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這樣是不是不合適?”
方閒可不希望,這些人拿着新進的學員做完實驗後,發現最後的結果一無卵用,最後自己卻無緣無故被記恨上了,以爲是自己沒有告訴他們真正的學習方法。
如果是像李球這樣的菜雞,方閒不覺得這樣的菜雞會有什麼樣的執念。
可能夠進創傷中心手術室的人,天賦都不差,而且很可能是天之驕子,他們曾經的成績都非常優秀,那麼他們就會覺得,在足夠的天賦下。
努力夠了,那麼一切的結果也都該是好的。
而一旦沒有達到預期,那麼一定是方法沒用對。
現在很多市面上的廣告也是這麼宣傳的。
“我也不知道,就目前而言,在學習、教學方法上的適當修正與更改,是帶教老師的個人習慣,沒有做嚴格的規定。”
“特別是在本科階段之後,自主學習是最主要的學習方式,帶教老師也只是起了引導的作用。”周希音這麼說時,有感慨之意。
看向方閒師兄的目光,在崇拜之餘,又多了些許的複雜。
因爲有一個人對她說過,那就是在遇到了像方閒這樣的人時,最好是敬而遠之,否則一切的自以爲是和努力並進,都是自找苦喫。
“哦,這樣哦,那沒事了。”
“早點休息。”方閒轉身就要走。
“方師兄,之前血管外科的董瑤師姐,其實本該是外科賽道第十學年的一隊的,但是因爲某種原因,她被分到了二隊。”
“但是第十學年賽道上,董瑤師姐所在的二隊最後進到了華中賽區的一等獎。一隊並沒有拿到,現在這兩個隊伍在爲了名額的事情,在爭論……”
“最後商議出來的結果就是,董瑤師姐的名額被剔除了……”周希音忽然這麼講。
方閒則回頭,左右看了一眼:“你給我說這些有什麼關係?名額的分配權又不歸我管。”
周希音則說:“但是有人拿着之前董瑤師姐衝撞你的事情,給她貼上了心高氣傲的標籤,但師兄您應該知道,這件事並不是董瑤師姐故意心高氣傲,她只是爲了多有學習的機會。”
“且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
“這樣對你的名聲不算很好。”
方閒聞言,眉頭稍稍一皺。
知道董瑤之前在朱叨叨教授那裏“自投羅網”,對自己發起攻擊的事情,並不多。
除了朱叨叨教授、助手、麻醉醫生,就是跟着自己跟班實習的那一批人了。
“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方閒反問。
“方師兄,但這並不公平啊,我雖然不喜歡董瑤師姐,但是該屬於她的東西,符合規矩的,就該是她的啊。”周希音這麼講。
“那我也不管公不公平這件事,更管不了。你覺得不公平,那你就去找能給她公平的人去……”方閒冷漠地這麼講完之後,就轉身走開。
周希音跟上還要繼續說什麼的時候。
方閒又轉過頭,仔細且認真地告訴周希音:“這世界上沒有什麼公平不公平這件事,包括我在內,因爲在遇到我老師桂老這件事之前,我從來不知道這一次的比賽,還有這麼多內幕。”
“包括我去漢市比賽之前,楊弋風教授也沒有告訴我,這一次的比賽,有這麼多的潛規則,這對我來講就公平了麼?”
“他們給的,也未必是我想要的……”
方閒說完就這麼看着周希音。
直到逼視得她稍微低下頭,方閒這才轉身走了。
……
方閒離開了手術室,仍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周希音爲何要拿董瑤身上的不公平找他來說事,董瑤遇到了不公平的事情,她要麼去找她老師解決,要麼就去找自己的父母解決,或者是找學院的領導解決。
再怎麼,也輪不到方閒。
自己遇到了事情,也沒見到有哪個師兄來幫忙的啊,不也是自己問自己的嬸嬸,然後再問自己叔叔或者其他人麼?
當然,周希音的話,倒是給了方閒一定的提醒。
那就是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太多特別單純的人。
那一次跟班實習的學員並不多,除了周希音和董瑤之外,就只剩下五個,神經外科的秦垚一是博士三年級的。
算起來就是第十一學年賽道的人,並沒有利益糾紛。
周希音自己放棄了比賽,除了另外四個人,方閒不知道還能是誰故意地要把董瑤的位置給釘了,但這和方閒沒一毛錢的關係……
方閒喫了一個肯德基的套餐,說不得好喫,但是比啃麪包和喝牛奶比起來,味道明顯就要好很多。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的十一點二十分。
八月份的沙市,仿若一個火爐,方閒即便是走回到家門口,就已經是額頭佈滿細汗。
這份炙熱,是無處可躲的。
趕緊打開了空調,連帶還開了一個空氣循環扇,催化冷空氣的均勻密佈,方閒才走進了洗手間,衝了個涼水澡。
說是涼水澡,其實衝下來,也有三十五六度的溫度,與熱水澡沒什麼兩樣。
這倒是有一點好,省了點天然氣……
而,直到方閒又是喝飽了水,再重新到客廳裏面吹着空調時,方閒才感覺到了一種輕鬆的愜意感。
只是,這樣的愜意感還沒來多久,方閒就又拿起了筆記本,鄭重地在一個頁面下,寫下這麼兩行字。
《一份解剖報告:徹底解剖與術者關聯親屬人體全局並細分各種器官及組織的解剖報告》
《關於縫合術與骨組織與軟組織重建,在遺體重建中的應用分析》
寫完,方閒的心情有些沉重。
但其實,這是方閒在做完了解剖和重新把桂元平老教授的遺體重建起來後,就想到了,可以作爲論文發表的東西。
寫論文,需要掌握的方法論並不少,但是這在本科期間,就有涉及。
統計學、醫學流行病學、醫學基礎實驗等。
論文,其實就是新事物、新方向、新方法論的一種報告,可以是隨機對照試驗最後的總結性報告,也可以是新穎病種、新穎事件的一種描述性地彙報。
當前,醫學中的專業科研和基礎科研處於相對分離狀態。
臨牀上的科研,除了新術式、新論述外,病例報告,仍然是比較重要的科學研究組成部分。
科研很重要。
早課堂上就有人說,當一個小醫生,做科研的意義不大,但是要做一個大醫生,科研必不可少。做不了科研,你就永遠稱不了大醫生,只是單純的技術搬吖ざ选�
當然,當年的方閒,連小醫生的門檻都沒摸到,更何況科研?
屍體的解剖經驗心得分享,以及重組屍體可能用到的新縫合術,也可以當作一種經驗心得給分享除去。
而且方閒這一次經歷的屍體解剖經驗,還不是普通的屍體解剖經驗,而是解剖自己老師的經驗心得,這無疑又是增加了一些新的東西。
科研沒那麼高大上,其實就是在不斷地試錯,不斷地添加新的元素,以求能給碰撞出新的方向、新的結局、新的想法的一個樸素性的過程。
物盡其用。
文章仍然對醫生的上限提升有利,也會對一個醫生的水平上限提升有利!
行文之前,方閒覺得自己有必要把關鍵的一些要點先記錄下來,然後通過大綱、細綱、章綱的形式在一一填補。
論文成稿之後,再經過幾次潤色,就能夠找相應的雜誌去發表了。
不過這都是需要時間的,也需要仔細、審慎地去做這些事情。
方閒也不求能夠發表比較好的雜誌,就發一些國內或者省級期刊就好了,畢竟這只是一份屍體解剖報告,也只是遺體重建的一種心得分享,不是對照試驗,估計比較高端的雜誌,根本就看不上。
經過桂元平老教授的事件,方閒也覺得,每個人都會或多或少,以這樣或者那樣的形式,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點印記。
其實論文也是這樣的一種形式之一。
論文是新的點子,至少是要有比較新的論述方向,否則的話,是不可能被收錄的。
有了一點貢獻,即便不多,也會留下點獨屬於自己的痕跡。
當然,一般而言,現行的機制下,一般的醫學生,想要發表論文,除去做試驗和水meta分析以及生信分析之外,機會就極少了。
偶爾才能夠得到老師的病歷報告這樣的小文章賞賜機會。
方閒這樣獨屬於自己的文章方向,也是桂元平老教授遺留給方閒的一筆寶貴財富,可以說得出去,公之於械呢敻弧�
……
翌日。
是八月二日。
方閒的生物鐘比既往更加規律一些,七點四十,就到了切開組休息室裏。
然後發現,不僅是縫合組的新進學員,人手一份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着近期的學習規劃,就連與自己現在同居切開組休息室的鄒君子,也是拿着一份筆記本,對照着不知道是誰發放的小手冊。
在那裏對自己以前的作息規劃,進行着一一對比和審視,甚至對方閒的參與的手術,對其手術類型的大小、病種的歸類劃分等,都進行着非常細緻的拆析。
方閒承認不管是鄒君子也好,還是這一批新進的集訓學員,是其他各個省的技能競賽外科賽道的mvp,都很會讀書,也很會善用科學的方法對他進行分析。
可方閒知道!
自己的這些習慣,就是瞎幾把亂搞的,壓根就沒有學習的意義和參考性啊。
如果自己是真正地設計了科學的學習方法,融入到了系統性地知識層面的解析,並層層遞進,有跡可循,也可以重複的話,那則罷了。
爲避免鄒君子也誤入歧途。
方閒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就道:“鄒君子,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你研究這麼些東西沒用,因爲一個人的資質得不到提升的話,那麼他再怎麼修改學習方式的細節,也是沒用的?”
“在天賦面前,努力一無是處?”
鄒君子連帶着他的‘中耳朵’一併轉了過來,看向方閒,臉皮微微抽搐。
緊接着嘴角也開始抽搐起來:
“閒哥,咱們能不能不要這麼直接扎心?說得稍微委婉點啊?”
第147章 成了財富密碼
“試錯成本低的人,可以隨意試錯。”
“試錯成本低的事情,咱們倒是也不怕浪費時間。”
“但是?”
“我這個就沒有什麼參考意義,我自己做的事情,難道我還能不知道麼?”
“我其實當時也沒想那麼多!你不要學着以前那一套,寫什麼中心思想,猜測古人的一些當時的感觸之類的題目做多了就走火入魔了。”
“古人的想法追問不到,但我還沒死啊?”
“真的,我拿你當朋友,才和你這麼坦盏摹狈介f直接扎破了鄒君子內心深處最後一道防線。
鄒君子則是猶豫了不過兩秒鐘。
把筆一放,把筆記本一盒蓋。把小冊子直接一扔。
“媽的,浪費老子五十塊錢……”
掀翻被子在牀,就呼呼大睡起來……
“鄒君子,你等等。”
“你剛剛說的這是什麼意思?”方閒敲了敲鄒君子牀頭。
鄒君子把被子給取下,露出了頭和耳朵:“智商稅。”
鄒君子似乎是覺得自己蒙羞了奇恥大辱,不願意詳說。
方閒則吞嚥了一口唾沫:“我知道是智商稅,但是這個東西,是從哪裏傳出來的,怎麼傳出來的,你總能知道吧?”
好傢伙啊,這是誰啊?這麼有商業頭腦。
一本五十。
隔壁幾個逼加起來就是小几百,如果有人再往各個專科還有其他教學醫院這麼一賣,這妥妥地一筆超高收入啊。
“樓下有不知道是師兄還是師弟的人在賣。”鄒君子邊說邊眼饞了。
方閒這一次在華中大區比賽賽前秀中的表演,沒有人不羨慕嫉妒恨啊。所以,其實很多人都想知道方閒的‘提升密碼’,不願意承認是天賦不如。
而更加願意相信是方法不對,或者就是努力不足,這樣的,可以彌補的一種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