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加兰2020
等你們把人抬到,這人也就死了!
格雷特大急。他奮力擋在傷者面前,一隻胳膊張開,另一隻胳膊向前伸出,拉住弗林騎士:
“我是治療者!我能救他!隊長,幫我!”
“你能救他?”
弗林騎士的腳步立刻止住了。格雷特用力點頭:
“他快死了!我能救他!我缺東西,隊長,幫我!”
弗林騎士猶豫。
格雷特領悟了治療術,這件事兒,他剛從卡倫小隊長那裏聽說;可再怎麼信任卡倫,聽說,也不比親眼看見。
再說了,戰神神殿的治療術,那可是他們幾十年如一日,看得清清楚楚的。
“你……”
“你看他的臉!臉都紫了,喘不上氣,他快死了!我能幫他拖時間!拖到牧師過來!”
語氣越來越是急促。弗林騎士停住動作,盯了地上的傷者一眼,凝目看向格雷特。
這個少年,說的是真話。
直覺這樣告訴弗林騎士。可是,剛剛領悟的治療術,還有他說的50——50什麼玩意兒——真有用?
“隊長相信他!”
卡倫從人羣裏擠了出來。與此同時,傷者的掙扎越來越是急迫,也越來越是無力。
弗林騎士瞬間下定了決心。
“你要什麼?”
“針頭!粗的,中空的針頭!”格雷特毫不猶豫的回答。剛纔是他的錯,這個鬼地方說“50ml注射器”顯然沒有人能懂,沒準,他們都沒有毫升這個概念。那針頭總可以了吧!中空的粗針頭!
他得到了一片搖頭。格雷特並不泄氣:
“那就細鋼管!也沒有?鐵的?銅的?隨便什麼硬管子都可以!小拇指粗!”
“有有!”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拔腿就跑。須臾折返,遞到格雷特手裏的,是一根他前天剛剛用過,非常熟悉的——
雞·腿·骨。
格雷特:“……”
我這兩天是跟雞骨頭幹上了嗎?
關鍵在於,前天那是環甲膜切開術,他拿着雞骨頭,直接就能戳進去;今天是胸腔穿刺減壓,沒有注射器,沒有針頭,拿着比針頭粗了幾十倍的雞骨頭,要他戳進胸膛?
你們以爲我是超人啊!
格雷特在心裏怒吼。要啥沒啥,這次手術,又是要啥沒啥。希望神殿的牧師們來得快一點兒,不然他連感染都壓不住——
“給我匕首!快!”
右側鎖骨中線,第二肋間隙,格雷特毫不猶豫地一刀刺出。刺……刺……刺不進去!
這個世界的戰士,或者說騎士,肉體那麼強嗎!
“誰來幫我!”格雷特高喊。他用小拇指比量了一下:
“只要……這麼深!刺進去!拔出來,然後,把雞腿骨插在裏面!”
“我來!”
弗林騎士毫不猶疑地接過了匕首。
刀入,刀出,雞腿骨跟着插入。巨大的壓力帶着嘶嘶聲,瞬間從腿骨中央噴出。
成功了!
格雷特全身一鬆。他單膝跪在傷者身邊,注視着他的呼吸,側耳傾聽着雞骨頭裏的氣流聲。大拇指掩在雞腿骨頂端,時而按緊,時而放開。
——胸腔減壓以後,應該外接單向活瓣裝置,使胸腔內高壓氣體易於排出,而外界氣體不易進入胸腔。緊急情況下,前輩醫者曾經用外科手套、柔軟的塑料袋或者氣球,剪個小口套在針柄上,代替活瓣。
格雷特連外科手套都沒有,只能用自己的大拇指頂上,現場掌握節奏了……
隨着他的動作,傷者右胸的隆起漸漸平伏,臉色也不知不覺緩和了許多。任誰都能看出,這一條命,已經被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救回來了?”
“救回來了!”
“好像真的救回來了!”
“我記得老謝科也是這麼死的,肋骨給錘折了,沒一會兒功夫就嚥了氣。牧師都還沒到……”
圍觀的戰士們議論紛紛。弗林騎士看向格雷特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主動問他:
“小格雷特,接下來該怎麼辦?”
接下來?插引流管,做胸腔閉式引流,拍X光片,扶正肋骨,邭獠缓靡_胸修補肺臟……
可現在要啥沒啥,這些活計,我一個也幹不了……
格雷特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好吧,要是在現代,急钥泼Σ贿^來,就扔給心胸外科;現在是在異界,那就……叫牧師?
大片雜沓的腳步聲終於響起。格雷特目光微側,周圍已經稀里嘩啦的矮了一片,人人行禮,個個低頭:
“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
格雷特好奇的扭頭張望。至於行禮,反正他現在也跪在傷者旁邊,已經矮了半截,就不再多費一遍事了。
被簇擁在中間的是個身材健碩的中年人,膀大腰圓,大腦袋精光鋥亮。如果刨掉高鼻深目的西方人特徵,就這顆光頭,說是魯智深也有人信。
白袍的胸口也繡着一面盾牌,不過不是深褐色,而是用燦爛的銀線勾勒。盾牌上面,一柄戰錘,一根權杖,十字交叉。
除此之外別無配飾。只有沙愦蟮娜^裏捏着一根權杖,頂端鑲了幾顆寶石,昭示着主教大人尊貴的身份。
這位主教大人身邊,高高矮矮簇擁了七八個牧師,個個都是肌肉男,看上去像戰士多過像聖職者。格雷特認識的小牧師約翰也夾在裏面,年齡最小,直徑也最細,果然只能做個牧師學徒。
一羣人簇擁着主教大人來到傷者身邊。光頭主教第一眼查看傷者,第二眼就看向了格雷特,和格雷特手裏握着的雞骨頭。觀察片刻,微微一笑:
“孩子,我來了,你和你的——”指指雞骨頭,“責任可以結束了。”
格雷特回以一笑。他語氣謙恭有禮,卻也從容,堅定,不假思索:
“您先治療吧。合適的時候,我會把它拔出來的。”
第29章 治療術真好用,羨慕.gif
“小格雷特!”
卡倫隊長輕聲呵斥。弗林中隊長跨出一步,似乎想把格雷特擋在身後。周圍,城衛軍的戰士們,一陣訝異的竊竊私語。
小牧師約翰低呼一聲。他隨即雙手捂嘴,一雙眼睛卻滴溜溜的,看看格雷特,又看看光頭主教。小臉上,每一粒雀斑都寫滿了擔心。
光頭主教大爲驚訝。
他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格雷特一遍,從他與別人相同的粗麻布坎肩,看到一直捂着雞骨頭的右手,再看到拉着傷者手腕,指尖一直搭在脈搏上的左手。沉吟片刻,慎重追問:
“孩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
“那你知道,這個人傷得怎麼樣,又需要怎麼治療嗎?”
“胸前重擊傷,不止一根肋骨折斷,每根肋骨也斷了不止一個地方。有肋骨刺破肺臟。”格雷特毫不遲疑的回答:“需要扶正肋骨,重新接合,修補受損的肺部和胸膜。我的治療術做不到這麼強,拜託您了。”
以及調整血壓、縱膈復位、移位的肺臟復位……當然,一個治療術下去,肺部修補好了、可以正常呼吸了,縱膈和肺應該可以自己慢慢挪回去,我就不跟你說了。
“那你捂着這東西幹什麼?”
保持胸腔氣壓平衡啊……格雷特心想。可是,真要這麼和對方解釋,怕不是先要畫一張解剖圖,再花十分鐘講清楚什麼是氣壓?萬一對方理解不了,還得再做個海德堡實驗什麼的,那可就太坑了。
大哥!人等着救呢!
“呃……呃,這個說來話長……”
格雷特拼命眨眼。您先把他治好了,我再慢慢給您解釋?放心,我人就在這兒,絕對不跑!
“啊……好吧好吧。待會兒再聽你說。”光頭主教愉快地笑了起來。他不再追問,雙手合握胸前,低頭喃喃。
這一次祈叮刃∧翈煱l動治療術的時間長了不知多少倍,格雷特感覺至少有十分鐘。他一邊聽着傷者的呼吸聲,按着雞骨頭維持壓力平衡,一邊暗暗冷汗:
得虧我不肯放手。這人要是交給你們來治,等你們治療術吟唱完,早憋死啦!
主教大人出手確實不凡。吟唱結束,落下來的不是一道白光,而是淅淅瀝瀝的乳白色光雨,看上去,竟然有一點溫柔的感覺。
光雨落下,傷者胸膛立刻隆起,肌肉拉開,肋骨復位,就像有雙無形的手在拉扯擠按。呼吸也跟着平順起來,過了片刻,猛然吸一口氣,開始用力咳出帶血的濃痰。
格雷特爭分奪秒的抽出雞骨頭。光雨果然輕輕滴落,剛纔用匕首刺出的傷口,一眨眼就消失不見。
——治療術真方便。
格雷特由衷羨慕。
這要是他前世有這玩意兒,就用不着讓患者嘴裏叼一根吸氧管,身上掛一個引流瓶,隔三差五還要來看一眼引流量,發現不對,立刻叫人了……
一晚上要來三五個這種患者,那就通宵盯着吧,仰臥起坐都別想了。
治療術的效果立竿見影。光頭主教的治療術一停,先前傷勢沉重的西羅騎士手撐地面,翻身站起。深呼吸兩口,享受了一下空氣的甜美,立刻低頭行禮:
“感謝偉大的戰神。”
“感謝偉大的戰神!”
在場的城衛軍士兵們,戰神牧師們,同聲祈丁�
格雷特反射性地低頭,合掌。剛想學別人祈叮鋈幌肫稹白约骸钡娜嗽O,是得到自然之神神啓的人……感謝戰神好像哪裏不對?
感覺自己像個異類。
格雷特大腦飛轉,努力思考,要怎麼避免自己被燒死。另一邊,光頭主教終於接受完了西羅騎士的感激,笑呵呵地上前一步,把格雷特拉到騎士面前:
“其實你更該謝謝這個年輕人。如果不是他,我們趕到的時候,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西羅騎士大鬆一口氣。他之前是呼吸困難,又不是昏迷,身邊發生了什麼還是知道的。格雷特的呼喊、爭辯,找人幫忙施救,一樣一樣,他全都聽在耳朵裏。胸口被刺了一刀以後,呼吸的順暢,那也是立竿見影的。
只是……當着戰神神殿主教的面,先去感謝一個城衛隊新兵,是他自己不想混了,還是不想讓那孩子混了?
幸好主教大人開口。西羅騎士順勢轉身,拉住格雷特:
“我剛纔就想說了!小格雷特,太感謝你了!”
“沒什麼。這是我應該做的。”
格雷特很熟練地回答。語氣鎮定,神色淡然,和前世無數次救回患者性命,接受患者和家屬感謝的時候一樣。西羅騎士卻微微愣了一愣,眯起眼仔細打量了一下格雷特,再開口的時候,從稱呼到語氣,都已經變成了對等的口吻:
“多謝你,格雷特。——唔,今天晚上,請一定要光臨我家,讓我好好表示謝意!”
“呃,這就不必了吧……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格雷特努力推辭,西羅騎士再三感謝,再三邀請。光頭主教笑吟吟地旁觀了一會兒,忽然神色一正,轉向挨在隊尾的小牧師約翰身上一掠而過:
“約翰,這就是你說的,那位年輕的治療者?”
格雷特一愣,飛快的看向約翰。小雀斑衝他拼命點頭,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滿臉燦爛。跟着,又做了個鬼臉,往泉水女神神殿的方向撅了撅嘴。
格雷特心裏一暖。
那個羅曼騎士重傷而歸,分明就是留了個禍患,人是廢了,家裏的關係可沒有廢。誰知道他記恨不記恨自己,誰又知道,他到底會不會報復。
——當然,讓格雷特借刀殺人,讓死靈法師人幹掉,他又下不了手……前世到底還是守法公民來着……
所以卡倫隊長立刻帶自己返回軍營,向上彙報。現在看來,小約翰也把這件事報告了戰神神殿,似乎,也想爲自己尋求一份庇護和保障。
格雷特感激地向小約翰點了點頭。光頭主教把他們的互動都看在眼裏,並沒有當場尋根究底,而是提出了一個邀請:
“你好,年輕的治療者。剛纔你做的事情很有意思,我們也遇到過許多戰士,來不及治療就遺憾死去。你用的方法,能給我們詳細講一講嗎?”
“當然可以!”
格雷特不假思索地回答。
第30章 給戰神牧師講戰場急救?
既然是講課,那自然不能堆在操場上。大隊長萊昂騎士一抬手,客客氣氣邀請,光頭主教微笑答應,一起走向軍營的議事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