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老師,細菌——哦,就是這種小東西,要長得足夠多,讓大家都能看到,那是需要時間的啊!”
埃爾文長老哦了一聲。格雷特以爲沒事兒了,收拾收拾,準備去旁邊看顯微鏡,不料埃爾文長老低頭祈稁拙洌鋈惶职瓷献烂妫坏谰G光閃過——
“好了。你看這樣能不能用了——”
格雷特:???
老師你還能定向催生微生物啊!
他揭開蓋子,果然看到肉凍上面,出現了一片半透明的菌落。格雷特張口結舌,呆在原地,心頭只有一個詞在迴盪不止:
青黴素!
青黴素!!!
格雷特定了定神,繼續指導腥酥谱鲏T片,乾燥,染色。製作完畢,在顯微鏡前排成長隊,魚貫而前,一個一個上去查看。握慣橡木杖的手拿着玻璃片,那叫一個戰戰兢兢,捏在指頭間怕碎了,捧在手心怕吹飛了……
很快,驚喜的呼聲,便接連不斷地傳了開來。
“咦!藍色的小杆子!我這裏能看見!”
“我這裏也能!”
“我這裏也是!好多!”
“我這裏……我這裏不多,但是也有……”
“我這裏沒有……真沒有啊!”其中一人驚呼。旁邊人過來看了看,笑罵:“你這裏當然沒有,你這個是兔子血液,有才怪呢!”
埃爾文長老站在邊上,一份一份地看過去。血液,糞便,水源。除了血液、健康兔子的糞便和煮沸的開水,其它東西里,都能看見染成藍色的小杆。他最終籲一口氣:
“所以,真的就是這些小東西,引發了這次瘟疫?”
格雷特裝作堅定地點頭。其實還不能確認,二次感染實驗他還沒有做——不過,痢疾桿菌嘛,長相他熟!
長老低頭沉思。忽然,抬起眼睛,筆直看住了格雷特:
“所以,只要殺死這些小東西,病就能治好了?”
“是啊!”抗菌素嘛,對症治療,最靠譜了!反正這個世界的細菌也沒有耐藥性……
“好,我去試試!”
長老忽然大步走出。格雷特愣了一愣,奔跑着跟上。奈何長老長袍翻飛,越走越快,他連奔帶跑的還是被甩在後面,直到衝進大廳,纔看見前面落下了一片光雨……
“好了!我好了!!!”
“感謝自然之神!”
病人驚喜的呼喊中,埃爾文長袍握緊橡木杖,手臂上青筋根根隆起:
“治療術消耗降低了七成!小格雷特,你的法子真的有用!”
格雷特愣在原地,慢慢張大嘴,不曉得該說什麼好。
老師,您除了可以定向催生微生物,還能兼職活體抗生素啊?!
第103章 重症患者清零!
抗菌素問世以來,以橫掃一切的力量,將人類的醫療能力推進了一大步。
埃爾文長老的“活體抗菌素治療法”,在這場瘟疫的救治當中,也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
治療消耗減少70%的效果有多大?
自然之神教團,先前的治療力量,一天大概能治好30到35人。戰神神殿也差不多,兩家合力,大約能治癒六七十人。
大規模收治病患的第一天,收進光輝大教堂的患者足有528人。第二天,城衛軍帶人搜索全城,又抓進來317人,而大教堂的患者家屬之中,有200餘人被監測到發病,直接拖到了治療區。
這等病人數量,已經超過了現有治療能力的將近十倍。
格雷特不得不按病人能不能起牀,把他們分成重症患者和輕症患者,分區安置。然後,說服兩位教團首領下了嚴令,治療術只能用於重症患者,而且只能維持,不許治癒;
至於輕症患者,臥牀休養、灌糖鹽水、只許喫流食,這樣照顧着就完了。沒有多餘的治療力量分給他們!
如此雙管齊下,才勉強維持住了局勢沒有崩盤。被收進來的患者,雖然迄今爲止無人痊癒——大部分急性菌痢患者,痊癒時間都是1到2周——但是,好歹保住了一個人也沒有死。
而“活體抗菌素治療法”出現的第二天,也就是牧師們學會改進版神術後,經過八小時睡眠,神術恢復的那一天,治療術的光芒,橫掃了整個重症區!
“12牀痊癒!”
“25牀痊癒!”
“39牀痊癒!”
“57牀痊癒!”
喊叫聲此起彼伏。自豪,歡欣,激動。一個,兩個,二十個,五十個,到了最後,整個重症區的病人全都下牀,湧向他們身在輕症區,或者隔離區的家人:
“小愛娃,媽媽沒事了!”
“約翰,我好了!我好了!”
“媽媽!我肚子不疼了!媽媽!媽媽你怎麼哭了……”
格雷特站在重症區門口,看着一波一波湧出去的病人,由衷微笑。視線所及之處,母親擁抱着孩子,妻子擁抱着丈夫,老人擁抱着幼童。
一張張臉上盡是喜悅,哪怕是輕症區裏,沒有被治療術照耀過的患者,臉上也閃耀出了希望的光芒——
病重的那些人都治好了,接下來,就要輪到他們了!
“小格雷特,這次多虧你了。”一隻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格雷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拍得往下一沉,當場矮了一截。他反射性地驚叫:
“主教大人!”
“哈哈哈哈!”光頭主教順手拉了他起來:“小格雷特,你怎麼還是弱得跟小雞崽兒似的!你看你老師,這麼大年紀了,還是能跟我掰手腕!”
“我是法師!法師!”格雷特大聲反駁。光頭主教順手把他往前一推,下一刻,蜂擁而上的牧師們,不分男女,不分年齡,不分自然神教還是戰神神殿,七手八腳把格雷特抬了起來,高高向上拋起:
“我們做到了!做到了!”
“我們贏了!”
“小格雷特,你太棒了!”
他們沒有辦法不歡呼雀躍。
站在這裏的治療者們,年紀輕的人還好,年長的人,即使沒有經歷過、也聽說過瘟疫來臨的情形。
貴族可以逃避,法師可以閉門不理,而他們,他們這些治療者,爲了信仰,爲了對信徒的憐憫,卻只有頂上去這一個選擇。
原本以爲要拼盡全力、一次次耗竭自己;
原本以爲要堅持半個月、一個月甚至更久;
原本以爲,他們會眼睜睜地送走十個、一百個,甚至更多的死亡患者……
誰能想到,撐過第一天,頂過第二天。一場解剖,一個實驗,治療術的釋放細節變了又變,第三天他們就看到了曙光!
格雷特也很想和他們一起激動。然而此時此刻,被高高拋起的他,眼看着地板一次次逼近再一次次遠離,他在恐慌和眩暈當中,抑制不住地發出了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救命啊!老師救命啊——”
埃爾文長老欣賞了好一會兒弟子的窘況,纔出手把格雷特拎了下來,驅散人羣。眼看着牧師們三三兩兩散開,去治療那些輕症患者,長老微笑着嘆了一口氣,語帶感慨:
“小格雷特,原來你對我承認,說你不是自然之神的神啓者,我也信了。可是現在——我又有點不信了。”
若非神啓,這些聞所未聞的知識,有完整體系的技巧,又能從哪裏來?
格雷特沉默。他回憶着那些比人還高的書本,那些寒光閃爍的手術器械,那些琳琅滿目的藥劑,片刻,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他們——不是神。”
他們,是冒着生命危險,在暗夜裏偷盜屍體,用以研究人體結構的求道者;
他們,是薪火相傳,站在前人肩膀上向上攀登的研究者;
他們,是慈祥又嚴格,言傳身教不遺餘力的教導者……
唯獨不是神。
或者說,如果稱他們爲神,纔是對他們真正的褻瀆。
埃爾文長老忽然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搖頭:“你啊,這個時候,看起來纔像一個法師。對神祗沒有任何尊敬,總覺得依靠人的力量,就能做到和他們一樣的事。”
那當然。我們從來如此。格雷特在心中默默回答。天裂了,我們補天;洪水來了,我們治水;疾病流行,我們自己嘗百草,自己治療……
不哀求,不祈叮粤Ω志成城。
如果說,這個世界的法師都是這樣的,那麼,我確實是個天生的法師。
格雷特轉動目光。掃過笑容輕快的牧師們,掃過臉上多了光彩和希望的輕症患者們,猶如看到方艙醫院裏,那些從牀上爬起來,開始跟着醫生打太極拳的患者們。他輕輕一笑,轉身入內:
“老師,我先進去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你要做什麼?”
“我之前說過的,要找到這次瘟疫的源頭——只有找到傳染源,打斷傳播鏈條,才能徹底阻止這次瘟疫!”
格雷特一邊回答,一邊向前走去。步伐越來越快,呼喊着下令的聲音,也越來越是高昂,越是堅定:
“去取水!全城的水源,不管是河流、溝渠還是水井,每個地方,都取一份,記好地點送過來!”
“盤子碟子全部洗乾淨!玻璃片也洗乾淨!上蒸徽簦≡僦笠诲伻鈨觯 �
“再找些兔子來!至少要20只!”
“跑起來!快!”
第104章 打上泉水神殿
重症患者清零的消息,隨着出入奔忙的城衛軍,隨着送食物送柴火的夥計,一浪一浪,擴散到全城。
“都治好了?”沃恩男爵手裏的杯子啷啷一聲,摔了個粉碎。來報信的貼身男僕趕忙道:
“沒有,沒有。只是那些起不來牀的人治好了,病症輕的,還沒那麼快呢!”
“……重病的人有多少了?”
“這……”
“快去打聽!”
男僕飛奔而去。沃恩男爵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碎片,喃喃道:
“這麼快……霍爾納這老東西可沒這本事,這要是真的,得去戰神神殿多捐點款了……”
“這麼快?”
遠在城外莊園的喬安子爵,得到消息也不慢。“不錯不錯,這個破莊子我都呆煩了……來人!收拾行李,回城!對了,你去不去?”
“我要回去!我當然要回去!”德亞夫人淚水漣漣:“子爵大人,求求你給我做主啊!羅曼死了這麼久,他的屍體,神殿都不讓我收!大人,您就當可憐可憐這個兒子,最後幫他一次吧!”
馬車轆轆,由城外的莊園,魚貫駛向城內的泉水女神神殿。而坐鎮神殿的霍爾納大神官,也正爲光輝教堂的消息皺眉煩惱。
那兩家治療能力提高,對泉水女神神殿可不是好事情。往輕裏說,他會低光頭主教一頭;往重裏說,神殿的影響力、未來得到的捐獻都會降低。
“他們怎麼做到的?有更細一點的消息麼?”
“有有有!”報信的人點頭如搗蒜:
“我們得到的消息,那個小傢伙把首飾匠叫去,鼓搗出來一個什麼玩意兒,然後用那個東西看到了……看到了……
我們的人沒機會靠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好像長老看到以後,就把一羣人叫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後,到了今天,那些重病的就都治好了……”
“這樣?”大神官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他雙手背在背後,從東踱到西,又從西踱到東。想來想去,眉頭緊皺:
“我得去看一看。來人!……不,算了,先把那個首飾匠叫來!”
首飾匠戰戰兢兢地來了。指手畫腳,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格雷特讓他造的是什麼玩意——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靠着那個玩意兒,可以看見很小很小的東西!
“多小?”
“不……不知道……小人,小人就看見他往玻璃上滴了一滴水,然後湊上去看……”
“那能看到什麼?——行了,別說了,你先原樣做一個出來!”
首飾匠哭着去幹活了。無奈顯微鏡並不是一眨眼就能做出來的,格雷特先前給他配足了人手,又親自上陣選擇鏡片、調整焦距,也要一通宵才能肝完一個。霍爾納大神官等來等去,沒等到成品,反而得到了一個消息:
“大神官,不好啦!自然神教傳來消息,說請求我們允許,他們要往噴泉裏撒石灰!”
“讓他們滾!”
來人戰戰兢兢,飛奔而去。大神官惱怒地摔了一個杯子,召集神職人員,繼續祈丁R惠喥矶完畢,又有消息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