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阿雷佐身形一閃,衝出碎冰。往大廳後門處瞥了一眼,頭也不回,扭頭就逃。
太可惜了!
這個接近目標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了,就這麼露餡,以後殺他就更難了……但是大廳裏就有四階魔法陣,後院裏更不知道有些什麼陷阱,安全起見,放棄這個機會!
他匕首飛舞,快速一旋。醫療所大門口,已經放下了厚厚的鐵閘,卻也攔不住他手裏這柄【暗牙】。掏出一個窟窿,微微彎腰,整個人已經柔軟地鑽了出去。
沒有人敢於追擊。能快速擊破【冰牆術】的高手,整個醫療所裏,只有賽瑞拉能與之一戰,這位小姐恰巧又逛街去了……
不過蝮蛇先生並不知道這一切。他亡命奔逃着,轉過一條街,再轉過一條街,一頭扎入樹林。再出來時,整個人矮了半尺,胖了一圈兒,衣着氣度也大不相同。他緩緩走上街頭,揚起手杖,叫了一輛馬車。
好一會兒,等到格羅姆大法師在執法隊的簇擁下,趕到醫療所的時候,就看見街上白茫茫一片,醫療所大門緊閉,城衛隊各執武器,如臨大敵。
……什麼情況?
這位死靈系的高階法師一時茫然。人都捆在蛛網術裏了,按說,應該已經安全了啊!醫療所弄成這樣是怎麼回事?
他給自己扔了個擴音法術,喊了好幾聲,大門口的鐵閘才軋軋升起。格雷特帶着人冒出頭來:
“剛纔有可疑的人……醫療所開啓了警戒,還是被他逃出去了……”
格羅姆大法師沉着臉扔了個探測法術。魔法視野之下,一條痕跡異常清晰:先是在醫療所對面盤桓許久,忽然衝進人羣、又被抬進所裏。在冰牆術內部,強大的能量忽然爆發,擊破冰牆,高速衝出……
筆直延伸向遠方,再不回頭。
“我會派人去查。”格羅姆大法師向執法隊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先詢問周圍人等,做些外圍工作。而他自己,則是一把拽住了格雷特:
“至於你,立刻跟我回通天塔,人沒抓住不準出來!”
第483章 疫苗聽證會……你們是想蠢死麼?
如果【蝮蛇】阿雷佐知道,他的目標因爲這次不成功的試探,直接被打包去了通天塔,他大概會淚流滿面:
幹嘛啊!
幹嘛啊!
這麼謹慎是圖啥啊!一點點風吹草動,就把人塞回傳奇法師的眼皮子底下,你們對這位諾德馬克法師的戰鬥力,是多缺乏信心?
實在怕出事,塞回他的法師塔就好了嘛,何必直接拎上峯頂!
但是他並不知道。於是,蝮蛇先生在遊走於一個個酒吧,一個個市場內,豎起耳朵偷聽各種耳語,同時滿心疑惑:
到底是誰那麼貼心,弄了一夥人來鬧事兒?
肯定不是他們自家人!他只是個行動人員,沒權限給當地密諜下這種命令。而且,潛伏待機的密諜,也不可能組織人手鬧這種事——
成功率接近於零啊!
收益,也沒什麼收益的樣子,把一波貧民送進市政廳的監獄裏,還要想辦法撈人。圖啥呢?鬧這一出圖啥呢?
“組織貧民抗議的效果很好。”仍然是花園區的那座高檔別墅,俱樂部的長桌邊上,有人美美點了一隻菸斗:
“充分表達了民校貏e是貧民和小業主們的反感與抗議。哼,一人一個金幣,這就是八九十萬金幣,這些錢兜兜轉轉總要加到窮人身上的!”
“沒錯啊!一家洗衣坊收100個金幣,肯定做不下去了,做不下去就要關門。只要關門,就有100個洗衣婦要失業……”
“之前的小報,漫畫,酒館裏的表演,以及拜託各位紳士傳達的抗議,終於被昨天的事件徹底點燃了。最新消息,議會已經決定,五天以後召開聽證會,討論疫苗接種法案!”
“沒錯兒!那些魔法師們,今天弄出點新東西,明天弄出點新東西,錢不夠了就衝我們伸手。想要加稅,一定要通過聽證會,不然我們就別活了!”
不想出錢的富商、貴族們個個點頭。拜託,誰想真正打砸搶啊?
這個世界,平民的胳膊,擰不過職業者大腿的,隨便出來一個魔法師就能掃平一片。鬧一鬧,也就是給魔法師老爺們看個態度,讓推動聽證會的人有口實:
“你看,連平民都受不了了,你們之前說是爲了他們利益的……”
爲此,他們鼓動人去鬧的時候,連石頭、木棍都沒讓人帶。據說現場砸過去的,都是地上挖的爛泥,現撿的狗屎……
“好了先生們。”宣佈聽證會消息的發言者拍拍手:
“既然議會已經決定了,我們也要表示一點找狻W罱鼛滋欤笠埠茫起^裏的吟遊詩人,都稍微收斂一點。該講理的講理,但是一些諷刺、挖苦、造謠的,就暫時別提了。”
“我們再來研究一下,聽證會上由誰發言,要怎麼陳述……”
幾個戴着羊毛髮卷的腦袋湊在一起,暗搓搓勾兌起來。長桌上,一本一本的小報,手抄本,小冊子,很快堆得滿滿當當。
而埋首於研究中的格雷特,也被一臉茫然地拔出了實驗室。還沒坐定,面前嘩啦啦啦,已經堆了一堆小冊子:
“幹嘛?”
“五天後的聽證會,你也出席!這是預定要推行的法案,這些都是近期市面上的出現的言論,你看一看,到時候好與他們辯駁!”
“……不是,爲啥要我一起去啊?我只是疫苗的發明者,不是制度的制定者啊!”
抗議無效。很顯然,不止一位大法師覺得“格雷特既然是發明者,那他肯定懂的比別人多,帶他去準沒錯。”實驗室大門在背後關閉,格雷特只好嘟嘟囔囔,一頭埋進了紙堆裏。
五天之後,有關是否要推廣全民接種的聽證會,在市政廳的大會議廳——也就是提議建立公共衛生組織時,格雷特當挟斝辯論的那個會議廳召開。
格羅姆大法師代表評審會出席,三大教會、地方貴族、富商們,各派代表。或出席,或旁聽,滿滿當當,差點擠爆了會議廳。大會議廳的最後端,甚至專門放了一批平民進來,看來也是爲了保證兼顧各方觀點
格雷特坐在大法師身邊,左右望望,十分安心:
不錯不錯,這一次出席聽證會,終於不是他一個人挑大樑了。有格羅姆大法師,有醫療系的魔法師們。預言系居然也來了一位中階法師,安穩坐在格羅姆大法師另一邊,似乎打算作證的樣子。
呃……預言法術取得的證詞,在這種聽證會上,會有效力麼?
格雷特不太確定。不過,接種天花時出手幫過忙的,幾個自然之神教團、戰神神殿、泉水女神神殿的牧師,也跟着在他們身後,嗯,這些人說的話,應該還是比較客觀公正的……
會議的第一項議程是分發、宣讀《接種法》的草案。格雷特早就看過,這會兒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觀察對面的態度上:
“疫苗接種由公共衛生部門監管……”這個沒啥反對意見,看來大家都覺得正常;
“由政府列出專項開支,採購疫苗,當年預算不足部分,由專項稅收補足……”這一條提出來,富商和貴族們的臉色就有點難看了,似乎是不想被徵稅;
“要求當局與正規治療者簽訂協議,推廣免費接種,接種費用由當局統一支付……”自然之神牧師們很高興,戰神神殿一般般,泉水女神的神殿,有人開心,有人不太開心?
“所有兒童必須在三歲之內進行接種,否則父母會受到懲罰;接種登記員負責告知父母、記錄接種信息……”喂喂!三歲以下兒童的臨牀實驗我還沒做過啊!怎麼現在就上手了!
草案讀完,立刻進入辯論階段。格雷特對面站起來一個戴着玳瑁眼鏡的男子,揮舞一本《反接種者》,慷慨陳詞:
“疾病爆發,主要源於惡劣環境!保障環境衛生與空氣潔淨才能消滅疾病,接種所謂的疫苗,並沒有什麼用處!”
啥?格雷特一按前方桌面,就想反駁。男子推了推眼鏡,用手裏的小冊子敲着桌面,啪啪直響:
“將病原體注射進入人體,污染了人體血液,傷害了整個軀體,加大了人們感染梅毒等致命疾病的風險,威脅受種者的生命安全!”
第484章 把塔靈玩死機的疫情擴散圖示
格雷特託着下巴嘆了口氣。
疾病爆發,主要源於惡劣環境,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沒錯的——把環境弄乾淨些當然有好處。但是要說保障環境衛生與空氣潔淨才能消滅疾病,接種疫苗並沒有用……
唉,人類在醫學研究的路途上,真是走過了太多太多彎路啊。
他還在組織語言,後面一排座位,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舉手。在得到主持人允許之後,那人按着椅背起身,第一句話就問:
“請問先生怎麼稱呼?”
格雷特微微回頭,見發言人大約三十出頭,身材魁梧,白袍胸口掛着一面小小的銀製盾形徽章,大概只有半根手指那麼長——好吧,戰神牧師。
再看看前面那位,身形瘦弱,文質彬彬,鼻樑上的玳瑁眼鏡都有點掛不住的意思。很顯然走文職路線,要麼是個施法者,要麼是個學者。
不過,在這種場合,胸口沒有法師徽章或者牧師的標記,那就是學者了?戰神牧師不認識學者,那也說得過去……
正想着,最初放言“接種疫苗沒用”的那位,已經推了推眼鏡邊緣,傲然回答:
“查爾斯·克萊頓。關於疾病的觀點,在本人的拙作《論流行病》裏,有過詳細的論述。至於疫苗方面,本人剛剛撰寫完畢,尚未出版的《有關天花疫苗的相關研究》,也在這一方面做了闡述。”
一邊說着,一邊推了推手邊的一堆小冊子。早有會議廳的辦事員上前接過,散發一圈。戰神牧師一目十行看了看,隨即抬頭:
“克萊頓先生。您剛纔說,疾病爆發,主要源於惡劣環境。但是前幾年,諾德馬克法師的《幾種流行病致病細菌的研究》,已經證明了瘟疫的爆發,主要源於致病細菌的大量繁殖。對於這一點,克萊頓先生,請問您怎麼解釋呢?”
“……”格雷特默默低頭,假裝自己不存在。話說,這種人在現場,忽然被CUE的感覺,莫名好羞恥啊……
唉,如果他是那位戰神牧師,肯定不會拿細菌論當論點。果然,克萊頓先生昂然道:
“惡劣環境與致病細菌並不衝突。越是骯髒的環境,越是能大量滋生致病細菌。但是反過來,細菌論並不能解釋所有瘟疫——天花的致病菌是什麼?”
“呃……”
戰神牧師語塞。前面一排,格羅姆大法師扔了一個心靈連線過去,偷偷問格雷特:
“是什麼?”
格雷特抿抿嘴脣,搖頭不語。天花病毒,不是細菌,那玩意兒比細菌小了幾百倍——要我怎麼跟你們解釋“病毒”這概念?
要麼,把電子顯微鏡給我搞出來,要麼,至少把細菌濾器搞出來啊!
濾過細菌之後,仍然能夠傳染,才能證明“有一種比細菌小很多,但是仍然可以致病”的病原體存在!
明明有答案,就是沒法解釋,委屈!
——哦,等等,這個世界上,還要證明導致疾病的是病原體,不是某種魔法……
好在接下來的舌戰裏,戰神牧師稍勝一籌。他拿着格雷特這裏厚厚的病歷簿子,“接種過牛痘以後,天花沒法種上”的記錄,劈頭掄去,完美反駁了“接種疫苗無用”的論調。
把克萊頓先生駁斥得節節後退,只能跳到下一題:
“那麼,疫苗傷害了人的軀體,加大了感染梅毒的風險,你又怎麼說?”
“這……”
戰神牧師一愣。疫苗,既然是疫苗,肯定是先要讓人得病的。至於梅毒,這個……
這個他沒聽過啊!
格雷特輕咳一聲,接過話頭:
“根據我們的研究,感染梅毒,不是因爲接種牛痘,而是因爲針頭帶着一個人的血液,未經充分消毒,就直接戳進另一個人的皮膚。”
他聲音朗朗,環視四周:
“所以接種過程中,我們一直嚴格控制,一人一針,絕不共用針頭。所有注射器具,必須全部收回、高溫消毒以後,才能再用。”
話音剛落,會議廳內,就掀起了一陣輕輕的議論。後方,自己掏了十個金幣、或者一個金幣,接種過疫苗的先生們相視點頭,小聲交談:
“沒錯,給我用過的注射器,立刻就放進盒子裏了,沒有再拿出來。”
“我用過的也是。”
“我用過的針也是——”
格雷特微微一笑,揚起聲音:
“所以,單純因爲注射牛痘,而不是因爲針頭污染,感染其他疾病的,克萊頓先生,您這裏可有例子?”
我料你沒有!
果然克萊頓先生啞火坐下。格雷特剛鬆一口氣,對面又站起來一位,慷慨陳詞:
“尼維斯是個自由的城市!強制每個人接種,剝奪了自由民對自己身體的處置權,使他們失去了在自由國家中原本享有的公民權利!”
???
什麼鬼啊?
前世生在紅旗下的格雷特,要想一想,才能想明白這當中的彎彎繞。開什麼玩笑,疫苗這種東西當中,一直有一批是強制接種的好吧!
從出生24小時的卡介苗、乙肝疫苗,到兩三個月的脊髓灰質炎疫苗、百白破疫苗,再到六七八月的流腦疫苗、麻疹疫苗、乙腦疫苗。嬰兒一出生,家長就會領到一個冊子,提醒你按時給孩子去打——
不打?
不打倒也不會有人強制罰款、不交罰款要坐牢什麼的,但是,你家的娃想要進幼兒園,想要上小學,沒有疫苗記錄,先去補打完了再來吧!
疫苗自由?
想不打就可以不打?
不存在的,以爲是那些老外呢,犯蠢犯到疫苗頭上來了——哦,忘了,這裏確實是一羣老外。
見鬼了,蠢都蠢得一樣!
格雷特深深嘆氣,完全懶得跟對面一般見識。歪着頭,託着下巴,聽對面的紅鬍子先生滔滔不絕:
“個人只有遵從內心意願,自由行動,才能促進社會進步!很明顯,迄今爲止,國家所做的都是個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對此進行干涉將會限制和阻礙個人發展,影響社會進步!”
“接種法案,踐踏了人民希望免於疾病的願望,行動完全起到了反作用!”
“強制接種,是政府企圖主宰個人身體的暴政!它侵犯了每個人的自由!”
自由,自由,自由。放任自由,就等於前世見到的,西方國家在新冠疫情面前的亂象——格雷特終於忍無可忍:
“這位先生,您覺得自由這種東西,是沒有邊界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