄發的職業。
周希音就站在了方閒的對面,同時周希音把王春濤本握着的止血電凝刀遞給了方閒,然後用鑷子和吸引器小心地仔細尋找着創面的血管,以便於方閒的操作。
清創術就是這樣,先要找到出血,再慢慢止血。
找到出血是爲了保證軟組織層面有血供能存在,止血是避免縫合後存在皮下血腫,影響創面的局部血供。
很快,周希音就通過鑷子和吸引器找到了第一個出血點,她用鑷子的兩端把出血點撐開,吸引器把表層的滲血吸走。
方閒伸過去點了一下,但似乎是時間太短,因此滲血依舊。
方閒於是又點了一下,又稍微有點焦、電凝止血的時間太長。
周希音緩緩抬頭,建議:“方學長很少做止血操作嗎?要不我們換一下?”
方閒這在止血術上的操作,明顯就是純粹的萌新啊。不是說不行,而是這樣的止血水平,的確有點拉低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操作水平。
“好!”方閒果斷地把電凝刀遞了過去,然後接過她手裏的鑷子和吸引器。
而接過了這兩個東西的方閒,彷彿才找到了主場——
專精級別的清創術,可以讓他輕易地找到出血點,在雜亂的創口內裏,找到一些隱藏的,甚至之前王春濤都沒發現的異物。
清創,就是清除異物以及壞死組織。
周希音就趕緊幫忙電凝止血,低聲說:“我的清創術水平不如你厲害,但電凝止血與傳統的絲線結紮止血略有不同。”
“電凝止血是利用高頻電流的熱量凝固血管!”
“嗯。”方閒點頭,他的確沒有太多的機會去練習這個,平時只是看上級醫師在電凝止血的過程中操作比較流暢。
自己在做切開術時,創面比較平整,自己用電凝刀的主要目的就是爲了切開,少量的出血電凝止血,創面歸整,比這脫套傷的創面可要好操作得多。
每一門操作都有它的細節和內裏的意義!
因此,方閒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
而在周希音完成了止血的操作後,方閒再次找出了三個異物,一枚石子,兩片橡膠片時,周希音才終於忍不住問:“學長?這些異物在創面內該怎麼找?”
方閒聞言,有一種莫名的久違感。
學長學妹學姐等,都是在大學期間才聽到的字眼,自從進入到臨牀後,一年來,方閒聽到的和叫得更多的是師兄師姐師妹等稱呼。
方閒很老實,抿了抿嘴巴:“我也不知道,就是憑感覺和經驗找的,還說不出來具體要怎麼去分析。”
不是方閒不知道該怎麼教學,而是他自己的確還沒有到能教學的水平。而他知道的原則,醫學會都已經公佈,像周希音這樣的學霸,並不需要方閒去給她背一遍3級清創術的考覈標準。
“我的止血術也一樣。”周希音解釋。
兩隻半小菜鳥互啄一圈,方閒笑了笑:“再次沖洗之後縫合吧……”
第23章 安身與立命
基礎操作的基礎原理都很簡單,切開術即是切開、縫合術即是縫合。
與專科的基礎理論相對不同,並非懂了就絕對會用。
不同主刀操作出來的結果可能大相徑庭。
方閒是第一次進創傷中心手術室,在縫合完後,他也略有些無所適從,低聲嘀咕:“也不知道縫合成這樣到底能不能達到‘王總’的要求。”
“若他來看一眼再下臺就好了。”
在病房所屬的外科樓手術室,下級醫師當助手有縫合機會,多有副教授、主治、總住院和博士師兄掌舵,會評估你縫合好壞,再決定是否需要翻修縫合。
周希音盯着方閒眨了眨眼睛,思忖了兩秒後說:“王醫生已經把脫套傷通過清創術轉化成了普通創傷,徹底清創後會降低感染幾率。”
“目前國內大部分醫生的縫合術都處於3級,只有極少數的,如手外科、整形外科的醫師,纔會把縫合術當作專科的基礎技能再有更高要求。”
“學長你現在的縫合術已經到了3級水準,自是肯定可行的。”
方閒其實也這麼考慮,可畢竟是第一次進創傷中心手術室,方閒不敢太大意。
只這時,器械護士和巡迴護士則都說:“王醫生不在,你有證,病人下不下臺你說了算。”
“我剛給王醫生打了電話,被他掛斷。”
然後包括麻醉醫生在內的四五個人都盯着方閒看,讓方閒覺得肩上的責任不輕。
不過評估手術的好壞,也是外科醫生的一種基本功。
脫套傷的確很複雜,但經過了王春濤總住院的手,已經最大程度清創。3級縫合術的縫合水準有保障,方閒心知肚明。
引流條已經放置,最大程度地減輕了皮下血腫的發生,王春濤已經提議術後升級抗生素級別。
並無什麼遺漏的地方。
“下臺吧,儘早把手術室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