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炸鸡全家桶
不等小姑一家反駁三奶奶的話，徐安繼續往下說。
“我怎麼聽說小姑是去求馬家村的神婆了，想要個孩子。那神婆說你命裏無孩，得領養個孩子才能生出自己的孩子。
本來我是不信的，但今日小姑你登門，開口就是說想要帶走徐康徐樂，我很難不信啊。
徐康徐樂出生到現在整整四年，都沒能見着你幾面，突然就說要帶走，不管怎麼想都覺得有問題吧。”
徐安的這一番話戳中小姑三人心中的小九九，讓他們有一種心中盤算被人知悉的惱怒。三人對徐安怒目而視，那副神情活像是要把徐安生吞活剝了一般。
小姑婆婆怒氣上頭，急火攻心，好聲好氣跟你說還不行，非要我來揭你們的短是吧。
幾個快步走入徐安家廚房，她剛到的時候就仔細看過徐家所有的物品，清晰記得他們家的米缸都見底了。
輕鬆地快要空了的米缸搬起，放到院子中央，揭開蓋子，指着已經見底的米缸神采飛揚地說道：“你甭管咱們打的是什麼主意，就你家裏米缸都見底的這情況，徐康徐樂到了我們家至少能喫上頓飽飯，餓不着冷不着。”
聽到這話，率先表示不同意的是徐康徐樂兩人。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姑婆婆，奶聲奶氣地反駁。
“我們有飯喫，還有肉喫。”
“嗯，我們喫了可好喫的水蒸蛋，苦瓜肉肉，還有肉餅兒，大骨頭湯，可多好喫的了。”
此時的小姑婆婆聽不進任何話，抓住米缸見底這個事兒，一個勁地反駁。
“你們能喫上一頓肉，還能頓頓喫上肉啊。這米缸都見底了，接下來你們連米飯都喫不上。只能喝着只有幾粒米的粥水，十天半月都拉不出一泡屎來。”
話音剛落，小院外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幾人出現在院門口。
“安子，你要的豬肉和豬骨頭給你拿來了。”
“這是你定的兩包大米，給送上來了。”
“蠔油、澱粉、米醋、料酒……”
“……”
林林總總數十樣東西，堆滿了院門口。
正對着見底米缸慷慨陳詞的小姑婆婆見狀，不想輸了人又輸陣，虛張聲勢地繼續嚷嚷：“一家子沒個進賬的，買的了一時還能買的了一世不。”
說完放下米缸，一溜煙地坐回到長條凳上。
“親家，別怪我說話難聽，事實就是這個道理，咱……”
“別說了。”這次是徐奶奶打斷了小姑婆婆的講話：“領養兩個小孩可不是小事，你們回去再想想，我們也再想想，今天就先這樣子吧。”
小姑父有些急了，還想站起來說點啥，被他媽一把拉住。
“行，好好，親家你也別生氣，好好想想，我們是絕對不會虧待兩孩子的。我們過些天再過來，都好好考慮一下。”
說罷，小姑婆婆就拉着兒子兒媳婦離開了。
從始至終，小姑都沒有問候過一句徐奶奶的腳怎麼樣了。
看着三人離開，三奶奶終於忍不住了，直接破口大罵。
“我說阿蘭，你這日子越活越回去，腦子越來越糊塗了啊。你這女兒嫁出去之後變得咋樣你也不是不知道，咋還被她說動了呢。”
徐奶奶笑笑沒有接話，伸手拍了拍三奶奶：“謝謝你來幫忙了，這件事情，我會好好想想的。”
這麼明顯的逐客令，三奶奶也不好繼續說下去，這畢竟是人家家事。且徐奶奶不斷看向徐安，擺明了是有話想要跟安子說，便告辭離去。
走到院門處，三奶奶停了一下，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知道接下來日子不好過，但咱們這些老骨頭都還在，還能幫得上忙。”
待腥硕茧x開了，徐安將院門關上，徐奶奶才悠悠開口。
“安子，我知道你們幾兄妹感情好，但小姑婆婆說得也對。等你去上大學了，我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家帶着兩個小的，日子可不好過。
你小姑爲人處事確實不太行，但她也不壞，就是冷漠了一點。
我能猜到她是打着什麼主意來的，但等過了這麼幾年，你大學畢業工作了，想不想接回來，由你說了算。”
“奶，我已經成年了，很多事情我能看得明白。
我爸媽去世後整整四年，她沒有回來過一趟。你是她親媽，摔斷腿當天，紅姨就給她打了電話。結果怎麼着，不見人也不見錢，連個問候都沒有。
市裏回來也就一小時的路程，再怎麼忙也不至於兩三小時的時間都抽不出來，還別說你那時候就是在市醫院裏治療的，她工作的地方距離醫院也就二十分鐘路程，下班後跑一趟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她有來看過一眼嗎？
這人連親媽都不管，突然上門就說要帶走康康樂樂，你覺得她能好好對康康樂樂嗎？”
“可是你要去讀書的啊，你不在家這兩孩子咋辦。”
徐安脫口而出：“我就沒打算去讀大學！”
說完就感覺到壞了，原本他是打算盒飯事業走上正軌，賺到錢了再跟奶奶說這事，真金白銀比現在空口白牙的要有說服力。
再不行到時候填志願時就挑國內的兩所頂級學府來填寫，他知道自己高考分數是多少，絕無可能考上這兩所學校，鐵定會落榜。
落榜了，就能光明正大地不去讀大學了。
沒成想現在一時急了，脫口就將這個想法說出。
徐奶奶怒目圓瞪，手肘一撐就從搖椅上坐起，手掌狠狠地拍在搖椅扶手上，朝着徐安怒喝道：“你說什麼！”
第11章 兩萬塊
目的已經暴露，也沒有隱瞞下去的必要了。徐安哄着弟弟妹妹進去臥室裏面玩耍，回到院子中跟徐奶奶攤牌了。
“奶，就像小姑婆婆和你說的一樣，這個家離不了我。我離開去上大學了，那你們怎麼辦。我就眼睜睜地看着康康樂樂被當作送子觀音送到小姑家中，受上小姑四年磋磨？
小姑父和小姑婆婆你看哪一個是好惹的，小姑說話又不管用，他倆年紀還小，受欺負也找不到人給他們撐腰，只會覺得是自己的錯，自己沒做好。
四年後我就算將他們接回來了，他們還能像現在這樣子活潑開朗嗎？”
“你早說你不想去上大學，我何苦供你讀三年高中，早早送你去工地幹活不是更好。現在高中讀完了，能上大學了，纔跟我說不讀了。”
徐奶奶拍的搖椅扶手砰砰作響。
“還是說你覺得我摔斷腿了，是個廢人，照顧不了康康樂樂，拖累你了，纔不去大學？”
徐奶奶的話字字戳心。
上輩子徐安確實有過這個念頭，那時候還小，總覺得家裏拖累了自己，不然自己能跑得更遠，飛得更高。
於是他在小姑帶走康康樂樂的時候沒有阻止，雖然有點忐忑不安，但更多的感覺是覺得自己少了一個拖累。
直到自己畢業之後才發現自己這個想法錯了，只是爲時已晚，再多的補救也不能挽回這個錯誤。
現在重來一輩子，他不想重複這個遺憾。
徐安雙手抓住徐奶奶拍得通紅的右手，看着徐奶奶有些泛紅的眼睛，嚴肅地說道：“奶，現在成績還沒出來，距離上大學還有兩個半月時間。
這兩個半月就當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去嘗試一下。如果我能在這兩個半月掙到兩萬塊，你就同意我不去讀大學，好不。”
徐奶奶想要甩開徐安握住自己的手，手指頭動了幾次，最終還是放棄了。
如果有得選擇，她也不想將徐康徐樂送到女兒家中。只是這個選擇已經是目前的最優選了，爲了徐安，爲了徐康徐樂，只能作出這個選擇。
但現在，徐安給了她另外一個選擇，能夠讓他們一家人繼續生活在一起的選擇，她何嘗不心動呢。
可是這個選擇，犧牲的卻是徐安的未來。
見徐奶奶情緒稍有平復，似有意動，徐安連忙趁熱打鐵，將自己的打算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徐奶奶做過的算得上生意的便是去市場上賣菜，對於做買賣是一竅不通。聽着徐安說的是頭頭是道，但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這事我跟棟樑叔說過了，他聽贊成的。一會中午回到咱家來喫飯，試試我的手藝。”
阿花家的幺兒棟樑，平日裏雖然有些不着調，但大事上是個靠譜的。他說可以的話，那值得一試。
再回想這些天徐安做飯的手藝突飛猛進，估計心裏早有這個想法，特地去學了這麼一手手藝。
“那中午等棟樑喫過了再做打算吧。”
讀大學這件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接下來便是看自己能不能在這兩個半月賺來兩萬塊了。
徐安將堆放在院門口的食材調料一一收拾到廚房中，廚房中還有今早摘回來的一根稍稍有些老留着自家喫的茄子。
午飯打算按照盒飯的規格來烹製三個菜式，肉菜來個肉餅窩蛋，再整個肉沫茄子，最後來個包菜炒粉絲。
還要煮個海帶排骨湯給奶奶補補身體，這個就是自家喫的了。
肉餅窩蛋的做飯是最簡單的，將肥瘦相間的肉剁好，加入調味料拌均勻，平鋪在碟子中。
將碟子中肉劃分爲六份，用勺子在每份肉的中間挖出一個洞，打入一個雞蛋，上鍋蒸十五分鐘便完成了。
肉沫茄子前文已經做過，便不再贅述一遍了。
包菜切絲，熱油起鍋爆香蔥薑蒜，倒入包菜絲炒至變色變軟，加入泡發好的粉絲和調味料，翻炒均勻便可出鍋。
最後洗鍋，煮上大米飯。
這邊大米飯剛煮熟，門便被棟樑叔推開。
“安子手藝不錯啊，隔着大老遠就聞到飯菜的香味了。”走進來纔看到龍眼樹下的徐奶奶，向徐奶奶問好後。幫忙支起了桌子椅子，等徐安將飯菜端上來。
“喲，肉餅蒸蛋，肉沫茄子，包菜粉絲還有個海帶骨頭湯，很豐盛啊。”
提筷嚐了一遍菜，也不說驚爲天人，但比工地外那一圈餐館小攤的出品味道要好上幾分。
“這味道可以，開個小餐館都綽綽有餘了。”
端起海帶排骨湯喝上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天氣，飯後來口湯，快活似神仙啊！”說罷，朝着徐安豎起了大拇指：“就這標準，明天擺到工地來，叔能給你拉上二十人。”
聽到棟樑叔如此直白的誇讚，徐安和徐奶奶同時鬆了一口氣。
有搞頭。
“棟樑叔，那就這麼說定了啊，明天我就去你幹活的工地上賣盒飯，你得給我拉上二十人啊。”
“行，區區二十人，不在話下。”棟樑叔一口氣喝光碗中的湯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明天是啥菜，提前說說，我纔好給你宣傳啊。”
“明天應該還是這三菜，不過會少個湯。”
棟樑叔有些皺眉，摩挲着下巴說道：“現在天氣這麼熱，還是得有湯的，你弄個簡單點的紫菜蛋花湯或者西紅柿雞蛋湯都可以。”
徐安點點頭表示同意。
棟樑叔下午還要去工地上工，也不跟徐安多客氣，喫完就道別回家午睡去了。
等徐安收拾好碗筷後，徐奶奶喊住了他：“做生意這些事我不懂，既然棟樑說可以，那你就試試吧，你現在手上有多少錢？”
這幾天賣菜所得一共是一百五十多，但前面買了肉和香菸花了三十，剛剛又買了一堆東西，現在手上只剩下了八十塊。
“還有八十塊，應該是將將夠的，明天賣完盒飯就有錢進賬了。”
“去把我枕頭底下的布包拿過來。”
徐奶奶枕頭底下放着的布包，裏面裝着一些零錢，用以日常開銷。
“奶，不用，第一天我也沒打算做多少，估計也就二三十份這樣子，剩下的錢夠的。”
“叫你拿就趕緊給我拿過來。”徐奶奶不爲所動，繼續堅持。
看到徐奶奶這麼堅決的樣子，徐安只好走入房間，從枕頭底下取出那個布包。
布包整體呈現長方形，短的一邊爲開口。靠近開口位置放的都是一些五塊一塊五毛一毛的零錢。
徐奶奶將上方的零錢全部取出，中間是略薄的，由十塊二十塊和五十塊組成的一卷錢。
將這卷錢取出後，布包就變得乾癟。徐奶奶繼續往裏掏，掏出來的是三張百元大鈔。
取出一張百元大鈔，再從剩餘的零錢中數出了兩百塊，將這三百塊一併遞給了徐安。
“奶奶我不懂得做生意，但知道怎麼做人。做食品生意啊，最重要便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哪怕是貴點，少賺點，都要用新鮮的食材。
你想要支個攤子，方方面面都少不了花錢。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好好幹，該花錢的地方就要花，該省錢的地方省。
奶奶也幫不了你什麼，這三百塊就給你了。要是失敗了，就當是慶祝你考上大學給你的紅包。成功了那自然是最好的。”
徐安看着手上由零錢組成的三百塊，雙目淚花浮動。他攥緊了手中的錢，猛地點頭：“曉得了，奶。”
晚上睡覺時，徐安躺在牀上翻來覆去有點睡不着。
上輩子他不過是一個朝九晚六的上班族，幹着普通的工作，拿着足夠養家餬口的工資。
做生意這個念頭，偶爾會出現在他腦海中又很快湮滅。
他一直以爲做生意這個事情距離自己很遙遠，沒成想回到自己十八歲這年，渾身上下就只有一百多，就怕去支開攤子做生意。
再次轉身之後，本以爲已經熟睡的弟弟妹妹，居然睜着眼睛一動不動地看着他。
“怎麼了，是哥哥翻身把你們吵醒了嗎？”
兩個小腦袋齊齊搖頭，繼續盯着徐安但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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