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多的話,它會污染一片又一片土地,還會繼續蔓延開去。格雷特在心裏默默接話。他看着西索伊恩從土裏爬出來,和艾希·月歌一起伐倒樹木,在周圍豎起屏障;
他看着行軍蟻的漩渦凝聚在死豬身上,久久不散;
看着一大片一大片的行軍蟻翻身倒地,變成屍體,最後,只留下幾百只在死豬骨架周圍,茫然地旋轉;
看着艾希·月歌點起一堆大火……
“我來!我來幫忙!”
格雷特趕緊操控河水,在周圍織成一層又一層的水網,儘可能把煙塵全部收集起來。這些被污染的煙塵,如果飛得整個林子都是,那還不如讓行軍蟻繼續爬呢!
最起碼,污染只侷限在一小塊地方,不會急劇擴大!
冥想視野中,那些仍然帶着異樣扭曲感的細塵,一片一片落入水中。隨着水流高速離心、旋轉,最後,聚成三尺見方的一團,懸浮在格雷特面前。
“賽瑞拉,幫我控制一下!”
格雷特叫道。銀龍少女滿臉扭曲,糾糾結結,小步小步地往前挪。茉莉女士趕緊跟過來:
“我來我來!——是不是控制住它不要散開就好?交給就行!”
格雷特微微點頭。地面上,一叢草葉憑空升起,在漂浮碟周圍織成一圈圍欄,擋住了那些細細的灰塵。趁此機會,格雷特撤回精神力,開始從空間袋裏翻東西:
鉛皮!
鉛皮!
裹一層鉛皮,放進不鏽鋼盒子裏;再裹一層鉛皮,再放進不鏽鋼箱子裏!
最後,讓艾希·月歌找一塊極其堅硬的岩石,用【化石爲泥】掏一個洞,將不鏽鋼箱子沉進去,再用【化泥爲石】把它封好!
“呼……可算是處理完了。”格雷特長長地吁了口氣。第一層鉛皮裹完,冥想視野中,這種扭曲陰晦的感覺,終於消失不見;
第二層鉛皮裹完,那種壓在心頭的,隱隱約約的發悶感,一下子輕鬆了很多。
話說,雙層鉛棺封印,雙層不鏽鋼盒子提供強度支撐,再封到巨大岩石的中心部位。哪怕邭庠俨睿辽偃灏倌陜龋膊粫鰡栴}了吧?
至於三五百年以後怎麼樣……開玩笑,誰家保質期這麼長?
哦……需要極長保質期的人家還是有的。格雷特視線一轉,就看見艾希·月歌盯着手裏特地留下的幾隻螞蟻,愁眉不展:
“精靈祕境的污染越來越糟糕了……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東西跑出來的……”
“跑出來就打死他們啊!”伯納德在旁邊甕聲甕氣地給她鼓勁。艾希·月歌苦笑:
“哪有那麼容易……從裏面跑出來的野獸,都比外面的同類強,平均要強個一級到二級……代價就是,污染區裏面越來越貧瘠,時不時地,就有野獸往外跑……”
一直在殺,一直殺不乾淨。再怎麼種植綠樹,再怎麼奮力淨化,也不能阻止污染區一天一天,一天一天地向外擴張。
“月歌姐姐,不要去想這些了。”格雷特緩步上前,在她手裏看了一眼那幾只倖存的螞蟻,柔聲勸慰:
“我們先去看看茉莉女士的父親吧。除了她父親,應該還有一些戰士,被污染造成的傷病困擾。我們能幫一點,就幫一點,能幫多少,就幫多少。”
“能治好幾個,或者至少,能緩和他們傷痛的話,抵禦污染的人手就多了幾個,不是嗎?”
“你……有把握?”
艾希·月歌抬起頭來,三分盼望、七分不信地看着他。格雷特搖了搖頭:
“暫時只是有點想法。但是,哪怕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多一個治療者,情況也能好一點兒,不是嗎?”
……
第1086章 就這半精靈幼崽,比長老還會治病?
從遇見行軍蟻開始,艾希·月歌加快了隊伍行進的速度。
她不再東停一下,西停一下,一會兒上樹摘個果子給格雷特喫,一會兒下河摸條魚給格雷特認;
也不再催逼着格雷特現場實踐,這個蹄印屬於哪種動物,那個爪印屬於哪種魔獸,在哪裏宿營,在哪裏取水;
而是領着隊伍,翻山越嶺,穿樹越林,一個勁地往東趕。每天都是日出就拔營,到天色透黑才休息,逢山開路,遇水……遇水直接開飛行術。
這樣奮力趕路,七八天工夫,就趕到了精靈祕境外圍,污染區附近。望見污染區的一瞬間,她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怔怔出神。
格雷特也愣在了她身後。溼潤的山風,從腳下的山崗上一路吹過來,卷得他們身上黏糊糊的。格雷特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縮一下脖子,盯着對面山崗:
隔着一條漆黑的深澗,對面的樹林,明顯比這裏矮了一截、稀疏了一截。喬木當中,分明能看見一塊一塊的疤瘌斑禿,卻是連灌木和野草,都長得有氣無力。
格雷特下意識地展開精神力,輕輕呼喚。以他現在的精神力,隔着一條山澗覆蓋到對面,根本只是心念一動的事情。
然而,無論怎麼延伸,怎麼呼喚,對面的山林、樹木,都是一股死氣沉沉的樣子……
在自然牧師的感知裏,這種死氣,比起沙漠,比起雪原,比起戈壁,比那些自然形成的、生靈稀少的地區,更讓他們難受。更不用說,死氣之中,還帶了一股扭曲的惡意。
“被污染過的土地就是這樣。”身邊,艾希·月歌苦笑:
“樹長得不好,草長得也不好,動物更不用說了。同樣大小的林子,連水鹿都比外面少養幾頭。不但少,而且格外兇殘……”
格雷特給自己刷了個鷹眼術,努力眺望,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個兇殘法子。沒多久,就看到對面的林子裏,飛起一隻全身漆黑的鳥。在空中盤旋幾圈,一頭紮了下去。
“這是烏鴉?”
格雷特茫然。那鳥體型像烏鴉,翅膀像烏鴉,腦袋也像烏鴉,唯獨一樣不像烏鴉:飛動起來的時候,揮舞的翅膀不是兩隻,而是四隻!
正看着,黑鳥盤旋兩圈,一頭紮了下去。再飛起來的時候,鉤爪上抓着一條蛇,兩尺多長,鱗片灰黑黯淡。皮開肉綻的七寸上方,分開兩半,赫然是一條雙頭蛇!
“是啊,被污染過的土地上,就會長出這樣的東西。”艾希·月歌輕輕嘆息:
“不但多長一對翅膀,爪子還變成了鷹一樣的鉤爪,喙里居然還長了牙。你進到祕境裏面,還會看到更加奇形怪狀的東西……那裏的土地,那裏的土地……”
她肩頭輕輕顫動,背過身子,再也說不下去。沉寂片刻,抬頭強笑:
“不說了,我們走吧。——沿着這條線往南,一直走下去,就是豐饒森林和雨歌森林的交界。那附近有一個營地,茉莉的父親,就在那裏接受治療。”
茉莉女士臉色一變。身邊,霍桑先生挪近一步,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和她並肩眺望前方的山巒:
僅僅邊緣地帶,就會長出這樣怪物的土地,究竟是怎樣的兇險?
而她的父親,是闖進了精靈祕境深處,再拼命闖出來,因此得了怪病。這樣的怪病,得有多麼難纏,才能讓附近的精靈治療者都束手無策?
越靠近目的地,她心情越是忐忑。然而再怎麼忐忑,在腥说娜仝s路之下,雨歌森林也是一天天近了。終於有一天,艾希·月歌帶着他們轉了個方向,一頭沒入莽莽叢林:
“這裏以前是祕境外的一個重要哨所。後來,祕境出事以後,大家要進入污染地區狩獵,就會在這裏聚會、準備。撤出來以後,也是在這裏修整治療。”
艾希·月歌腳步輕盈地跳在樹上,從一根橫枝跳到另一根橫枝,從一條老藤跳到一條老藤。這位資深守林人,以黑豹形態移動,比人類形態還要自如一些,一邊跳躍,一邊說話:
“所以這裏的自然氣息也特別濃郁。日常會有一位長老,帶着他的弟子常駐哨所,我和附近的幾位守林人,都會輪流巡視過來……
你看着好像沒人,但是這附近百里,一棵樹、一棵草,都是守衛者的耳目。哪怕是我們,到哨所附近,都要先和守衛者打過招呼。啊,來了……”
她忽然變成人形,三躥兩跳,就高高站上樹梢。須臾,又順着樹幹出溜下來,胳膊上高高地架着一隻渡鴉。那渡鴉全身漆黑,羽毛上帶着一片金屬光澤,左顧右盼,神氣異常。
“對,我這次帶過來的人比較多……”艾希·月歌左臂架着渡鴉,一個一個給它介紹:
“這是西索伊恩,以前來過的,你應該認識?這是格雷特·諾德馬克,有一半的我族血統,這幾位是他的朋友,賽瑞拉小姐,伯納德和阿帕……”
“這是茉莉女士,她的父親,就在營地的古樹當中沉睡……這位是她的丈夫……”
渡鴉黑玉似的眼睛滴溜溜轉動,從左看到右,從右看到左。看了一會兒,長鳴一聲,振翅而起,在她頭頂繞了三圈,隨即利箭似的向深林內扎去。艾希·月歌鬆了口氣:
“好了,長老知道了,允許我們進去……跟我走吧!”
格雷特跟在她後面,往森林深處走去。這片林子,確實如同艾希·月歌所說,自然之力特別濃郁。他光是走在裏面,就有一種全身毛孔都張開了的感覺:
“別發呆!跟上!這裏雖然只是個哨所,也有不少魔法防禦的!當心一個走神,就迷路了!”
艾希·月歌回頭呼喊。格雷特回過神來,趕緊跟上。這哨所似乎對守林人有什麼特殊含義,來到這裏艾希·月歌也不再以黑豹形態行走,而是回覆了精靈的姿態。
格雷特自然也不會例外。只不過,一回復人形,他立刻覺得辛苦到不行:
高一腳、低一腳也就算了,手腳並用往上爬也就算了。在這深山老林子裏,氣喘吁吁地走,那是真累,速度是真的提不上來啊!
“月歌姐姐,我騎個馬啊!”他喊了一聲,就隨手招出魅影駒,翻身而上。長長吁了口氣,整個兒都塌了下來:
11級魔法師召喚出的魅影駒,除了不能踏空而行,已經可以做到全地形適應。什麼沙地,泥濘,沼澤,水面,如履平地。區區雨林,根本不在話下。
……我之前爲什麼要受那麼大累啊?
艾希·月歌嫌棄地回頭看他一眼,沒有做聲。真難想象,格雷特論戰士等級,好歹也有騎士水平來着。就這在林子裏還能走不了路……
你其實是懶吧?
格雷特並不在意她怎麼想的。騎在魅影駒上,好奇地東張西望。越過兩道緩坡,渡過一條碧綠色的河流,又走了一小段路,眼前忽然一亮:
一片寬闊的林間空地出現在眼前。十幾棵參天大樹,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枝葉盡力向上伸展,恍如一口綠色的深井。
深井中央,三四座磚石小屋零零星星地散落着,圍繞着一棵格外高大、幾十個人環抱不過來的巨樹。中間那座小屋裏,炊煙裊裊,熱騰騰的肉香味隨風傳來。
“原來精靈也住石頭房子啊?我還以爲,你們都住樹屋呢?”
格雷特小聲嘀咕。艾希·月歌已經要跨入林間空地,聞聲駐足,看了他一眼:
“以前我們也住樹屋的。但這裏是前線,自然的每一分力量,都要節省在戰鬥和治療上……與其讓大樹扭曲生長,來給我們製造住處,不如我們自己動手蓋房子了。”
格雷特瞬間無言。艾希·月歌已經腳步輕快地奔了進去,直衝向那間飄起炊煙的小屋:
“法希姆爺爺!法希姆爺爺!我回來啦!我帶朋友來拜訪了!”
“早就聽到了。”吱呀一聲,房門打開,一位白鬚白髮的年邁精靈緩步出來。與此同時,周圍幾間小屋陸續開門,探出七八個腦袋:
“你帶朋友們來了?”
“哪一位是塞爾溫的女兒?”
“你說的格雷特·諾德馬克是哪一位?先別說話,讓我猜猜看……”
七八條嗓子,你也問,我也問,轉瞬就是幾十句話滔滔而下。格雷特瞬間有種在急源髲d裏,面對一擁而上的病人和家屬的感覺——
天曉得,自從穿越以來,他在醫療方面逐漸建立起自己的權威,這種場面已經很少見了。格雷特勒住魅影駒,悄悄往後退了一點,讓艾希·月歌先領着茉莉女士上前:
“就是她,塞爾溫的女兒。塞爾溫的怪病來得急,都沒有留下話,我們也沒有去人照顧她……長老,讓她見一見她的父親,好麼?”
白鬚白髮的法希姆長老仔細打量了茉莉一會兒,一頓柺杖,螢火蟲般的綠色光點飛起,在她身上繞了一圈。老人隨即點點頭:
“可以。跟我來。”
他拄着柺杖,緩步走向正中的古樹,在樹皮上輕輕撫摸了一下。須臾,樹皮自行張開,現出一個僅容一人出入的入口。
腥唆~貫而入,格雷特第一眼就看見,三米直徑的魔法陣中央,一枚巨大的樹心,琥珀般封住了一名精靈。他臉色平靜,皮膚卻異常晦暗,腹部更是高高鼓起。
“你父親……已經這樣沉睡了幾十年。抱歉,我們還沒找到救他的辦法。”
法希姆長老輕聲道。茉莉一眨不眨地盯着樹心當中,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好一會兒,驀然轉向格雷特:
“你有辦法麼?”
“他?”不等格雷特答話,人羣裏,便響起了一陣輕輕的訝異聲。雖然沒有更多的質疑,格雷特也知道,他們肯定是在想:
就這半精靈幼崽,比長老還會治病?
第1087章 問我有沒有發過高端論文?我想想啊……
格雷特安安靜靜地站在懷疑的目光中。不急不躁,心如止水,甚至沒有感到任何氣惱。
一則,這些精靈還算是比較禮貌。不但沒有當面呵斥,連小聲議論、交頭接耳都沒有,哪怕有點懷疑,也只是站在原地,用目光相互溝通。
對於習慣了病人家屬指指戳戳、推推搡搡、大喊大叫,一言不合就“叫你們主任來”、“叫你們領導來”的行爲,對於精靈們這樣矜持的態度,格雷特甚至感到舒適。
二則,這兒畢竟是別人的地盤……哨所……治療中心……可以等價於醫院。現在的情況,就相當於他出了趟國,沒有辦好手續,沒有拿到別國的醫療執照,急着治病?
那叫非法行醫好吧!
怎樣也要先證明自己的!
三則,茉莉女士看完她父親,回過頭來,眼淚汪汪地看着自己。病人家屬意志堅定,想要請他治療,那他就沒有白跑一趟。
所以,格雷特站在原地,向茉莉女士投去一束安慰的目光,拍了拍她手背。然後側移一步,又把目光投向樹心裏封印的病人:
臉色……隔着淡綠色的樹心,不太好判斷。發黃?發黑?還是其他顏色?哎,如果能解開封印看一眼就好了;
脣色……同樣不好判斷,但是可以看見脣邊有一連串的水皰,疑似潰瘍;
臉頰消瘦,極度消瘦。呼吸……他已經盯了整整一分鐘了,仍然看不見胸膛的任何起伏,疑似被封印狀態,代謝速度已經放緩到了極低極低的程度……
至於心跳,格雷特偷偷地嘗試用精神力鎖定對方,未果。鎖定不了,就沒法扔心電圖,就算能扔,這麼複雜的魔法封印當中,他也不敢隨意亂扔……
格雷特環顧一圈,小聲道:
“這麼長時間……他就一直被封印在裏面?”
“是的。”人羣中,法希姆長老拄着一根摩挲得油光水滑的柺杖,向格雷特點點頭:
“封印了……三十多年了。嗯,我想想,三十二年四個月零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