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呃……”
格雷特垂頭喪氣,繼續往前走。天色越來越暗,眼看着大夥兒找不到宿營地,月歌姐姐真敢讓他睡外面。
不得已,他變成熊形態,向前奮力奔跑。好一會兒,又喊了起來:
“月歌姐姐!你看這裏!地勢高,水漲不過來!”
艾希·月歌聞聲跟上。只轉了一小圈,就否定了他的選擇:
“來,你看這蹄印,這是野豬的,這是水豚的……它們會到河邊來喝水,它們會來,豹子就會來這裏捕獵。你不想睡到半夜,被一口咬住脖子,就在這兒睡吧!”
“別啊,月歌姐姐!”格雷特淚流滿面:
“我難道還要背一堆爪印蹄印嗎……我是魔法師,不是獵人啊!”
“老闆,我來替你背!”野蠻人殷勤地上前。艾希·月歌狠狠地瞪他一眼,把兩米多高的野蠻人瞪得縮了回去,板着臉轉向格雷特:
“你的精神力呢?你的自然親和呢?問啊!問周圍這些植物,水會漲到哪裏,有什麼動物過來喝水,有沒有蚊子,有沒有毒蟲……問啊!”
格雷特:“……T_T”
這幸好是用精神力溝通,如果是開口問,月歌姐姐怕不是要訓他“你鼻子底下長的是什麼?”
來回折騰三次,好容易找到了一個可以住的地方。不等格雷特清理地面,艾希·月歌就掏出一把種子,輕輕托起:
種子發芽、抽枝、長出長長的藤蔓。一頭向左,一頭向右,纏繞在兩棵高樹的樹幹上。緊接着,從兩根樹幹處發出無數細藤,自行糾結纏繞,交織成網。
“看到沒?”
艾希·月歌向格雷特挑了挑眉:
“在森林裏,睡這種吊牀,比睡你的法師小屋還方便呢。有什麼魔獸過路,喝水,捕獵,直接從下面走過去,互相不驚動。”
不是吧?
法師小屋有啥不好的?
格雷特剛想爭辯,西索伊恩已經擠了上來,打量一下那個繩網,樂呵呵地笑了笑。跟着,回首向格雷特點點頭:
“她說得沒錯。一個法師小屋立在地上,碰上脾氣不好的魔獸,能給你刨碎了、拍倒了。還是住吊牀舒服,一晚上安安靜靜的。”
“呃……”
格雷特想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但是落到他自己頭上,還是要住法師小屋:
“沒關係,我換個法術模型。讓法師小屋和自然融爲一體,絕對不會被野獸刨壞了!”
然而這樣的法師小屋,想要一窩蜂全擠進去,就擠不下了。阿帕自己就佔了一半面積,賽瑞拉肯定也要獨享一間,至於伯納德,難道在格雷特房裏打地鋪?
“沒事兒,我也試試吊牀。”茉莉女士興致勃勃地湊過去,指縫間也夾了幾根藤蔓,給自己弄了一個,又給丈夫弄了一個。西索伊恩聳聳肩:
“我不睡那玩意兒,太冷。”
他指尖也現出一支藤蔓,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千絲萬縷,一頭扎進土裏。無數根藤蔓一陣亂刨,硬生生地在地上刨出一個土坑。
西索伊恩往裏一鑽,土壤嘩地往下一塌,嚴嚴實實地蓋在他身上。格雷特看得目瞪口呆:
“這……”
“嘿,小傢伙,這你就不懂了。”這中年精靈愜意地躺在土裏,只剩一個腦袋露在土洞上面,對格雷特眨眨眼:
“這裏的泥土,白天給太陽曬得滾燙滾燙,晚上躺在裏面,可舒服了。哎喲我的老腰,我的膝蓋,晚上正好給捂一捂……”
好吧,你贏了。格雷特聳聳肩,轉身走回自己住處。剛一轉身,就聽到西索伊恩喊道:
“嘿,那個小子!吊牀要斜着睡,你這樣睡是要掉下去的!”
咦?
喊誰呢?
格雷特好奇扭頭。就看到一邊的樹上,霍桑先生正窸窸窣窣地扭動,嘗試把自己從直躺狀態扭成橫躺。不遠處,茉莉女士昂起腦袋,好笑地看着丈夫:
“我再弄根藤蔓,把你捆在吊牀上?”
“不用!不用!”大高個兒傭兵奮力搖頭。很顯然,他是很要臉的,在老婆面前尤其要臉:
“我自己睡就行!”
茉莉女士笑着看了丈夫一眼,躺回牀上。一夥人睡法師小屋的睡法師小屋,睡吊牀的睡吊牀,睡土坑的睡土坑。沒多久,整個宿營地,便漸漸安靜下來。
格雷特照樣做實驗、觀察屍體組織、背法術模型,折騰到天色黑透才慢慢睡着。彷彿只是剛合了個眼,營地裏,猛然響起一聲尖叫:
“啊——”
格雷特猛地從法師小屋裏蹦了出來。刷刷刷,營地裏已經升起三五個光球,就看見霍桑先生站在地上,舉手,揮臂,跺腳,轉圈圈,滿地亂蹦。
一邊跳,一邊全身上下胡亂拍打,扯衣服,扯褲子,踹鞋子……
姿勢之奇怪,格雷特只有在大荒原上的施法者,以及新大陸北部各個部族的祭司,跳祭神舞的時候看過。不,嚴格來說,比那些施法者還要奇怪一些……
至少人家跳舞的時候不扯衣服!
“敵襲!”
格雷特叫道。雙手翻飛,一連串的防禦法術,已經朝自己身上套了過去。剛套完三個法術,就聽艾希·月歌沒好氣道:
“什麼敵襲!閃開!”
“啊?!”
格雷特一愣。艾希·月歌已經輕輕鬆鬆地跳了下來,手中藤蔓伸出,就把霍桑先生往邊上拉。另一隻手一揚,營地裏的光球光芒大放:
“看看,看看,地上都是什麼!”
格雷特俯身看去,才發現地上一道黑色的洪流,密密麻麻,往前湧去。再仔細看,這道洪流,竟是由無數只碩大的螞蟻組成:
“好大的螞蟻!”
格雷特驚叫。每隻螞蟻都比他的小拇指第一節還長,強有力的顎部咔噠咔噠,咔噠咔噠,聽得人毛骨悚然。湧過地面,湧過霍桑先生先前站立的地方,眼看着就奔法師小屋來了!
格雷特想也不想,就是一道防蟲蟻、防蛇鼠的通用法術,扔在小屋前方。不料,這道簡簡單單的戲法,法術似乎激怒了行軍蟻:
黑色洪流略一停頓,猛然豎起。頭搭尾,尾搭頭,形成一道數米高的蟻橋,劈頭蓋臉,向法師小屋倒了下來:
“伯納德!阿帕!賽瑞拉!我們挪位置!”
格雷特可不想挑戰百萬蟻羣。他飛快甩出法術,力場屏障盡力張開,讓行軍蟻稍微頓了一頓。緊跟着,在旁邊扔出一個法師小屋,趕緊喊人。
撤!
給這玩意讓路!
賽瑞拉、伯納德和阿帕魚貫而出,笑嘻嘻地站在邊上,看艾希·月歌凝聚起一個小火球,一個一個,去燙那些掛在霍桑先生身上的螞蟻。
感受到火焰的熱度,那些螞蟻張開口器,老老實實地掉下來。至於已經咬上去的螞蟻,被霍桑先生拍掉的,那有力的上下顎仍然嵌在他身上……
“算了,我來吧。”格雷特不得不上前,抬手一拂,清潔術掠過霍桑先生全身上下。高個兒傭兵長長嘆了口氣,放鬆下來,仍然心有餘悸:
“睡着睡着就滾下來了……我太困了,地上睡得舒服,也不想再爬上去睡……”
然後就被行軍蟻爬了一身……就,真的非常倒黴而且搞笑……
格雷特搖搖頭,又是嘆氣,又是想笑。身邊,艾希·月歌在指尖碾碎了一隻螞蟻,盯着浩浩蕩蕩的蟻羣,臉色卻是越來越嚴肅:
“它們也被污染了……什麼時候,連它們都被污染了……”
……
第1085章 格雷特:來,我們一起抵禦危機!
行軍蟻的洪流浩浩蕩蕩,筆直卷向前方。
這玩意兒單體並不起眼,哪怕是比正常螞蟻大了10倍,也就小指第一節長短。但是,這成百上千萬的捲過來,森林裏面,多兇猛的野獸都要避讓:
路過虎巢,老虎出去巡視領地,等他們過路;
路過蛇窩,蟒蛇搬家,給他們讓開道路;
路過土著村莊,一整個村子撤得乾乾淨淨,等行軍你蟻什麼時候走完,什麼時候才搬回來住。
除了大食蟻獸這種天敵,會跟着過來開席之外,沒有任何野獸會主動招惹它們。
格雷特一行也不想。一幫人老老實實的站在旁邊,等這羣螞蟻過路——
除了西索伊恩,這位經驗豐富的中年精靈,早就把自己縮進了泥土裏,蓋得嚴嚴實實,頭都不冒一個。至於呼吸?
一根碧綠碧綠的藤蔓,在蟻道三尺以外探出土壤,隨風搖曳……
這破玩意兒,連賽瑞拉都不想去招惹,躲在格雷特背後,踮着腳尖,兩隻手按在他肩膀上。銀龍少女耳朵尖一動一動的,嘀嘀咕咕:
“你可不許去碰啊……髒死了……我看着這個,就覺得渾身癢癢,好像有螞蟻在鱗片裏爬……”
那可是螞蟻!
大螞蟻啊!
爬到身上,拍也拍不乾淨,抖也抖不乾淨,一直往鱗片縫隙裏爬!要弄掉它,非得去最北邊的冰水裏打滾,要不然就是去岩漿裏打滾!
不然它就咬你的肉!癢得不行不行的!
“不去,不去,你看我站得好好的。”被賽瑞拉這樣按着,格雷特也只有回手拍拍她,小聲安慰。一邊拍,一邊還緊緊的盯着行軍蟻洪流:
直接用眼睛看,這只是一羣大黑螞蟻,頭尾相接,一往無前。但是,用【偵測魔法】看,冥想視野裏,卻騰起了不一樣的光影:
星星點點,影影綽綽。並不明亮,也就和1級魔法物品差不多,一眼看上去,如同火柴頭上快要熄滅的那一點點紅星。
但是,卻有一種異樣的扭曲感,升騰在蟻羣上空,給它們模模糊糊地鑲了個邊。這麼大一支隊伍,沙沙沙地向前爬動,竟然給他一種,從幽冥深處爬出來的感覺。
“你也看出不對了吧?”
身邊,艾希·月歌蹲在地上,低低詢問。格雷特茫然搖頭:
“我只是覺得不對勁……看着很壓抑……但是我沒見過這種螞蟻,我不知道正常情況下,是不是這樣的……”
“正常情況並不是。”艾希·月歌臉色凝重:
“它的氣息,一看就知道是被污染了。真是的……污染區裏面,已經匱乏到這種程度,連它們都要出外捕食了嗎?”
格雷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麼也看不出這行軍蟻“一看就是被污染了”,只能歸咎於自己見識不夠廣。艾希·月歌卻已經站了起來,昂頭看向蟻羣奔騰的方向:
“這麼多行軍蟻,對森林的污染,可就太大了。它們走到哪裏,死到哪裏,就污染到哪裏……得想個辦法攔住他們……”
她忽然轉向格雷特:
“你手裏還有肉麼?不要高階魔獸的,千萬不要高階魔獸,一般的野獸,夠大就可以!”
“啊……有!有!”
格雷特趕緊開始翻空間裝備。不等他翻出東西來,賽瑞拉已經一揚手,一隻死豬憑空出現,被她扔在漂浮碟上:
“夠了麼?”
“夠了夠了!”
艾希·月歌趕緊點頭。她指尖又鑽出一根藤蔓,一分爲二,二分爲四,四分爲八,千絲萬縷,沒入死豬體內。然後,在她手中的部分,開始抽條,長葉:
“這種植物結的果子,有毒性,劇毒。”一邊催生,精靈守林人一邊回頭對格雷特解說:
“把果汁滲進豬肉當中,用來毒蟲子,再方便不過。看着——”
抓起豬腿,也不見怎麼作勢,那頭幾百斤的死豬就劃過一條弧線,遠遠落向前方。轟的一聲,蟻羣瞬間炸開,被砸得向兩邊飛濺。格雷特下意識地一激靈:
蟻羣不會判斷這是敵襲吧?
不會找他們麻煩吧?
這麼大一羣螞蟻找過來,他倒不見得怕,但是,就很煩……要不要先刷一批防禦魔法?
然而行軍蟻羣並沒有找過來。黑色的大螞蟻一擁而上,密密麻麻,頃刻間覆蓋了死豬的屍體。
每隻螞蟻都張開堅硬的顎部,在死豬屍體上切下一小塊,仰起上半身高高舉着,立刻讓位,到旁邊去享用。很快,黑色的洪流,就圍繞着從天而降的美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格雷特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蟻羣聚成漩渦之後,冥想視野中的異常越發清晰:
絲絲縷縷,向上升騰,帶着陰晦的、讓人心頭壓抑的黑氣。粗粗一看,彷彿蒸簧厦白诺臒釟猓⑽⒈U漾着,讓整片視野都扭曲了起來:
在用魔法視野觀察強大存在的時候,特別是觀察傳奇法術的時候,格雷特也見過這樣的景象。但是,那是因爲對方的力量太過強大,自然而然地扭曲了周圍的魔力場。
而眼前這些螞蟻,單隻也就是1級魔獸,蟻羣裏的小頭目不過2級,每個蟻團的大頭目,不過3級、4級……
哪怕是數百萬只、上千萬只聚在一起,又怎麼能出現如此異象的?
“看到了嗎?這就是污染。”艾希·月歌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的臉色,就知道他也有所覺察:
“從裏面跑出來的野獸,死了,倒了,污染都不會消失。輕的,要大自然包容它,所有的植物一起來分解它,很多很多個春夏秋冬,纔會少到幾乎看不見,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