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異界開醫院沒有那麼難吧 第9章

作者:加兰2020

“是啊,真的有用。”格雷特暗暗抹一把冷汗,抽出雞骨頭,有些疲倦地向神官微笑:

“接下來,就請您出手,治好他的傷口吧……”

“沒問題!看我的!”

神官摩拳擦掌地撲了上去。一個小孩子的病情,來來回回折騰一晚上,他終於能派上用場了,治療術放得格外乾淨利落。癒合完傷口,整頓衣袍、昂首挺胸,向格雷特伸出右手:

“你好,年輕的治療者。”

第15章 神啓者,或者瀆神者?

“你好,年輕的治療者。”

神官微笑着伸手。格雷特微微抬頭打量對方,見這位神官大約二十四五歲,一雙眼睛藍瑩瑩的,真像是泉水女神的清泉。淡藍絲袍,墨藍色織逖鼛В鼛嫌冒咨z線繡出三朵水仙,照着原主記憶裏的信息,應該是三級牧師的標誌。

臉上的笑容溫文和煦,面對穿着粗麻坎肩、衣服上還沾了鮮血的格雷特,神情也沒有半點異樣:

“我是泉水女神的僕人,諾亞·唐納德。很高興認識你。”

格雷特伸手回握。伸到一半,發現手上還沾着鮮血,大窘,手忙腳亂地縮了回去。唐納德神官不以爲意,微笑着看格雷特洗完手、擦乾,再度伸出手來,與他相握:

“你好,我是格雷特,格雷特·諾德馬克。很高興認識你。”

雙手一握,格雷特只覺得對方的手光潔細膩,只有握筆處有幾個小小的繭子,反而是自己原身的手又硬又粗糙。唐納德神官似乎也有所感覺,目光微微垂了一垂,立刻揚起,繼續微笑:

“剛纔誤會你了,真是抱歉。還有雷曼騎士——雷曼騎士,你也來道個歉吧。”

格雷特順着他的目光望去。旁邊侍立的騎士板着臉不動,胸甲中央,荊棘盤繞的玫瑰亮閃閃的。摘下鐵手套的手握着大劍,幾顆圓溜溜的藍寶石,在劍鞘中央排成一條直線。

emmm……身上穿的是板甲;胸甲上有徽記,而且和神殿的徽記不一樣;劍鞘上還有寶石。就算是神殿騎士,也不可能全給配這麼好的裝備,應該家裏面還是貴族。

沒準,級別比唐納德神官還高——或者至少戰鬥力等級比神官高,比如是個四級騎士什麼的。怪不得這麼傲,神官讓他道歉,搭理都不帶搭理的。

格雷特臉色不變。唐納德神官笑容依舊,微微放重了一點聲音,又叫了一聲:

“雷曼騎士!”

第二次被點名,騎士不能再置之不理。雷曼騎士一張臉還是沉着,然而已經上前一步,向格雷特微微點頭:

“抱歉。”

“沒事,我之前做的事,確實容易被人誤會。”格雷特展顏而笑。

自己已經算得幸吡耍窭滋叵搿D俏或T士手上留了力道,沒把他肋骨打斷、更沒把他當場幹掉。據說以前比較倒黴的同事,在外面給窒息的患者做氣切搶救,遭到不明真相的羣袌缶斝被警察銬了起來……

雷曼騎士的態度真心算不上好,然而唐納德神官也不在乎。見兩人說開,他悠悠然地轉身,向主桌上一引手:

“你好,諾德馬克先生。我可以請您共進晚餐嗎?剛纔的治療非常愉快,我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和您討論……”

說着目光一轉。之前鬧騰了這麼一大場,格雷特的隊友們,連同小雀斑牧師約翰,和剛剛能拄着柺杖爬起來的卡倫隊長,都擠出來看熱鬧。唐納德神官一眼就看到了小牧師,噙着和之前一樣的禮貌微笑,向他伸手:

“還有這位戰神神殿的牧師,也請一起來好嗎?”

小牧師的臉龐楞在了原地。

他低着頭擠了出來,站到唐納德神官面前,卻是期期艾艾地不知該說什麼。唐納德神官索性把他拽了過去,一手一個按在主桌上。格雷特在左,小牧師約翰在右,全都拉在他身邊坐下。

相對而言,羅曼騎士的席位,反而落在了幾位治療者的下首。

農場主的妻子帶着幾個農婦,忙忙地端盤子上菜。神官面前的餐具是自己帶的,銀盤子,銀碟子,銀酒杯,鑲着寶石的銀製鹽瓶。格雷特和約翰自然沒有這麼好的條件,兩人面前一人一陶碗的羊肉湯,一籃黑麪包——

這就是全部了。

唯一的優待,就是羊肉湯裏,居然看得見帶肉的骨頭。

格雷特絲毫不覺得尷尬,埋頭大喫。他不尷尬,唐納德神官愣了愣之後,居然也緩過來了,笑吟吟地叫人找出兩隻銀酒杯來,爲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葡萄酒。

色澤豔紅,氣味芳烈,哪怕格雷特前世也不喝酒,都一望而知那是好酒。

……甚好,馬車、絲綢袍子、銀碗銀碟子雖然還沒有出現,葡萄酒已經來了嗎?

格雷特很想偷笑一聲,努力忍住。

他下首的羅曼騎士可忍不住了。自己護送的神官先是不顧身份,和低三下四的人混在一起,又是強按着自己道歉,現在,乾脆把那些賤民安排在自己上首落座了。有一有二,再三再四,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一拍桌子,霍然起立:

“大人!您身份高貴,怎麼可以和這些賤民同座!”

大廳裏猛地一驚。格雷特怔了怔,對座的小約翰放下面包,臉慢慢漲得通紅。倒是唐納德神官一愣之後隨即如常,開口反駁的時候,語氣也還是像剛纔一樣溫和:

“別這麼說。我們都是治療者,都是神的僕人。”

“他是哪門子的治療者!”羅曼騎士的語氣更加激動。他乾脆從桌邊站了起來,俯視格雷特:

“他到現在一個治療術都沒用過。而且,我從來沒見過,城裏有他這個牧師學徒!”

格雷特張張嘴,想要辯解,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這個“治療者”他自己心裏有數,醫術是真的,治療術是憑空掉下來的,神啓什麼的……全都是他自己吹的。現在好了,被人質疑了吧。

而且原主確實曾經記得,任何一個牧師都不是憑空出現的,都要經過長時間的學習,積累了足夠的知識和虔铡�

事實上他想辯解也來不及了。羅曼騎士上前一步,鎧甲鏗鏘,大劍倉啷一聲拔出半截,光芒直射入格雷特眼底:

“說!你是哪個神的僕人!”

“他是自然之神的神啓者!”

土臺下,長桌邊,幾個聲音同時接口。

格雷特心裏咯噔一下。他扭頭望了一眼小隊的戰士們,真恨不得把他們的話當場塞回去。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羅曼騎士向下望了一眼,已經勾起了一抹冷笑:

“神啓者?不會治療術的神啓者?連自己的同伴都治不好的神啓者?”

話音未落,鏗然拔劍,指向拄着柺杖、靠在隊友身上的卡倫隊長:

“證明你的神恩吧!不然——你就是瀆神!”

第16章 健康所繫,性命相托

格雷特瞬間悚然。

醫鬧他也見識過無數次了,從蠻不講理吵架四小時的,到急源髲d裏抬花圈燒紙錢的;從掄起輸液架打人的,到直接拔刀砍人的——哦,最後那個,他只見識過保安收拾完的現場。

但是,從來沒有一次,感覺自己離死亡如此之近。

瀆神!宗教裁判所!火刑架!

穿越過來第一天,剛剛躲過了一次危機,又要被燒死了嗎?

格雷特滿額冷汗,恨不得當場拔腿就逃。可是,看着羅曼騎士手中森冷的劍尖,看着卡倫隊長蒼白的臉色,一股怒火猛然升起,讓他忘記了所有恐懼:

有事你衝着我來啊!拔劍對着我病人是幾個意思?!

格雷特霍然立起。心臟在胸腔裏激烈地搏動着,鼓膜邊,血流刷刷作響。還沒說話,身邊,唐納德神官皺眉叱喝:

“羅曼!把劍收起來!”

自家神官開口,羅曼騎士不好不給面子。他冷哼一聲,慢慢收劍,仍然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格雷特對面,小牧師約翰也跟着站了起來,手按桌面向前傾身,語氣憤慨:

“格雷特會治療術的!以戰神的名義起誓,我今天親眼看見了!你說你不認識他,你們這些城裏的老爺,怎麼會認識自然之神的僕人!”

格雷特:“……”

不是吧,自然之神的教會那麼窮?

腦海裏又是幾段記憶浮起。

格雷特打了個寒顫,終於想起來,自己爲啥覺得自然之神沒有神殿——

確實沒有,這個教會不存在戰神和泉水女神那樣的神殿,往往只是找一個小丘,在頂上用石頭圍一個圈,就在裏面敬拜神明。如果連石頭圈子都沒有了,就乾脆找一棵橡樹,大夥兒站在橡樹下面祈丁�

泉水女神的神官們穿着絲綢袍子,坐着馬車進進出出;

戰神神殿就在城衛隊的軍營後面,裏面的高階牧師一個個鎧甲明亮,一隻手拎着盾牌,一隻手拎着戰錘,跑在戰士的隊伍裏,看着比戰士還像戰士;

而自然之神的侍奉者,日常穿着灰撲撲的粗麻布袍子,手裏提一根帶有嫩芽的橡木杖,走街串巷。從貧民窟走到田埂上,再從田埂上走到樹林裏。一個字,窮。

就算長老也沒有好多少。格雷特記得誰跟他八卦過,城主府召集高階施法者議事的時候,自然之神教團的長老就是穿着麻布袍子、拎着橡木杖,靠兩條腿走着去的……

怪不得自己聲稱,得到自然之神的神啓時,隊友們一點兒也不喫驚,反而有些失望的樣子。

誰家父母知道孩子進了個徹骨窮的新單位,再升職也不會有多少加薪,不會失望呢?就像前世,母親知道他應聘了急钥疲中奶郏謷尾坏梅磳Φ臅r候一樣……

格雷特陷入回憶當中。心頭酸酸的,軟軟的,直到一聲怒喝把他震醒:

“你看見他放治療術了,你也看見自然之神給他神啓了?——你說是就是?你就不怕褻瀆神明嗎?”

格雷特被他吼得驚跳了一下。羅曼騎士比他高了小半個頭,臉型硬朗,深褐色短髮一根一根豎起,怒喝起來格外有威懾力。格雷特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還沒反駁,對面的小約翰就頂了上來:

“那你說不是就不是?!”

小牧師昂然以對。

雖然一個是強大的騎士,一個只是牧師學徒,可是,泉水女神神殿的騎士,管不到戰神牧師頭上。

無緣無故地得罪人那是沒必要。真到了維護同伴的時候,小約翰吵起架來,也是理直氣壯:

“格雷特展現了那麼多聞所未聞的技藝,還不能確定這是神的啓迪?你能確定偉大的自然之神沒有給他啓示?還是,你懷疑自然之神的神恩?!”

高高低低的偷笑聲立刻響起一片。

農場的半大小子們嘻嘻哈哈,年長的農夫們別過臉去偷着樂,格雷特的隊友們,個個光明正大地咧開了嘴。

和一直守護大家的戰神神殿不同,和衣着樸素,經常幫各家治治牛、看看狗,教導教導怎麼種田的自然之神教團也不同。泉水女神的神殿裏都是一羣“城裏的老爺”,架子擺得十足,事情又不怎麼做,大夥兒對他們真沒啥好感。

羅曼騎士臉色陰沉。就連唐納德神官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一個騎士,一個別家神殿的牧師學徒,互相拌拌嘴、吵吵架沒什麼,可是鬧到互相以瀆神指責的地步,這就不能等閒視之了。

唐納德神官低低咳了一聲,從容起立,儀態高貴優雅,含着微笑掃視了一圈。大廳裏的笑聲慢慢安靜下來,唐納德神官轉向格雷特,微微前傾:

“諾德馬克先生,說實話,我對你的治療術也非常感興趣。正好您的同伴也受傷了——”

他索性離開座位,拉着格雷特,一直走到卡倫隊長面前:

“相信您一定很想治好他。不知道,您是否能施放一次治療術,讓我們觀摩一下呢?”

“這……”

格雷特猶豫。對面的小牧師又一次叫了起來:

“他今天已經用過了!——這麼晚了,怎麼可能再用得出來?”

“今晚不能施法沒關係。”唐納德神官笑吟吟的,絲毫不以爲忤:“明天再施法也是一樣,到時候,可一定要叫我看……”

兩個人隱隱約約地鬥着嘴。格雷特充耳不聞,眼神放空,努力思索:

治療術……治療術……

我是怎麼放出來的?

對了,當時我是在想,如果可以,我希望卡倫叔叔的傷快一點好……

沒動靜。

再想一遍。

還是沒動靜。

格雷特調整了一下呼吸,集中精力。回憶原主和卡倫叔叔的相處,充分調動感情,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在心中默唸:

“如果可以,我希望卡倫叔叔的傷,快一點好。”

還是沒動靜……這種玄學的東西,我果然不擅長T_T

格雷特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決定迴歸理性。彆着急,他對自己說,來分析一下,釋放治療術可能有幾個先決條件?

目標,方法,動力?

一,目標,強烈的願望。這個大概是滿足了的,但是沒放出來,說明是必要條件,但並非充分條件;

二,方法,理解法術模型。他在第一次放出治療術的時候,腦子裏就沒法術模型什麼事兒,所以,這個大概不是必要條件,至少在最低階治療術範圍內,不是必要條件……?

三,動力。如果說汽車的動力源是汽油,魔法的動力源是魔力,那麼神術的動力源……大概是信仰吧?

我的信仰,是什麼?

“萬能的自然之神……”

默默祈锻辍]有動靜。

自然之神果然不搭理我。神啓什麼的,果然是我自己吹的。

“醫神阿波羅,阿斯克勒庇俄斯及天地諸神爲證,鄙人敬謹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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