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我就賣點好又能怎樣?
他快步趕向前方,越過格雷特,對諾蘭騎士低語:
“羅曼騎士指控你們城衛軍的格雷特,與死靈法師勾結,將他重傷。唐納德神官爲格雷特作證,說死靈法師出現之前,格雷特就已經進了下面的大廳,而且是一起被打倒的……
現在因爲搜索不利,並且造成了重大損失,唐納德神官已經被要求反省。羅曼騎士傷得不輕,大神官親自施放治療術,效果卻不盡人意,現在對他頗有些容忍。
大神官說,騎士的傷勢不好恢復,是因爲昨晚耽擱了一夜,沒有得到及時治療……”
諾蘭騎士背後,格雷特目光微微一閃,嘴角無聲翹起。
不聽醫囑!
該!
第32章 我是格雷特·有大佬撐腰·諾德馬克
羅曼騎士很煩躁。
煩躁且驚恐。
昨天晚上,那個城衛兵少年被死靈法師請進去以後,他就發現自己的手出了問題。右手大拇指,沒辦法正常伸直,也沒辦法正常彎曲。
伸不直也就算了,不能用力彎曲,對他卻意味着毀滅性的打擊!
他不能握劍了!
羅曼騎士一次次緊握右手,又一次次頹然放開。他本來還抱有一線希望,今天早上恢復自由以後,唐納德神官第一時間爲他做了治療——
沒有用。
一點用處也沒有。
聖潔的白光一次又一次落下。血液奔湧,暖暖的力量從手臂流轉到手腕。手掌握緊的時候,右手大拇指,卻還是一點也用不上力。
最恐懼的時候,羅曼騎士想起傾倒治療藥水前,那少年脫口而出的阻止:
“你這傷口不能這樣治……光治外面不行,得把裏面先接好……”
他爲什麼這麼說?他知道些什麼?他……是不是……故意的?
都是那個賤民害的!
都是他!
羅曼騎士低聲嘶吼。他轉向邊上侍立的見習騎士,一雙眼睛,已經紅得要滴血:
“人抓來了沒有!”
“不、不知道……”
“還不去看!”
見習騎士撒腿跑了出去。
這都是第幾趟了,從神殿派人出去到現在,他都跑了第幾趟了!不就是個士兵麼,神殿抓人,難道還能抓不來!一趟一趟地打發他跑出去看,腿都跑細了都——
少年見習騎士貼着邊兒蹭到側門口,一探頭,沒有。往回跑到一半,一個相熟的衛兵看他跑得滿頭大汗,一把拉住:
“還在打聽這個?——人家從正門過來啦!”
“啊?”
少年傻了。
神殿抓人,特別是,抓沒有後臺的平民,從來沒有從正門走的道理。——側門拉進來,地牢裏一扔,什麼時候能再見天日,就看家裏贖人贖得快不快,或者大老爺們什麼時候想起你了。
可這一次,格雷特是由城衛軍的大隊長、戰神神殿的主教陪着來的,讓這兩位走側門?
神殿使者表示,他並沒有活夠,不想作這種死……
何況也輪不到他做主。光頭主教大步流星,走在前方,諾蘭騎士毫不猶豫地跟上。格雷特篤悠悠地走在這兩位後面,感覺自己,就像狐假虎威裏的那隻狐狸似的。
呸,應該是跟着大主任查房的住院醫!
泉水女神神殿規模不大,比起戰神神殿、和已經人去樓空的光輝之主教堂來說,只能算是小小的一座。時值初夏,神殿外牆上爬滿了藤蔓,把整座神殿掩在一片翠綠當中,越發顯得精緻幽靜。
神殿正門口,小小的廣場上,矗立着一座潔白的石雕:身姿婀娜的女子雙手託舉石瓶,盈盈立在一泓泉水之中,瓶口不斷湧出清泉。石雕周圍用白石砌了一圈水池,不斷有平民前來向雕像禮拜,然後,在池子裏舀一碗水,小心翼翼地捧着回去。
……這是人工噴泉?
用什麼驅動的,水塔,水泵,還是魔法陣?
總不見得真是神恩吧?
格雷特好奇地觀望着。哪怕真是用水塔水泵,這也挺不錯的,至少可以做到無限量供水。就是不知道這水有沒有經過混凝、過濾、沉澱、濾後消毒……嘖,漂白粉估計他們沒有,用聖光照一照估計也行?
畢竟這個鬼地方,哪怕街道上也是晴天一腳土,雨天一腳泥。下水道根本沒有,日常飲水的質量非常可疑,萬一爆發個把霍亂啥的……
大片大片死起人來,那簡直分分鐘的事兒。
——身爲一個前急酝饪漆t生,格雷特光是想一想,就要替他急詢瓤频耐聜儻偭恕�
他的胡思亂想到此爲止了。神殿門口急匆匆奔出來兩列衛士,左右一分,站成隊列。緊接着,泉水女神的神官們,魚貫而出。
格雷特眼睛一亮。爲首者頭戴銀冠,身穿溗{色絲袍,腰帶上兩朵水仙花用銀絲刺繡,顯示着他七級牧師的身份。鼻樑上架着一副圓框眼鏡,火光照耀下,閃閃發亮——眼鏡!眼鏡!
這個時代的工藝,已經能做出眼鏡了!
有眼鏡,就有鏡片,有鏡片,就有了醫學觀察的基礎!
顯微鏡,我來了!
大腸桿菌、金黃色葡萄球菌、抗生素,我來了!
他盯着人家,對面可沒人盯着他。那位泉水女神的大神官匆匆走下臺階,急趨兩步,從容站定。雙手抬起,擺出一個祈兜氖謩荩蚴酵獾膽鹕裰鹘涛⑿Γ�
“願泉水女神保佑您。”
出迎、下階、站定、行禮,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既熱情又不失優雅。這個流程顯然經過千錘百煉,每個細節都毫無瑕疵,在格雷特看來,就和他們院長迎接上級領導視察的時候,一模一樣……
“願戰神保佑您。”
光頭主教微笑回禮。
兩位神職人員互相致意完畢,神官目光一轉,看向邊上的諾蘭騎士。格雷特分明看見他的目光從自己身上劃過,也掃了一眼來抓自己的神殿使者和兩個衛士,可對方就能像啥也不知道一眼,面帶微笑,再次行禮如儀:
“願泉水女神保佑您。”
“感謝女神的恩慈!”
前方,左右,背後,戰士們同聲應答。
格雷特學着他們的樣子一起低頭。雙手交握,喃喃應答。假裝自己只是普通一兵,半點也不起眼。
然而他失敗了。隊伍裏一半是戰神牧師,個個身穿長袍;
從諾蘭大隊長往下,騎士們雖然沒穿長袍,可衣甲的精緻程度,也和格雷特不是一個量級;
哪怕泉水女神神殿的衛兵,出門來抓人,至少也得穿件像樣的號衣,在外面撐足面子……
一眼看過去,就他這個穿着粗麻布坎肩、及膝短褲的傢伙,畫風最是與胁煌�
非但如此,進入神殿之後,大隊長諾蘭騎士還把他拉了過來,推到大神官面前:
“這個孩子是我們城衛軍的新人,最近覺醒了治療術,我也很看好他。聽說貴神殿傳喚他來問幾個問題,我就陪他過來一起聽一聽,您不會不歡迎吧?”
格雷特:……我不是孩子!
第33章 兄dei,這貨是想讓你死啊!
如果沒有城衛軍出面,格雷特的待遇,大概率是被往地牢裏一丟,附帶竹筍炒肉套餐或者其他的什麼套餐。
至於啥時候能重見天日,就要看卡倫隊長給不給力,什麼時候能說動城衛軍出面撈人。
如果沒有戰神神殿出面,格雷特的待遇,大概率是扔到某個偏殿,出來個神官劈頭蓋臉的盤問。邭夂命c的話,能讓羅曼騎士和他對質兩句。
按照慣例,同等位階下,施法者地位高於戰士。泉水女神神殿的大神官,可以和哈特蘭城的城主平起平坐,城衛軍只是城主府下屬。哪怕諾蘭大隊長身爲七級騎士,和大神官等級相同,他也確實低了對方一頭。
可現在,光頭主教笑呵呵的,走在大神官旁邊。等級不論,戰鬥力不論,兩個不同神殿的主持者,名義上確實地位相當。光頭主教表示要旁觀,大神官只能把他們引到了正殿,捏着鼻子安排座位。
大神官高高站在佈道臺上,幾個低階神官雁翅分開,在他背後站成一排。諾蘭騎士在正殿右側坐定,光頭主教再三推讓,只在信徒們聽講的觀邢献恕V领陡窭滋刈约旱奈恢茫笥乙豢础逗穑桓嫦�
而且是刑事訴訟的被告席。
這麼不給面子的嗎?他可不可以要求辯護律師?
很遺憾,沒有律師。諾蘭騎士坐了辯護人的位置,威懾力看起來挺高,辯護水平嘛,未知。
更讓格雷特鬱悶的是,羅曼騎士的座位是神殿左側,和自家諾蘭大隊長遙遙相對。——那是公訴人的位子呀!他坐檢察官位置,憑什麼讓我站被告席?!
我沒犯罪!
我真沒犯罪!
格雷特鬱悶,被從側廳傳喚過來的羅曼騎士,那是眼睛裏都在噴着火。看着懶懶散散站在下首,沒有半點驚恐的格雷特,全身顫抖,恨不得撲上去把他生撕了喫肉:
“你!就是你!就是你害得我!我的手,我的手!”
格雷特嚇了一跳。
一天不見,羅曼騎士就整個人跟脫了形似的。臉色灰敗,臉頰下凹,線條硬朗的下巴上,密密麻麻冒出了一大片胡茬。一頭精精神神的短髮,已經有氣無力,亂糟糟的塌在了頭頂上。格雷特掃了一眼,暗暗嘆息。
這種變化他不能更熟。前世的醫院裏,那些知道自己得了絕症的患者,那些得到噩耗的患者家屬,那些湊不夠錢、沒有辦法讓自己或親人得到治療的人……
一夜,甚至一兩個小時,整個人的精氣神,就能這樣轟然塌了下來。
相比之下,羅曼騎士還算有些精神。只是這樣的精神也很快消失了:他環顧周圍,看見城衛隊的諾蘭騎士坐在對面,又看見戰神神殿的主教坐在下方,臉上頓時神色變幻。痛苦、不甘、不可置信,諸多情緒交錯閃過,整個人都輕輕顫抖起來。
愣了一會兒,慢慢坐下,一寸一寸地傴僂了脊背。
格雷特不動聲色地觀察着他。仔細一看,右手大拇指還是昨天看見的樣子,不太能伸直,也不太能彎曲。有經驗的醫生,一眼就能看出形態不自然。
看來,高等級的治療藥水,也不是萬能的嘛……
格雷特微微垂了一下眼簾。大神官看着羅曼騎士的樣子嘆息一聲,扭臉向左,點了點頭。他背後,一個五級牧師上前一步,朗聲開口:
“格雷特·諾德馬克?”
“我是。”
“羅曼騎士指控你勾結死靈法師,將他重傷,你有什麼話說?”
格雷特訝然。他定定的看了一眼開口問話的牧師,又看了看整個塌下來,彷彿脊骨都被抽掉的羅曼騎士,慢慢張大了嘴:
兄dei,你的人緣,這麼差啊?
幾家的大佬在,負責審問的牧師還這樣問話。這不是想讓我死,是想讓你死啊!
感慨了一下,格雷特仍然安安穩穩的站在原地。他目光抬起,直視大神官,朗聲道:
“我沒有!”
“格雷特·諾德馬克!”
代替大神官問話的五級牧師高聲斥喝:
“你老實一點!——羅曼騎士是一位高貴的神殿騎士,他難道會誣陷你?”
誣陷有什麼了不起的。前腳治癒出院,後腳投訴醫生的多了去了。格雷特暗暗翻了個白眼,從容反問:
“唐納德神官怎麼說?”
“唐納德神官正在面壁反省。——不要扯其他人,說你自己!”
格雷特望着羅曼騎士嘆息一聲。能事先讓唐納德神官禁閉反省,看來羅曼騎士爲了報復他,動用的關係真不算小——何苦呢?何必呢?人都廢了,用這點關係安排自己後半輩子,不好嗎?
再說了,用關係你也用到點子上啊!看看,要命關子上,有人捅你一刀了吧?
他的回答更加輕快:
“我和我的小隊在例行巡邏途中,被神殿衛隊徵調,加入搜索行動。昨晚入睡以後,有神殿衛士發現骷髏兵,我和全隊一起全隊集結,攻入城堡地下室。
羅曼騎士斬殺石像鬼之後,準備開啓內門的時候,死靈法師現身,一擊打倒了在場所有人——包括我。”
格雷特止住話頭,兩手一攤。
我下去的時候,死靈法師還沒有來;死靈法師出面的時候,我已經被打倒了。
說我勾結,我倒是要有時間勾結呀!
他左顧右盼,大神官捋捋鬍子,點頭不語。諾蘭大隊長向他微微一笑,面帶鼓勵,似乎在說“別害怕,沒人誣陷得了你。”至於背後……
光頭主教的臉色他看不見,聲音倒是能聽見。嗓門還是那麼洪亮,一開口,整個大殿裏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