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行吧,對付這些貧民,什麼鳶盾、方盾、塔盾,真心不如牀板好使……
格雷特剛鬆了口氣,就看見鬧事民袀兪直蹞]動,乒乒乓乓,各種投擲武器亂糟糟地扔出來。牀板上面,醫院的院牆上面,頓時留下一團又一團污跡:
污泥,髒土,馬糞,狗屎……
爛葉子菜幫子是不可能有的,臭雞蛋爛番茄也不會出現的,還要留着喫呢!哪怕臭了爛了,也能勉強果腹,不可能扔出去的!
“我去!”
格雷特脫口叫出聲來。髒了我的醫療牀!髒了我的醫院!
這一波扔出去,我要花多大功夫清洗啊!研究工作至少停頓一半,所有的法師學徒,都要騰出來扔清潔術!
格雷特大怒。座下的銀月鹿也感受到主人怒意,頭一低,就要往人羣衝過去:不知好歹的人類!直接衝鋒踐踏一波,驅散掉算了!
噠、噠、噠。鹿蹄點地,刨了三刨。銀月鹿四條腿微微彎曲,低頭蓄勢,而醫院對面,破衣爛衫蹲在牆根的【蝮蛇】阿雷佐,雙眼悄悄亮了起來:
好機會!
天大的好機會!
正愁怎麼接近目標,他居然自己往人羣裏衝!趁着人羣被衝擊踐踏,瞬間大亂,正好近身一刀!
“你們別打了!這裏的治療師是好人!”
蝮蛇先生大喊一聲——以一個普通人的音量,混在人羣裏幾乎全被掩住——扔下破碗,縱身撲進人羣。左一撥,右一撥,三轉兩轉,已經游魚似地滑進了人叢最中央。
再鑽得深一點,往下蹲一蹲,讓別人把自己蓋住,免得被目標注意到!
“哎呀!你們別打我啊!這裏的治療師是好人!真是好人!”
遠處,銀月鹿蹄子敲打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咦,怎麼不過來了?
“阿帕!阿帕停住!阿帕不要!”
蝮蛇先生在人羣當中沒有透視眼,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事實上,銀月鹿剛剛低頭衝鋒,格雷特趕緊往前一撲,抱住鹿頸,奮力往回勒:
這些人罪不至死啊!
罵一頓,責令打掃地面,最多關進去拘留幾天,已經是最嚴最嚴的懲罰了!
再說了,有城衛軍在,白塔這邊也驚動了,估計議會的執法隊也快來了。維持好現場秩序,讓官方抓人就行了,不要自己動手啊!
格雷特這點臂力,對八級魔獸來說約等於零。好在銀月鹿到底給主人面子,鼻孔噴出兩股熱氣,慢慢減速,停在人羣前方不遠處。嘛,主人太過仁慈了,這種壞人踩死幾個又怎麼樣——
迎着鉅鹿奔跑的方向,人羣微微縮了縮,見阿帕止步又往前擠。不止一個聲音大喊:
“就是他!就是騎鹿的那個人!就是他坑我們的錢!打死他!”
轟然一響,醫院門口的人羣集體轉向,黑壓壓向格雷特望來。格雷特一凜,趕緊拍拍銀月鹿脖子:
“阿帕!我們掉頭!從後門回去!”
銀月鹿猛然轉向。三米多寬的鹿角劃出兩道巨大的弧線,逼退靠得最近的鬧事貧民,蹄聲得得,轉身就跑。
蝮蛇先生:???
你不要跑啊!
你跑了我怎麼辦?都離得那麼近了!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魔法師!面對砸你醫院的貧民,你想到的居然不是動手,而是逃跑嗎?換一個法師,火球術都砸出來了!
他愣了一愣,飛快退後,想要不着痕跡地離開人羣。不遠處的醫院門口,野蠻人保安的盾牆忽然裂開一線,一個清朗的男聲高高揚起:
“放!”
沒有弓弦響聲、沒有投石機響聲、沒有投索繞轉的呼呼聲。只有卷軸驀然撕開的聲音,和突然提高的吟唱尾音。緊接着,【蝮蛇】阿雷佐就覺得一股寒意,瞬間浸透周身——
恐怖!
極大的恐怖!
如同孤身行走在暗夜,一頭幽鬼散發着寒氣撲上後頸;
如同戰場上和人交鋒,看着鋼刀帶血撲面而來;
如同年幼的孩子躲在牀下,聽着父母家人連綿不絕的慘叫,看着鮮血蜿蜒漸漸流到牀底……
阿雷佐晃了一晃,勉強穩住。然而,身前,身後,身左,身右,剛纔還在喊罵打砸的貧民們,已經大聲慘叫,沒頭蒼蠅一樣奔跑了起來。
驚恐術……
是死靈系一階魔法,驚恐術!一瞬之內,在受術者心中灌注極大的恐懼,讓人失去理智開始逃跑!
這個魔法,在單對單,或者小隊戰鬥的時候,能夠有效撕裂對方陣型;但是,在人羣擁擠的環境下,它還有一個附加作用……
當密集人羣中,有三個,五個,十來個人開始狂奔的時候,極易造成踩踏事件!
【蝮蛇】阿雷佐瞬間就被踩了五六腳。前後左右,哀嚎聲,慘叫聲大作,已經有體弱人士被推搡倒地。遠遠的,他聽到鹿蹄得得,快速折返,鹿背上的年輕法師揚聲高喊:
“驅散!驅散魔法效果!安撫他們!——這樣會出事的!會死人的!快!”
驅散容易安撫難。無論是驚恐術還是恐懼術,持續時間都不算長,哪怕不刻意驅散,也就是幾秒鐘的事兒。但是,要把已經炸了鍋的人羣安撫下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死靈法師、死靈法師學徒們悄然後退,盾牆後腳步雜沓,牧師補位,開始努力釋放祝福術、鼓舞術之類的法術。就連野蠻人保安們,也在一聲命令之下,放下盾牌衝進人羣,儘量拉開亂竄的民小�
奈何恐懼這個東西是會傳染的。一發驚恐術出手,被打到的只有一個人;但是當他慘叫奔逃起來,再踩到幾個人,受影響的瞬間就變成了三人、五人、十人。
格雷特這邊喊完,那邊牧師們上前的時候,恐懼已經滾雪球般擴大。一瞬間,人人都在叫喊,都在奔跑。格雷特居高臨下俯瞰,只見人叢當中,瞬時就倒下了三五個——
這樣要出大事情的!
“救人!救人!”他給自己放了個擴音術,衝醫院裏高喊。一邊喊,一邊飛快思考:
怎麼阻止他們?怎麼阻止這些人亂跑亂逃?羣體治療術?不行,羣體移除恐懼?做不到;流沙術?油膩術?
有了!
格雷特眼睛一亮。他飛快地一拍空間袋,掏出一小團輕柔的蛛網,手指前方:
“蛛網術!”
堅韌的,粘稠的,密密麻麻的蛛網,一瞬間瀰漫了整條街道。無論是狂奔不止的貧民,還是被擁擠踩踏、幾乎倒地的貧民,都被牢牢地粘在蛛網當中,動彈不得。
我看你們還跑!
蛛網術,阻止踩踏事件,第一利器!
格雷特滿意地拍了拍手。野蠻人開始衝進去拖人,扛着門板,先揀那倒地的往醫院裏抬。遠遠觀望的城衛軍這才吹着哨子,上前交涉,準備幫忙。格雷特抬手阻止:
“等等等等!好像有人受傷了,讓我先看一下,有生命危險的先治一治!”
咦?
要治人?
【蝮蛇】阿雷佐心頭一動,安分地躺在蛛網術當中,抱住肚子,大聲呻吟起來。
第482章 魔法安檢儀,露餡了!
【蝮蛇】阿雷佐抱着肚子,躺在蛛網堆裏,假裝呻吟不止。一邊呻吟,一邊偷眼去看:
四周圍白茫茫的一片蛛網。堅韌而粘稠的蛛網兜頭罩下,幾乎蓋住了整條街道。來醫療所門口鬧事的人羣,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粘得動彈不得;
剛纔組成人牆的野蠻人護衛們,和穿着非常辣眼睛白衣的另一羣野蠻人,在蛛網裏高一腳低一腳地移動。拔一個傷者出來,交給外面的牧師,再拔一個傷者出來,手手相傳,交給外面的牧師……
居然還挺好心的,嘖。阿雷佐先生用舌頭彈了一下上顎:別人鬧上門來,還在想着救人,真是心慈手軟!照這個樣子,是不是想把傷者都治好啊?
天地良心,格雷特真的沒想過治療所有傷患。泥人也是有土性子的,何況堵門醫鬧,真心犯了他的大忌諱。讓他把人全治好,開什麼玩笑!
以前是沒辦法,院長管着,衛健委管着,不治不行。哪怕有人在醫院裏捅了醫生,然後跳樓重傷,醫生捏着鼻子也得搶救。現在麼,哼!
格雷特扔完蛛網術,繞路從後門返回醫院,遠遠站在一樓大廳裏,不停指揮:
“沒受傷的不要管!讓他們躺着!蛛網術最多半個小時就會消散,正好讓他們冷靜冷靜!叫他們來砸我的門!”
“四肢受傷,但是沒有出血的人不用管!死不了!丟給城衛軍去!”
“頭部受傷,肚子受傷,或者被踩倒的人抬這裏來!讓我看一下!我們只管救命,不管治傷,吊住一條命就扔給城衛軍!”
“對了,和城衛軍交接的時候,留一批人下來!讓他們把門口擦了再走!還有我的牀!我的治療牀!全擦乾淨!”
野蠻人們艱難地在蛛網術裏跋涉。拔出一個,又拔出一個,再拔出一個。
厚厚的蛛網粘在胳膊腿上,沒走幾步,手上腿上,就厚厚的裹了一層又一層。聽到格雷特的喊聲,相顧聳肩:
“還行,沒有爛好心……哎,你說,既然先生說四肢受傷的人不用管,咱們能不能偷偷踢他們一腳?不能被人白砸這麼多下啊!”
“有道理……動靜小點兒,我看先生不會管……”
一隻大腳丫子迎面而來。蝮蛇先生一驚,趕緊閉眼蜷縮,大喊:
“我沒動手!我是想攔着他們的!我……我肚子好疼!哎喲……”
大腳丫子的臭味在面前晃了一圈,又縮了回去。【蝮蛇】阿雷佐努力閉眼,裝成虛弱不已的樣子,被兩隻大手拎了起來,左晃晃,右晃晃——
拔斷幾根蛛絲,連着身上、腿上剩餘的蛛絲橫過蛛網上空,交到下一雙大手裏。至於蛛網有多麼粘稠,咚偷臅r候粘下了幾片破衣爛衫啥的,那是完全顧不得了。
蝮蛇先生就覺得腿上涼颼颼的。嘶啦一片,嘶啦又是一片。連續三四次轉場之後,他被放到一塊平板上,兩個人抬起來飛跑。前面那人邊跑邊喊:
“讓讓!讓讓!這個是肚子受傷的——”
“知道了!過來這邊排隊!先照一下!”
平板往下一放,阿雷佐感覺又被人拎了起來,轉個方向。他微微睜眼,看見大廳裏一羣人來回奔忙:抬送傷者,檢查,送進一間間治療室。抬人的拔腿就走,出門去接下一撥……
沒有人閒着,也沒有人擋別人的道。看起來,配合雖然有些生澀,卻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施法者們的等級多半不高,以法師學徒、一級法師爲主。目標在大廳最深處,離他至少還有十幾米,一個衝刺不見得能幹掉。大廳裏的魔法裝置麼……
蝮蛇先生感覺了一下,注意力頓時轉向左側牆邊。牆上掛了一副老大的鹿角,平平展開,看着能有三米多寬。形狀有點眼熟,蝮蛇先生估摸着,應該是那頭銀月鹿褪下的鹿角。
此時此刻,正有個傷者被送到鹿角前方,由野蠻人拎着站直。不遠處,桌前坐了一個異教牧師,扔過去一個【偵測魔法】,眯着眼睛仔細觀察,點了點頭:
“肋骨沒問題,頭骨沒問題。轉身,我再看一下脊椎——也沒問題,送走,下一個!”
他是怎麼看出來的?就那麼個貧民,身上也不應該有魔法物品啊!再說,就算有魔法物品,和肋骨、脊椎、頭骨有什麼關係?
阿雷佐先生懷着好奇被拎了過去,墩在鹿角前方。果然,異教牧師又扔過來一個【偵測魔法】。
蝮蛇先生作半昏迷狀,被野蠻人拎在手裏,隨便觀察。不怕,隨便看,我身上並沒有攜帶能偵測出來的魔法物品,我自己的氣息,也收斂得很好……這麼多年殺手生涯,收斂不好,早就死了!
異教牧師對着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片刻停頓之後,他忽然用力吹響了一個哨子:
“吱——”
哨聲一響,醫療所裏頓時一片大亂。伯納德從旁邊衝過來,抄起格雷特就往後跑;
法師們來得及後退的直接後退,來不及後退的,就近鑽進治療室,哐哐關門;
野蠻人保安立刻集結,從一個小房間裏,有條不紊地拿出塔盾、鐵錘、鐵斧、狼牙棒,列成戰陣,戰神牧師的神術跟着就刷了上去;
而拎着蝮蛇先生的野蠻人,把手裏的人往鹿角方向一扔,掉頭就跑。隨即,一個半球形的冰牆憑空而生,把阿雷佐反扣在內。
!!!
我露餡了?!
發生了什麼?
【偵測魔法】不該照得出我啊!他們憑什麼覺得我可疑?
等等,【冰牆術】這樣把我罩在裏面,控制多於進攻,他們是已經判定我有惡意,還是僅僅有些懷疑?
我能不能裝無辜,裝可憐,裝普通受傷民校獬麄兘湫模偎艡C刺殺?
蝮蛇先生雙眼一閉,作昏迷狀,直接被扔了出去。撞上冰牆,軟軟滑下,還在地上打了半個滾,痛苦呻吟一聲。整個肢體語言,都在說“我不行了,我快死了……”
大廳裏很快安靜下來。砰砰砰砰,四面有沉重的東西落下。阿雷佐凝神屏氣,豎起耳朵,聽到極遠處有人小聲問:
“怎麼了?這人很可疑?”
“照不出來——至少是三級職業者,可能更高。三級了還裝成這樣,肯定有問題!”
銀月鹿是8級魔獸,它褪下來的角,也是8級魔法材料。照不出骨骼結構的人,要麼是3級以上的職業者,要麼,給自己加持了【迴避偵測】——
穿着一身破衣爛衫,混在人羣裏,裝成被一羣平民踩傷的樣子,絕對有問題!3級戰士的身體強度,隨便躺在地上,也不可能被貧民踩傷的!
見鬼,真的暴露了!阿雷佐心裏一沉:之前在門口晃盪的時候特別注意過,沒看到監測等級的相關法陣啊!
那種玩意兒要麼很大,要麼死貴,一般都是裝在王宮、大神殿、大拍賣場之類的地方,這麼個剛造起來的醫療所,怎麼會有?
算了,不糾結了,直接走!
阿雷佐手上一翻,一柄烏沉沉的匕首已經滑了出來,直接刺出。【冰牆術】是四階魔法,此刻尚未凝實,捱了他全力一擊,果然喀啦啦碎裂成片。還好還好,不是加強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