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這都還沒在不朽者門下學習、還沒在高階死靈法師身邊學習呢,被你們叫着叫着,他自己都接受【瘟疫之主】這個稱號了!
這要是在研究所裏和你朝夕相處,一起幹活一年半載的,徹底偏向死靈系,那可就糟糕了!——死靈系哪有塑能系來得強?玩兒瘟疫,玩兒那些細菌啥的,能上傳奇嗎?
然而再怎麼不捨得,格雷特的路,終究要他自己去走。拜爾博大法師用力按了一按師弟的肩膀,轉身上了飛空艇。風帆烈烈,全數張開,飛空艇拔地而起——
“那些人終於走了。”神廟中,奇瓦寇託拄着一根光禿禿的金棒,仰望高空,鬆了一口氣。天地良心,再不走,他都要憋死了:
那些和“白鬼”長得挺像,但是自稱爲“魔法師”的傢伙,雖然不像“白鬼”一樣燒殺搶掠,做事陰損,可他們下手也是夠黑的。
在這裏待了一兩個月,簡直是刮地三尺,神廟的牆壁都被刮禿了,什麼黃金、白銀、寶石、珍貴的羽毛,一掃而空!
最可氣的是,還是她手下的女蛇答應了這個報酬,還是她們帶着侍從,親自把這些貴重物品收集起來,恭恭敬敬送上去!
“終於……走了嗎?”
特拉託阿尼撫摸着長袍上的金環,目送飛空艇,直到那個龐然大物變成一個小點,再也不見,才長長地透了一口氣:
“我還擔心他們不走了呢……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再不走,特諾奇的雨季,就要到來了。這個地方,半年晴,半年雨,晴天烈日暴曬,雨季大雨傾盆。沒有了太陽,頂着大風大雨,那個叫“飛空艇”的東西,怕是飛不起來?
讓那些傢伙再待個半年,特拉託阿尼的位置,他都要坐不穩了。連鷹神和蛇神都不敢惹他們!
神廟裏安安靜靜,不管是鷹神還是蛇神,都沒有顯示出半點神蹟。魔法師們搜刮的,無非是一些人間的財富,給到他們的,可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最起碼,那個穿着金邊白袍的傢伙,如果憑鷹神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無傷拿下的。到時候,喫到嘴裏的血祭,還要分出一大部分,來修補傷勢,不能完全用來提升力量——
嗝……
那些外來人的味道,可真美啊!什麼時候能再來一批白鬼……
雖然說好了不將外來人作爲活祭的對象,可那指的是,來到雄鷹之國的冒險者。那些發動軍隊,浩浩蕩蕩打過來的白鬼,應該,可能,和魔法師們好好商量商量,還是可以喫?
鷹神把腦袋插在翅膀底下,蛇神盤成一團,安安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風暴羣島的首府拉哈巴那,總督弗朗西斯科·巴蒙德憂心忡忡,忐忑不安。
出征雄鷹之國的艦隊,已經出發兩三個月了。兩三個月時間,別說勝利返航,連消息都沒回來一條——
他們到底怎麼樣了?
打得順利嗎?
是不是雄鷹之國的錢太多,那座湖中之城太過富饒,人人發財,搶得忘了回來了?
還是兵力不太夠,正在和那個土著國家對峙,嘗試迂迴前進?
又或者,疫病魔鬼在那邊幹得太好,雄鷹之國已經死得十室九空,連他們帶過去的士兵都中招了一半?
畢竟,教廷下發的牛痘,雖然號稱能抵禦天花,效果總是不那麼對勁……
他倒背雙手,在房間裏來回走動,把書房的木地板踩得咯吱咯吱作響。出征的軍隊,雖然大部分都是阿方索副總督的私人力量,可他也借出了一部分自己的精銳——
更重要的是,連坐鎮教區的泰拉莫大主教,都帶了一批神職人員過去了!
更不用說雨季快要到了。
雨季之前,照例會有一小支艦隊,載着風暴羣島搜刮來的金銀,駛向布洛林王國。
而這支艦隊咻數呢浳铮诜庀渲埃切枰偠胶痛笾鹘搪摵虾炑旱摹�
要不然怎麼說得清楚?哪些是風暴羣島官方的財產,哪些是私人帶的行李,哪些要王國和光輝教廷分賬,哪些落入私人口袋……
大主教呢?
大主教還在雄鷹之國,誰代行他的權柄?代行的那個人,他的印記,王國認不認?
他這個總督的位置,是靠每年不斷地給王國進貢,給光輝教廷進貢,給王太后、給國王的情婦、給國王的寵臣和國內大臣們進貢,才能保得住的!
要不然,憑他一個宮廷伯爵,上一任國王情婦的兒子,憑什麼能坐穩這個位置?
泰拉莫大主教——您就算不按時回來,好歹也發個訊息回來啊!
“要不然,我派艘船,去那邊看看?”巴蒙德總督摸着上脣兩撇又黑又翹的小鬍子,沉吟:
“派一艘快船過去瞧瞧……人上高原了,船總不見得都跑掉,總有在港口看船的……讓他們給指個路,上去和大主教說一聲,好歹給個回覆……”
正想到這裏,外面迴廊上咚咚咚咚,被踩得一片山響。緊接着,巴蒙德總督最信任的副官,用力敲響了書房的桃花心木房門:
“總督閣下!總督閣下!——您快出來看一下吧!有緊急情況!”
巴蒙德總督有些不快地開門出來。穿過走廊,來到會客廳,就看見一個頭戴三角帽、一身劣質菸草味道的男子,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裏。見到總督出來,他抓下三角帽,恭敬地鞠了一躬:
“這位是胡安船長。”副官在旁邊解釋:“胡安船長半個月前,到過雄鷹之國遠征軍停靠的港口……他有重要的情況,需要向總督閣下稟報。”
“什麼事?”
“尊敬的總督閣下,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那位名叫胡安的船長直起腰桿,溗{色的雙眼裏,滿滿都是恐懼。他雙臂攤開,又閉合,劃了好大的一個圈:
“您知道,去雄鷹之國的那個港口,雖然是個小港口吧,但是它的好東西不少……我們經常會到那裏停一停,是的,那裏的紅木、皮革和珍奇的鳥類,很有名,非常有名……”
“說重點!”巴蒙德總督不耐煩地呵斥。胡安船長連連點頭躬身:
“是的,是的,重點。兩個月前,我在那裏看到過總督府的艦隊,我們自己的艦隊,我還和他們做了一筆小生意來着……但是我這次到那裏去,那裏一條船都沒有了!是一條都沒有!”
返航了?!
巴蒙德總督眼睛一亮。他隨即知道不可能:胡安船長都已經回來了,阿方索副總督的艦隊如果返航,不可能到現在一條都沒有回港……
哪怕是半路遇到風暴,至少,至少至少,也應該有幾條回來的……
“而且,那個港口,還造起了一座塔!一座很高很高的高塔!”胡安船長揮舞雙手,連連比劃:
“高塔上面,放射出很強的亮光,雪亮雪亮的白光,夜裏隔着幾十裏都能看見!高塔的塔身上,刻着邪惡的六芒星圖案……”
第1006章 總督的報告和遠方的強者
兩個小時後,巴蒙德總督的下屬們、幕僚們,將軍,海軍司令,拉哈巴那大教堂的主事者,濟濟一堂,在會議室裏坐得滿滿當當。
“……情況就是這樣。”
巴蒙德總督的副官,安東尼奧·埃雷拉,掛起一幅地圖,語氣平淡地轉述了胡安船長帶來的消息。會議室裏人人面沉似水:
一位十八級的大主教,兩位十六級的天騎士,一批十三、十四級的高階戰士和幾名主教。數百名精銳核心戰士,大羣海盜。
這樣一支隊伍遠征雄鷹之國,兩三個月沒有消息,連海邊的船都沒了,海港岸邊,甚至豎起了法師塔……
則阿方索副總督、泰拉莫大主教帶領的遠征軍,現在是什麼情況,已經不問可知。
而更糟糕的是,這樣一股勢力覆滅在雄鷹之國,會瞬間動搖王國對風暴羣島的統治……哪怕是最好的情況,也會讓總督府的勢力,從戰略進攻,轉向戰略防守和收縮……
“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這次死了一大批海盜。”寂靜中,風暴羣島總督區的海軍司令,阿隆索·巴爾瓦將軍,捋了捋他那一臉鋼針似的短鬍子,乾澀地發聲:
“短期內,我們不用爲海盜煩神了……哈哈哈哈……”
他得到了一片白眼。海盜,海盜是什麼?說白了,身邊有護衛,城裏有治療者的人,誰怕海盜了?
海盜還不是得偷偷上岸,小心翼翼地把搶來的東西賣掉,還不是得喬裝打扮去教堂買聖水?那些皮毛,香料,珍珠,寶石,大頭還不是他們賺的?
但是,總督區的一支重要戰力消失,海盜們很快會變得猖獗。他們很少侵擾城市,但是,會搶種植園,會搶作坊,會搶一些小商人……就,很煩……
“最好不要有海盜。”巴蒙德總督淡淡回答:
“至少,去雄鷹之國的那些人,他們的家人,不應該被海盜襲擾。要不然,就真的成了大笑話了。”
腥四c頭。總督的話,等於給大家劃出了一條線:他們的家人最好不要動,萬一上面追責起來,也有個背鍋的。財產?
財產麼,弄得好看一點兒,軍力損失了那麼多,偶爾有護不住的地方,不也正常麼……
至於上面來追責的問題?
“我們應該立刻向上彙報。”
泰拉莫金袍大主教出發前指定的主事者,科沃大主教,斬釘截鐵地回答。
他由光輝教廷指派,對光輝教廷負責,與總督府的關係是合作而不是受其領導——
發生這麼大的事,不上報,等着被教廷懷疑他的忠眨康茸疟唤掏⒄{回去問責,爲什麼你攔不住泰拉莫大主教?
最糟糕的可能性,等着被絕罰?
“上報是肯定要上報的。”巴蒙德總督向他點了點頭,一張臉黑沉沉的。他召集腥耍磭L沒有這個意思:身爲總督,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也必須向王室報告。但是——
“怎麼報告?該怎麼說?”
大家要統一口徑啊!
不能你說東,我說西,你把責任往副總督身上推,我把責任往大主教身上推……
會出事的!
爲了統一口徑的事情,在場腥擞殖沉舜蟠蟮囊患埽淖雷樱げ璞谀瓩M飛。你指責我,我指責你,你掀我老底,我翻你黑賬……
等到確定下報告內容,巴蒙德總督一張五釐米厚的紅木桌子,缺了三個角,多了五六個指印,以及一排被手指硬摳出來的小洞。當然,聖光燒灼的痕跡,那也是絕對少不了。
“那麼就這樣定了。”毀掉一大張會議桌,只是最輕微的代價,巴蒙德總督看也不用多看一眼:
“就今天傍晚,日夜轉換時分,按照我們定好的稿子,從總督府的傳送陣和教堂的神術陣一起發出。然後,下一個問題——我們要不要探查一下那邊的情勢?”
會議室瞬間冷場。剛剛還瞪大眼睛,互相拍桌子,臉紅脖子粗的一干人等,一下子,就從熱烈爭搶,變成了對總督的問話充耳不聞。
科沃大主教仰頭向天,似乎突然對聖光起了足夠的虔招模_始專注地研究窗外射入的一縷陽光;
阿隆索·巴爾瓦低頭向地,手指在桌上劃來劃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在劃海圖或者航線圖;
檢審法院院長何塞·特魯克微低着頭,似乎突然對面前的紅木桌產生了興趣,開始研究桌上手指摳出來的洞眼……
最後,還是港口稅務督辦,安東尼奧·莫爾瓦主動站了出來,爲貴人們分憂。
身爲一個出生在風暴羣島的布洛林人,他很是費了一番鑽營,纔拿到現在這個位置,並不想因爲任何變動而失去它。
自然,想要保住現在的地位,就要做一些貴人們不願做、甚至裝作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
“光輝之主保佑,副總督閣下和大主教閣下帶領的隊伍,一定還有許多人存活。只是因爲船隻被搶,他們無法返回——下官覺得,我們應該派人,至少派商船,前去接他們回來。”
會議室裏的氣氛迅速活躍了一下。巴蒙德總督微微側頭,掃了他一眼,並不做聲。僅僅如此,莫爾瓦督辦已經大受鼓舞,他摸了摸自己羊毛似的捲髮,一口氣說下去:
“當然,這些商船,也可以順便探查一下雄鷹之國的消息。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王國和教廷,肯定會下來問責。到時候,就可以對他們說:我們已經盡力了,我們得到了如下成果……”
“你和商船打交道最多,這些事情就交給你了。”巴蒙德總督截口打斷。督辦先生立刻躬身:
“是!——不過,想要得到確切消息,最好設法請高手進去看一看,這個,我就不行了……”
“這個以後再說。——散會吧!”
會議室大門敞開,一羣貴人魚貫離去,各歸各處,各動各的腦筋。剩下巴蒙德總督一個人,留在被糟蹋得一塌糊塗的會議室裏,皺眉糾結:
要怎麼探查雄鷹之國的實情呢?
——或者,有什麼比較強大、又不太通世事、可以忽悠得動的高手,能連蒙帶坑,支使他去雄鷹之國走一趟呢?
……
圖帕克·阿馬魯在叢林中拼命奔逃。
他並不是雄鷹之國的戰士,當然,也不是雄鷹之國周邊,任何一座城邦的戰士。事實上,他來自雄鷹之國更南邊,很遠很遠的地方——
攀上高聳的山樑,又走下茂密的叢林。俯瞰過浩蕩的大洋,也仰望過白雪皚皚的山巒。從南到北,一路走來,地勢越來越低又越來越高,天氣越來越熱又越來越涼……
而他,也從一個只能按倒山貓的小戰士,成了一個敢於赤手掀翻石鱷、能夠揮刀斬落山鷹的強悍戰士。
甚至,圖帕克覺得自己回到家鄉,連那些沉在水潭裏,纏繞在樹幹上的巨蟒,也不是不能嘗試搏鬥一下。
但是,這樣的強悍,在一個多月前被打了個粉碎。那些天空當中落下的烈火,炸響的雷霆,以及無窮無盡的金光……
打死了他的頭人,他心愛姑娘的父親,那個肌肉虯結、乾瘦乾瘦的老戰士;
打傷了姑娘的兄長,那個成年禮上獵取了一頭灣鱷,在背上紋了一個鱷魚頭的戰士,那個笑起來滿臉燦爛的男子,很快就被人抓走;
整個部族的戰士,凡是跟隨出戰的,不是死,就是被抓……
圖帕克情急之下,悶頭跳進了一個污水潭,叼着根蘆葦在裏面埋了一天一夜,僥倖沒被抓走。然而他也不敢回去:
回去幹什麼?
對他心愛的姑娘說,你的父親死了,你的哥哥被抓了,整個部族的男人都沒了,只有我一個人逃回來?
要救他們!
一定要救他們!
圖帕克咬了咬牙,用污泥塗了自己滿臉滿身,悄悄跟上了押送俘虜的隊伍。那些穿着長袍子飛來飛去的怪人已經撤了,那些拍打着翅膀飛行的戰士,並不容易發現他的行蹤……
圖帕克躲躲閃閃,晝伏夜行,居然跟到了高原上。然而,從俘虜被押進金字塔,到廣場上的活祭,再到一大羣、一大羣的俘虜被押出金字塔,押到極遠極遠處的山凹……
圖帕克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甚至,他根本不敢靠近那個山凹。稍微靠近一點,就有一種冰涼的異樣感覺,激得他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