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圖帕克繼續潛伏。白天,藏在山洞裏,草叢裏,污泥裏,努力潛伏;晚上,除了隔三差五偷點東西填飽肚子,就是設法打探。終於,他聽到了讓他全身冰冷的事情:
被押進山凹的那些人,永遠不會被放出來了!
他們,會一直被關在裏面,一寸寸地剖開,一寸寸地切碎。被毒蟲咬,被毒蛇咬,被喂下各種各樣的毒藥,被用各種法術折磨……
要救他們。
一定要救他們。
依靠我的力量救不了他們,那麼,我就要去找人,找比他們更強的人,找我能找到的最強的高手!
圖帕克咬着牙下了決心。他仰頭辨認了一下天上的星辰,嗅了一下山間的涼風,邁開雙腳,往他的家鄉奔去:
在那裏,在溼熱的叢林中,在被遮蔽得看不到天空的巨樹下,在巨蟒休憩的深潭邊,遊蕩着一位強大的守林人:
強大,而且友善。他曾經向她學習過戰鬥的技藝,而部族的孩子遇到危險時,但凡她看見,總會及時伸出援手……
找她!
去尋找她!
第1007章 格雷特:賽瑞拉,好女孩不需要知道的不要問!
風暴羣島的總督府作何反應,布洛林王國和光輝教廷接到消息後怎麼想,遠方又有哪些強者可能過來,格雷特此時一無所知。
——他連研究所都不出去了。議會的大隊人馬已經乘飛空艇離開了,只剩下一組人看着都城特諾奇的法師塔,一組人看着港口的法師塔;
那些隨飛空艇而來的低階法師、商人,魔法工匠,以兩座法師塔爲中心,收購材料的收購材料,製作魔法產物的製作魔法產物,對外銷售的對外銷售;
個別太過具有活力的,也在高原盆地來來回回、附近上上下下,鑽來鑽去地探險。時不時地,還有人跑來敲門:
“諾德馬克法師,勞煩您給看看,這種植物有什麼用處?”
給我看植物,你倒是連根挖來啊!
給我一朵已經枯掉的乾花有什麼用,我就算能和植物對話,難道你指望我和死掉的半截植物器官對話?
“諾德馬克法師,勞煩您給看看,我被蟲子咬了……”
站住!
不要動!
不要看到我拿出小刀就嚇得跑掉!
我要看看蟲子有沒有在你手臂裏產卵!
定身術!
“諾德馬克法師,您看看這塊礦石……”
拿走!
我不是變化系的!
礦石鑑定什麼的,讓他們鍊金分支的人來啊!除非你和這礦石待在一起生了奇怪的病——比如這恰好是一塊瀝青鈾礦——發生了這種事情,再來找我啊!
如此這般的事情發生得多了,格雷特本來還有興趣在特諾奇城到處走走,也陪着賽瑞拉看看稀罕。漸漸地,乾脆連研究所的門都不出,一門心思,紮在黃熱病研究當中。
不紮在研究所也沒辦法。飛空艇返回尼維斯,最快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
在尼維斯召集瘟疫分支的死靈法師,就算那些死靈法師踊躍報名,收攏罈罈罐罐,召集護衛,準備好旅行用品,也要三五天七八天;
然後,這些死靈法師,是不可能有飛空艇專送待遇的:他們得自己走過來。乘船一兩個月,從新大陸東海岸走到西海岸一兩個月,西海岸走到雄鷹之國……
就算一切順利,格雷特估摸着,雨季結束之前他們能到,已經算是效率極高的了。
在這之前,研究所只有格雷特、海因斯大法師、海因斯大法師帶過來的幾個死靈法師,還有林恩,紮在裏面努力幹活。
賽瑞拉小姐高興幫忙就幫忙,不高興幫忙就到處逛;巴倫西莫先生雖然很努力的在幫忙,奈何他的施法水平有限,只能當個二三級法師用;伯納德……
伯納德除了扛扛抬抬,以及指揮土著戰士們看守戰俘、指揮土著奴隸們給戰俘送飯,就真的派不上什麼用處了。
再說,分析資料、研判資料,這些最重要的工作,還是得格雷特親身上陣。
“一號受試者,體溫正常!”
“二號受試者,體溫正常!”
“……十三號受試者,體溫偏高!——來個人,給他塞根水銀體溫計,告訴他含在舌下,閉嘴三分鐘……海因斯大法師,你這骷髏怎麼不會說話啊!”
“說話是會說的,但是把【巧言術】附加上去,讓它能說出對方聽得懂的話,這個我還在研究中……算了,我辛苦一點,給那土著扔一個【通曉語言】吧!”
林恩放下手裏的記錄冊,默默地睃了格雷特一眼。格雷特,你要求太高了吧!
之前還覺得他的黃金骷髏很香,會做家務、會燒飯、有戰鬥力、還能拎起特洛卡先生的後頸皮,心心念念想要弄一個;
後來有了奧捏金,能幫忙動手術、幫忙開刀,黃金骷髏立刻就不香了,你甚至不期待奧捏金幫忙做飯掃地洗衣服;
現在,你居然嫌棄18級大法師的骷髏,不會說土著語言了!
——骷髏會說話已經很厲害了好嗎?你家奧捏金,至今只會用上牙碰下牙,發出一大片“格格格格”的聲音!
“……今天的統計結果,一共有三組,13人體溫升高,出現疑似黃熱病症狀。一組是蚊蟲組;一組是血液注射組……”
格雷特一條條過着今天的數據,又開着法術,挨個兒看過所有病人。除了【觀命術】,自然之神的神術也有類似的方法,甚至比【觀命術】看得更細緻:
誰健康狀況良好,誰生了病,誰疾病初起,誰病勢沉重,一看就知。重要的是,不用聽心跳,不用量體溫,甚至不用進門,就能隔着窗子快速過一遍,有問題的再拎出來仔細檢查。
的確如他所料,那些與黃熱病人隔着欄杆同住,欄杆裏放進蚊蟲的受試者,或輕或重,出現了黃熱病症狀;
那些單獨居住,設置了隔絕蚊蟲法陣,但被注射了黃熱病人血液的受試者,有部分出現症狀:主要是剛剛發病的那些病人,病勢緩解後、以及開始嘔血時,出現症狀概率不大;
那些住在放滿黃熱病人嘔吐物房間裏、但設置了魔法陣隔絕蚊蟲的受試者,已經住到兩週了,個個活蹦亂跳,沒人有事;
那些貼身照顧黃熱病人,和他們近距離接觸的……呃……
“怎麼病了三個?”
格雷特撓頭。難道這破玩意兒除了蟲媒傳播,還有別的傳播方式?
如果飛沫也能傳,經由消化道也能傳,這麻煩就大了!
“看看去!”
格雷特皺着眉頭,按照記錄簿上的房號,往隔離病室走去。驅散蚊蠅,開門,關門,再驅散一次蚊蠅。踏進第一間隔離病室,格雷特四下一掃,就捂住了額頭:
“讓你照顧他,你爲什麼打他?”
躺在地上的土著戰士,鼻青臉腫,臉上、胳膊上,身上,到處都是血痕。而相應的,被和他關在一起的那個布洛林戰士,胳膊上也被撓得一條一條……
左邊肩頭甚至有個深深的牙印,皮肉翻卷,鮮血滲出。格雷特過去看了一眼那個土著戰士,沒錯,明顯的牙齦出血症狀。
這樣子銬在牆上還有力氣還手,該說土著的體質就是強呢,還是該說這位戰士症狀不是很重,又或者,該說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
“他殺了我的同伴!同隊三個人,有兩個死在他手裏!”布洛林戰士恨聲道,臉龐扭曲,觸碰到臉上的傷口,忍不住“嘶”了一聲。格雷特長長嘆口氣:
行了,這一組的謎團解開了。被帶着黃熱病的猴子撓到,會傳染黃熱病,被帶着黃熱病的人咬了,也會傳染黃熱病……
“給他換個房間,不要讓他們待在一起了。”格雷特嘆口氣,又來到第二間有問題的病室。這一次,他一腳踩進病室,掉頭就走:
“把那個傢伙也拖出來!真是的,船上待三年,看頭羊都眉清目秀的!”
“爲什麼看到羊都眉清目秀?”跟在格雷特後面,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室內,就被推了出去的賽瑞拉好奇問。格雷特語塞,瞪眼,扭頭:
“呃……賽瑞拉,好女孩兒不需要知道這東西……”
“可我又不是人類女孩兒!講嘛!講嘛講嘛講嘛!”
“這個……那個……賽瑞拉,你在船上待三年,除了魚沒有別的可喫的,看到頭羊會不會很想喫它?”
唉,做流行病學研究,是真的難。前世讀書的時候,《流行病學》裏教的那些研究方法,什麼病因推斷、因果邏輯、設計與實施、偏倚及控制……
隊列研究、病例對照研究、實驗流行病學研究、篩檢與詳嘣囼灐�
自己做過一遍,做得頭上冒煙背上冒汗,才知道做研究的難度有多高,前輩研究者們有多偉大。謝天謝地,他這點兒水平,還好前世沒走學術路線,走了臨牀路線……
總之,經過一系列意外,排除掉了一系列不相關的原因,格雷特終於證明了黃熱病的傳播。很好,基本和血液相關,依靠蚊蟲叮咬傳染。
當然,你一定要在病人發病期間,被他抓傷、咬傷,或者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從而發生了血液接觸,那就……活該了……
格雷特吐了口氣,鄭重地寫下了關於熱帶傳染病的第一篇論文。在論文結束部分,他還順便吐了個槽:
“鑑於世界上有許多種蚊蟲,也許並不是每一種蚊蟲,都會傳播黃熱病。但是,爲了保證冒險者的生命健康安全,我們鄭重地建議,直接把所有蚊蟲都驅趕掉算了……”
好啦,搞定傳染方式纔是第一步,他們的終極目的,是要搞定防治。
所以,這破玩意兒到底要怎麼防治?
最簡單的方法,隨身攜帶附有驅蚊魔法的裝備。手環,或者鍊墜,或者頭環,或者腰帶,又或者披風——
這種魔法裝備,不用格雷特開發,議會就有現成的。只是先前用途不廣,銷量也不高,造成產品價格居高不下:
披風或者腰帶,單功能的,2000金幣起步;頭環,手環,或者鍊墜,因爲做得比較小,3000金幣起步……
只有魔法師們嬌生慣養,討厭蚊蟲,會購買這種裝備。至於普通戰士和普通冒險者:
有兩三千金幣,誰還把腦袋捆在褲腰帶上,拼命出去冒險?!弄點菸燻一燻,或者弄點草汁塗一塗,讓蚊子少咬幾口不就好了麼?
問題是,煙燻在宿營地好用,在野外活動時保護不了全身。草汁,就算你胳膊上、腿上,裸露的肌膚都塗了,在野外就不上廁所了?
跋山涉水,出汗蹚水,草汁就不會被沖掉?
這麼做,只能把蚊蟲咬的概率,從每天100口降低到每天10口。
而格雷特要做的事,是把概率從每天10口,降低到一口也不咬;或者,即使咬了100口,也不會傳染黃熱病……
第1008章 病毒研究,格雷特最好的實驗助手
“茉莉姐姐,你進叢林,用的是什麼法子讓蚊子不咬你的呀?”
在霍桑夫婦啓程去港口開店之前,格雷特爲他們送行,就曾經問到這個問題。防蚊,和疫苗,是兩條不同的技術路線,不能互相取代:
疫苗,如果研發成功,可以100%,或者至少95%以上,抵抗黃熱病。而且便宜,按照格雷特的估計,大量生產以後,可以壓到每人份1個金幣以下,甚至1個銀幣以下;
防蚊,如果能100%成功,那抵抗的可不僅僅是黃熱病。什麼瘧疾,流行性乙型腦炎,登革熱,寨卡病毒,樣樣都能預防。這一點,疫苗望塵莫及。
然而就是貴。魔法驅逐太貴,普通驅逐方法不靠譜。格雷特也寄希望於其他種族,比如說,精靈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法子——
“蚊子肯定不會咬我啊!”
端着一盤烤兔子過來的半精靈老闆娘歪頭一笑,嬌俏可愛。她放下餐盤,霍桑先生立刻接手,一條一條切分兔子腿,放進客人們的盤子裏。
而茉莉女士趴在丈夫椅背上,望着丈夫寬厚的背影,微微而笑:
“倒是他比較麻煩一點。好好的一起出任務,蚊子完全不搭理我,偏偏和一團黑雲似的追着他撲,嚇得他一頭就扎到我帳篷裏來了——要不然,我怎麼會用冰錐打他?”
“誰知道那個地方,蚊子會那麼多啊!”
霍桑先生切完了四條兔腿,分給格雷特、賽瑞拉、林恩和伯納德。第二隻兔子的兔腿,分給巴倫西莫、茉莉和自己,順手提起餐盤,將兩個兔子軀幹全都倒進伯納德盤子。
遞迴餐盤,看着茉莉腳步輕快地離開桌邊,去取下一道菜,這位外號“火石”的前傭兵聳了聳肩,溫柔地回望着妻子,耳根有點發紅:
“一般不都是越靠南,天氣越熱,還有水越多、沼澤越多的地方,蚊子越多越毒麼!誰知道那麼靠北的地方,蚊子跟炸了似的,一片黑雲一樣朝我湧過來!”
他比比劃劃地向大家演示:
“平時蚊子不都是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光聽見它叫,看不到它在哪兒嗎?一隻能嗡半天,兩隻能嗡一晚上?”
格雷特點頭。霍桑先生的嗓音驀然高了一調,總算還記得微微偏頭,不讓口水噴到桌上的餐盤裏:
“那鬼地方不是的!我當時看着勢頭不妙,把大檐帽摘下來朝臉上一扣,好傢伙,帽子上那聲音,噼噼啪啪的!跟下了陣雹子一樣!拿手一抹,厚厚膩膩的,像是抹了一層泥……”
格雷特聽得腦門發炸。他也不是沒有在黑門半島旅行過,也不是沒有走過大荒原,就沒看見過這麼壯觀的蚊子。然而身邊,伯納德和巴倫西莫一起點頭:
“有些地方是這樣的。”
“北方就是這樣,有些地方沒蚊子,有些地方蚊子特別多。不但多,還大,還密!”
原來是這樣……格雷特腦補了一下,自己打了個哆嗦:幸好他沒碰到這樣的場面。他好奇追問下去:
“然後呢?”
“然後我就慌了呀。”霍桑先生嘆氣:
“手背上又痛,又有點麻——痛也就算了,麻可不是好兆頭;帽子蓋在臉上,噼噼啪啪的,啥都看不見。我就努力扇啊扇,在縫隙裏看到一點點沒蚊子的地方,就衝過去了!”
“而那個沒蚊子的地方就是我的帳篷。”霍桑太太端着一隻又大又深的陶鍋走過來,“砰”地把陶鍋墩在長桌中間:
“這地方連豬羊都沒有……回頭要和商隊說一聲,多帶幾頭豬崽和羊羔過來。還有牛,沒有牛排怎麼過!天天喫鱷魚尾巴嗎?”
掀開鍋蓋,果然是一條大大的鱷魚尾巴,連同幾隻燉得爛爛的鱷魚爪子,熱騰騰煨在鍋裏。茉莉女士親自動手,給格雷特盛了滿滿一碗,俯身推到他面前:
“回到剛纔的問題,蚊子不會咬我,但是會咬他。所以在野外,我會採一些花花草草,揉碎了給他塗上。……哪些花草?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花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